與灰衣老者相對的是一個紫衣女子,面掩黑紗,看不見面容,隻是那一雙明亮的眼眸在黑紗的襯映下,流光溢彩,彎彎的烏眉搭配的恰到好處,從挽成的發髻中偷出來的幾根細絲貼在額頭薄汗處,還有一絲似乎要偷吻美人的唇,搭在黑紗掩蓋的唇處,隻可惜有着黑紗的阻擋,任他在風兒的無盡調戲下,也嘗不到誘人的香甜。隻是這一淡淡的搭配就奪去了三姐妹和那個張堂主的大部分光彩,映在她的身上。
不過這都是生死之交,曹正這邊都是沙場浴血之人,眼神掠過,想着這是敵人,這誘人的風情就可惜了,卿本佳人,奈何做賊,憐香惜玉的心情卻影響不了該下手時的殺戮。而白蓮那邊雖不像曹正那邊都是鐵骨的漢子,但他們的表現也是毫不敢肆意,因爲他們知道她的身份,想起這,隻是淡淡一掃,就低下眉,不敢多看。但相比之下,有一人卻不,那就是風飄飄。從紫衣女子落地那一霎那,他的眼就沒眨過,滿眼的迷醉,他身旁的同爲男人的毒手聖卻隻是掃了一眼,又看了看風飄飄,似笑非笑的,接着又閉上他的眼睛調息自己的傷勢去了。既然她來了,那麽就結束了,沒自己什麽事了。
一旁的那柳氏三姐妹和白衣張堂主并沒有因爲自己的光彩被壓過而嫉妒什麽,實際上在她們心中根本就沒有那方面的念頭,有的隻有滿眼的喜悅,尊敬與向往,羨慕。三姐妹多的更是喜悅,性格跳脫外放的柳凰兒看起來更是開心不得了,差點跳起來,溢滿溫柔的柳素兒更加溫婉可人,配着輕彎的嘴角,讓人注目三分,就連一直緊繃着臉橫眉冷眼的柳輕輕眼中的冰冷也融化了,如果有人能透過那抹輕紗,就能發現此時蒙在面紗之下的嘴角吹起一彎淺月的波影,帶動着那雙秋水也溢起道道波紋,隻可惜有着面紗的萬惡遮擋,隻留下那美獨享。
相較之下,白衣張堂主更多的是尊敬和向往,她尊敬她,因爲她的身份,因爲她的傳奇,在自己的教中她是不可超越的傳說,是僅次于教母的光亮明珠,照耀萬千教衆。“總護法”,女子喃喃地叫出紫衣女子的身份,尊敬中透出無限向往,同樣是女人,怎能不向往總護法這樣的巾帼傳奇呢?就跟男人們的英雄情結,血性向往一樣,女子們縱然心眼小些,隻是裝着她們的男人誰又能否認她們沒有成爲璀璨星辰的目标呢?是僅僅讓自己的男人爲自己驕傲,還是真正的心懷天下,做一個如同武媚娘那樣的奇女子者不是,或者不全是,但那一些總是存在着,無法抹去。
相對白蓮人對紫衣女子的反應,曹正這邊也不是那麽輕松,錯愕和驚歎交織,其中感受最深的就是齊公公。愕的有他,驚的也有他,因爲眼前站着的這個人他完全沒有想到。那時,隻是對一個普通老者的淡淡一瞥;那時,隻是對他的身份有奇,卻并沒有放在心上;那時,隻是看到一個關愛後輩的慈祥的笑臉,如今,通通化作股股錯愕和驚歎,湧向心頭,讓他一時難語,内顯于色,這對于一個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來說是個難有的失态。——這位老者分明就是王府的那位老管家啊!
怎麽會,怎麽會,怎麽會沒有看出來他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一擊,就是全盛的自己都難抵禦的啊,雖然中毒消耗了大部分内力,但眼力還在啊,剛剛兩人那勢若閃電的一擊,自己可看的分明。他竟有這麽高深的武功,比我高的不是一截啊,如若自己全盛時以自己當年那把神兵可能還能堪堪能擋,但取勝就難了,怕是不及一層的可能,況且自己那把成名武器早就…事已矣,不想也罷。難怪蜀王爺一家對他那麽禮遇有加,那種對待早就超越了主人對仆人的關系,根本好的我這個外人看的都好奇了,卻隻以爲那是因爲他的資曆,德高望重,哪曾猜想一個看似普通的老者能藏着這麽一手啊。這就是那個對着叫自己陳爺爺的小世子小公主露出慈祥笑臉的老人嗎?沒有高人自持風範不苟言笑乍一見隻是個普普通通的老人而已,難道這就是比自己這個武功自持宗師還高的人的返璞歸真嗎?齊公公收拾了臉上的難得真實一次的表情,還是放不下心中的驚詫,找着理由,爲自己,也爲眼前的事實。
不過他有的想法卻是錯了。真正知道老管家武功了得實底的人,恐怕就隻有蜀王了吧,就連旁邊那位曾與之有一段時間師徒之緣的曹正統領,也僅僅隻是知道一些相關的事而已,不過這并不影響這個身影在他心中的地位,任何事都難不住他,這是他對他的信仰,所以對于這個猶如慈父般的人的出現,他更多的是激動,雖然有着對他突然出現的一絲驚訝,但并不影響他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在王府的很多人眼裏,這個老者隻是一個普通的老人而已,忠誠,穩重,一心一意地爲着自己的主子。而蜀王府一家對老者那麽上心,也并不是爲了武功,一個忠誠的仆人,即便是個庸才,主子也不會因此而遠離他,何況像老管家這樣的,不再僅僅是一個仆人的身份,而更像是家人。家人,有時候,并不是單純的血脈的組合,不是嗎?對自己的家人好,還需要什麽理由嗎的會那麽惟利嗎?親情、愛情、友情,人是有情的吧?
