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王文寅風眼望四周,所有人都是非死即傷,想起初他本以爲隻需帶着鳳梧侍衛,埋伏在鳳冢之外,就足以将蔣萬裏一舉擒獲,卻怎麽也想不到在經曆了九死一生之後,竟然是個這般的結果。
文寅風心系鳳梧城中戰事,因而用手撐地,剛想站起身來,突然一個影子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文寅風擡頭一看,竟然是鬧海蛇王蔣萬裏拖着傷腿,一瘸一點走到自己身邊,臉上怒容依舊,文寅風看了看蔣萬裏,長歎一聲,又重新做回地上,嘴裏說道:“是啊,你和我的恩怨,還并未了結,如果你想動手,就動手吧。”
蔣萬裏強忍劇痛,咬牙說道:“是的,無論那姜震武和姜雲天有何目的,那是你們渤海的事,于我并無幹系,但是我這血海深仇,卻不能不報。”說到這裏,蔣萬裏将右掌舉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文寅風,又說道:“你還有什麽話說嗎?如果沒有,到了那邊,見了爹娘,替我說一句,他們的萬裏孩兒爲他們報仇了。”
蔣萬裏和文寅風一對一答,早已被衆人聽到,秦蒼羽勉強用手支起身體,嘴裏說道:“蛇王,如今真相大白,難道你真的還要親手殺死渤海王嗎?”
蔣萬裏并未答言,舉着右手,望着文寅風,心中又恨又悲,而這時,公主青鸾也扶着郡主文鳳翎來到蔣萬裏近前,兩人都是淚流滿面,同時口稱:“大伯。”而後兩人齊齊跪在蔣萬裏面前。
這一聲大伯,又讓蔣萬裏渾身一顫,右手在半空中不停抖動,他穩了穩心神,嘴裏說道:“青鸾,那柳生宗矩并未身死,方才我被姜雲天逼迫,這才用鷹擊長空閉了他的氣息,不久他就會蘇醒過來。”說着望向文鳳翎,接着說道:“文鳳翎,那日在蒙山狹道,我也是用鷹擊長空閉了秦蒼羽的氣門,并未真的下死手取他性命,我這般已經仁至義盡,你們不必開口爲文寅風求情,對他我卻絕不能饒恕!”
蔣萬裏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爲何會對柳慕海和秦蒼羽都手下留情,或許是因爲青鸾和文鳳翎頗有其母李明姬的風采,當年母親含淚追随其父蔣乘風而去,這些年來蔣萬裏依舊是曆曆在目,如今看見二女,就如同看見了亡母一般,實不願再看到她們任何一人,因爲情郎身死而痛不欲生的神情,這才手下留情,但是這等緣由,就是蔣萬裏自己心裏也不願承認。
青鸾公主聽柳慕海并未身死,頓時心中感激不已,文鳳翎也是如此,二女又雙雙叩拜蔣萬裏,同時嘴裏說道:“大伯,我們姐妹知道您并非是那無情無義之人,還望大伯看在祖母的面上,饒了父王吧!”
蔣萬裏此刻眼中也留出淚水,恨恨而道:“你們不必多言,這文寅風認賊作父,貪圖富貴,最終導緻你們祖母墜崖身死,似他這般無父無母之人,有何面目生于天地之間,我絕不能饒他。”
文寅風見二女跪在蔣萬裏面前爲自己求情,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但他深知這蔣萬裏心意已決,而自己乃是一國之君王,就是甯死也不願這般祈求活命,因此說道:“鸾兒翎兒,你們身爲我渤海公主和郡主,豈能如此墜了文氏的王家尊嚴,而去跪拜懇求這倭匪海寇,還不快快退在一旁,爲父縱然一死,也絕不能向他低頭。”
蔣萬裏聽文寅風到如今依舊是以文氏自居,張口渤海,閉口君王,登時這心中怒火就壓抑不住,嘴裏怒道:“你們讓開,否則别怪我蔣萬裏不再容情。”說着舉起手來,看樣子如果青鸾和鳳翎再不讓開的話,蔣萬裏也不會再對她們手下容情了。
青鸾和文鳳翎兩人非但不躲,反而一起向前跪爬半步,伏在蔣萬裏腳下,同時哭道:“大伯,如果大伯定要報仇,我願替父一死,以償還大伯心中仇恨。”
蔣萬裏萬萬沒想到青鸾和鳳翎竟然會用自己性命替父受死,縱然此刻他心中依舊恨極了文寅風,但是眼看二女哭的梨花帶雨一般,惶惶然就如同是自己的母親在哭求自己一般,因此蔣萬裏的手擡了幾擡,最終也沒能落得下去,最後蔣萬裏一聲怒吼,身子倒退一步,一掌擊在地下石地之上,竟然将這石地砸出一個淺坑出來,石屑四濺,同時蔣萬裏掌中滲出血來,染紅了地上的淺坑。
正在這時,就在那龜船上,突然有個人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聲在這石洞中穿透力極強,衆人不由得都心中一凜,擡頭觀看,就見在那龜船的船舷上正蹲着一人,但因光線昏暗,并不能看清那人的樣貌。
這時那人笑聲漸停,而後就聽此人高聲說道:“蛇王,算了吧,如今鳳梧城滿城盡染靈蛇蠱,你這大仇也算報了,至于這渤海王,畢竟是你的親生兄弟,真要死在你手,等你日後也完蛋了,還有臉面去見你地下的父母嗎?”
這幾句話,登時讓所有人都吃驚非常,蔣萬裏和李茯苓雖然看不真切,但是僅憑聲音,已然認出來人,不由得同時驚道:“你怎麽來了?”
而文寅風和青鸾鳳翎雖不知道來的是何人,但是聽他說鳳梧城滿城盡然靈蛇蠱,也是驚疑不已,但是最爲吃驚的,卻是一直坐在姜雲飛身旁的秦蒼羽,就見秦蒼羽聽了那人的聲音,頓時猶如電擊一般,渾身僵直,眼中顯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出來。
方才那人大笑之時,秦蒼羽就覺得這聲音怎麽這麽熟悉,但一時卻又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聽過這笑聲,但是等這人開口說話,秦蒼羽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雙眼盯着那人,愣愣地自言自語說道:“難道會是他?”
這時就見那人從那船舷之上站起身來,似乎是打算一躍跳下龜船,怎知道這人剛站起身來,突然身子一晃,失了平衡,一頭就從龜船上栽了下來,雖然這船舷并不很高,之前就連姜侍鳳也能縱身而落,但是這人現在卻是雙腿向上,大頭朝下,而下面就是石地,這般掉落下來,這高度也足以緻命了,果然緊接着就聽啪的一聲,那人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青鸾和文鳳翎吓得趕緊一閉眼,心說:“這人看來并不會什麽武功,這般掉落下來,還不摔個頭破頸斷而死嗎?”
結果出乎她們二人的意料之外,就見那人雖然結結實實摔個正着,但是片刻間就從地上一躍而起,而後拍拍自己身上的塵土,毫不在意,緊接着就見那人擡頭沖着龜船上高聲喊道:“你他媽的老肥豬,就會裝神弄鬼害人,要不是老子能耐大,這一下還不被你摔個七葷八素的,你再不滾出來,老子回去就燒了你的豬窩。”
文鳳翎雖然方才見那人掉下龜船,一時心不忍不敢再看,但此刻聽那人似乎一點事沒有,而且罵的又如此難聽,這才睜開眼來,見那人毫發無損,不由得心中又驚又奇,她方才聽蔣萬裏和李茯苓所言,似乎認得來人,因此她就想望向蔣萬裏,詢問來的究竟是何人,結果眼睛一撇間,就見不光是蔣萬裏和李茯苓面色凝重,神情戒備,就連旁邊的秦蒼羽也是一臉驚奇之色,慢慢硬撐着站起身來,一副如臨大敵之色。
等那人喊完,就見又有個人也從船舷上冒出頭來,一躍上了船舷,而這後來之人,身高不過四尺來高,但是卻極爲肥胖,身子從左到右的寬度少說也有三尺來寬,就像個胖葫蘆成精一般,此刻站在船舷之上,沖着下面嘿嘿一笑,聲音尖聲尖氣,就如同女子一般,就聽他說道:“老子吃了你多少虧了,這次總算出了口氣了,就是可惜啊,怎麽沒摔死你個羊雜碎呢!”說完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雖然前面那人文鳳翎并不認得,但是後面來的這個胖子,文鳳翎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在謝芳蓉的大船内遇見的饕餮豬王李三欲。
這時就見方才那人沒好氣地瞪了豬王李三欲一眼,嘴裏說道:“老肥豬,你等着我呢,這筆賬咱回頭再算,現在沒空跟你胡鬧。”說完,臉上似笑非笑地朝着衆人走了過來。
李茯苓等那人到了近前,強壓心中驚懼,臉上卻微微一笑,嘴裏說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黑白羊王和饕餮豬王兩位到了,小妹身子不便,不能給兩位兄長見禮,還望見諒。”
那蔣萬裏這時也冷哼一聲,不過他和李茯苓倒是不同,話中毫不留臉面,就聽他嘴裏說道:“黑羊子,肥豬李,你們怎麽來渤海了,難道也是來對奪取千翼鳳的不成?那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秦蒼羽此刻看清楚那人,身子不由自主後退兩步,臉上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嘴裏問道:“果然是你羊勝才,你不是人在遼東嗎?難道來這裏又是爲了取我性命不成?”
那人笑嘻嘻地看了看這發問的三人,并沒有搭理蔣萬裏和李茯苓,而是先轉身面向秦蒼羽,哈哈一笑,說道:“原來秦公子還記得我啊,自從遼東一别,秦公子别來無恙乎?”
原來這來的不是别人,正是當初獻計甯遠伯李成梁,而後黃雀在後,又從李成梁眼皮底下盜走百萬遼王官銀的黑白羊王羊勝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