曹正很激動,驚訝,這個铮铮鐵骨的漢子,在那一刻都有想哭的沖動了,雖然覺得無顔見眼前這個人,這個恩重于山的人,辜負了他還有王爺的重恩,但少爺有救了,這不是很令人高興的事嗎,相比之下,自己的生死,自己的無顔,又算得了什麽呢?雖然,并不知道,他爲什麽會來?
陳老管家爲什麽會來?因爲他就是王爺的另一招暗手。那個看破并說齊公公武功堪稱宗師的就是他,這也難怪王爺會那般深信不疑那個結論,即使王爺他自己并沒有看出什麽端倪。本來王爺另外安排的人并不是他,但他自告奮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避開那親如爺孫的感情不談,就是那種認定這個少年是王府的希望的心思,他是自己小主子的态度,也讓這個爲王府操勞一生的老人,不能輕易釋懷這次進京,雖說對王爺的決定他并沒有反對,而且明白王爺的他,反而很支持這個決定,但這也不意味着他能淡然。自己的希望,王爺的希望,王府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少年身上,他怎麽可能會讓他有着閃失,所以他來了。雖然人老了,但他依然相信着自己的身手,親自出馬他才放心。
可沒有想到,還是出了這樣的狀況!望着被那個假扮王府侍衛的人緊攬着的趙佑,昏迷的情況,臉色有點蒼白的樣子,一股戾氣不由地沖上心頭,這個早已被現實磨得可以在生活中圓滑打滾的老人,此時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直想沖上去把眼前這些人都撕個爛碎,多少年了,沒有像這樣發怒了,自己一家子人都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現在竟被這幫人這般折騰着,老人深吸了口氣,定了定情緒。
“你糾纏至此,就是因爲這吧?”強壓心中的怒火,移開目光不去看趙佑那邊,對着對面的紫衣女子,指着眼前這個場面說道。
“我是白蓮人。”紫衣女子淡淡地說道。聲音不似小女兒般的清脆,也不似成熟女子般綿綿甜氳,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真要形容,清澈這個詞可以用的上,但也顯然不是很妥——畢竟要說泉水清澈是絕對應景,沒錯的了,也見過有人來拿清澈形容女孩子的,說的是小女孩臉面長得很幹淨、素雅,但也隻是馬馬虎虎能用的上,要是碰上老學究,定要細扣起來,可要說是錯,卻也是能搭上題的;要說用來說聲音,用這個詞就用點詭異了,君不見她的聲音清澈,或者她的聲音如同泉水般清澈,猶如那魚兒見底般的清,這些說法,是不是有點亂了。可這個詞卻不約而同地從衆人的心底浮出,這種感覺,就是這個詞才稍稍可以涵蓋的。不含一絲雜質的清,就是清澈。仿佛一尾尾小魚在靜靜地遊,仿佛一朵朵白雲聚散在水中,仿佛蔚藍的天染得水色幽藍,仿佛剛長開的荷花,含着待妍,對着水兒偷着眼,仿佛微長開身子的小女孩點着一圈圈水波紋兒,仿佛已知美的農家姑娘對着水鏡子梳理着自己的秀發,偷偷瞧着河那邊的放牛郎,又快速地低下頭,任那水鏡子把自己的羞美私藏。
“早已計劃好了吧?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小少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王爺的反應你們應該會知道。”老管家道。
“從趙璟殺我教衆那天起,就已經注定了。”紫衣總護法道。頑不靈!有什麽招數就朝我們來,不要拿孩子說事,他并沒有參加任何對于你們白蓮的事,甚至連白蓮都不知道,不要因爲一招走錯,毀了你們一個教!白蓮教會被大軍踏平!”紫衣女子那樣直接的稱呼王爺名諱,讓老管家面容一沉,冷聲說道。“那麽他會死!”紫衣女子仿佛沒有聽到老管家的威脅一樣,隻是淡淡地纖手一指趙佑答道。
“不要傷害他,一切都有餘地。”這種局面老管家隻有耐着性子說道。他不是不願上去打,直接出手,他們不占勝勢,這種情況貿然上去,隻會失敗,到時候,别說少爺救不出來,就連自己這方也沒有還手之力了,眼下隻有拖延時間,自己已經傳急訊求援了,拖時間等。自己這方隻有自己尚可,也不過與那紫衣女子戰個平手,而且經過先前的對戰,俨然她還沒盡全力,阿正施了禁術,說什麽也不能讓他上了,齊公公酥功散的藥力還未散盡,想恢複功力,還需要時間,而相比白蓮那邊好手都還尚存,又有紫衣女子這種頂級高手掣肘,這次白蓮算是下了狠手了啊,老管家分析着敵我雙方的戰鬥力,不禁頭疼。
陳老管家看着白蓮敵衆,暗想道,自己也跟着王爺和白蓮打了這麽多年的交道,從開始白蓮教的默默無聞,到反叛朝廷,說實話,自己雖然輕易不出手,但手裏說沒有沾白蓮教衆的血,也是不可能的。每年王爺都會奉旨剿滅一些白蓮,可怎奈總是殺不完,殺不盡,他們就像滑手的泥鳅,就算煮熟了,一不小心還會卡你一嗓子刺,太滑,太刺手了。這回終于是刺手了。不過,既然你們做了,那就付出代價吧,這次隻有用血來償還你們的罪過了!老管家眼露兇芒,掃視了一番在場的白蓮教衆,接着又把那份兇狠隐藏入眼眸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