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蒼羽見那黑羊子羊勝才先是和豬王李三欲做戲引出借助千翼鳳之力來解鳳梧城的靈蛇蠱,而後又言說鬧海蛇王蔣萬裏有能讓人瞬間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疑心大起,暗中思索道:“這羊勝才向來善于玩弄手段,乃是個走一步時已經算到十步開外的厲害人物,如今卻用這等蹩腳手段,打着解鳳梧蠱毒之名,引得雲飛入套,其目的絕不是爲了渤海的黎民百姓,我當小心謹慎,否則一不小心,就會中了他的圈套了。”
秦蒼羽暗自思量之時,就見蔣萬裏已經從懷中取出一個藥瓶,用手一托,眼睛望着姜雲飛,嘴裏長歎一聲,說道:“姜雲飛,這東西你應該認得吧,在我帶着胡大力和崔北山從龍船動身來渤海之時,給了他們二人一人一瓶這回神散,崔北山現在估計已經死在鳳冢石門之外了,而之前你也在鳳冢門外被我一掌震得身受内傷,我想如果不是崔北山給你吃了他自己的回神散,到現在你就算沒和崔北山一起喪命,恐怕也隻能勉強躺在石門外,奄奄一息而已吧?”
姜雲飛聽蔣萬裏這般說來,先是眼中閃出驚奇之色,而後他仔仔細細端詳了一下蔣萬裏手裏的那藥瓶,就見乃是一個白玉葫蘆的形狀,不過一寸來高,瓶口用蠟密封,姜雲飛看了一會兒,面露哀痛之色,好半天才勉強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就是這瓶中之藥,方才在石門外時我中了你一掌,被打的到底不起,崔北山以命相救,當時我的确已無力起身,而那崔北山臨死之時,也拿出一個和這個一般無二的小瓶,他說這是你蛇王的獨門秘藥,能讓人瞬間起死回生,他是爲了讓我能爲芳蓉報仇,便将這救命之藥交給了我,而後吐血身亡,而我也是因爲吃了這瓶中的藥粉,方才能來到這裏,原來此藥名叫回神散,可惜崔北山爲救我,自己殒命而死,但是我卻無法達成他的心願,爲芳蓉報仇了。”
衆人這才知道爲何這姜雲飛竟能毫無身受重傷之色,原來是吃了那崔北山的回神散,方才恢複如初的,文鳳翎也沒想到蔣萬裏竟有如此妙藥,見蔣萬裏拿出回神散,還以爲姜雲飛就此有救,登時面容喜色,向蔣萬裏失禮緻謝。
蔣萬裏卻并沒有搭理文鳳翎,而是将那裝有回神散的小瓶輕輕放在姜雲飛面前的地上,又說道:“鳳翎你先莫喜,聽我把話說完,其實就連那崔北山也不知道,這回神散并非是什麽能救命的靈丹妙藥,實則是我從那黑海蛇膽中提取出的一種特殊的毒藥,此藥可麻痹人的頭腦心智,如果在重傷疲憊,不能再戰之時,若服下此藥,雖然瞬間就能精力恢複如初,更勝平時,但是一旦藥效過了,之前所受的傷害,就會呈幾倍反噬自身,好一好就會立刻喪命,姜雲飛方才爲救文寅風,上前撲到姜雲天之時,其身并未受傷,隻不過是當時藥效已過,導緻之前的内傷反噬,這才無力起身,而這回神散毒性奇異,一月之内,隻能服用這一瓶之量,運氣好或能勉強保住性命,如果過量,在藥效褪去之時,必定七竅流血而亡,無藥可救,既然黑白羊王特意說到此藥,那我就給羊王一個臉面,将我自己這瓶回神散放在這裏,姜雲飛,利害我已經講明,至于要不要用,完全由你自己決定吧。”
蔣萬裏這一番話,使得本來滿懷希望的文鳳翎等人都愣在當場,文鳳翎本是一心想讓姜雲飛恢複精力,好能确定那千翼鳳到底能不能飛,但是如果姜雲飛再服用了這回神散,那就算是能救了渤海,恐怕他自己也難以活命了,更何況李三欲說的這個辦法到底行不行得通,根本沒有人有把握,如果因此再搭上姜雲飛的性命,那自己又于心何忍呢?不由得是左右爲難,心急如焚。
姜雲飛也聽得清楚,他的眼睛一直望着面前的回神散,臉上卻是平靜異常,表情也是毫無任何波瀾,片刻後,就見姜雲飛輕輕伸出手來,似乎想要去抓那藥瓶,而就在此刻,秦蒼羽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那藥瓶奪在手中,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姜雲飛不由得一愣,嘴裏喊道:“秦大哥?”
秦蒼羽望着姜雲飛慘白的面容,嘴裏說道:“雲飛,這藥你不能再吃,且不說那千翼鳳能不能飛,就算能飛,恐怕也是如同風筝一般,需要借助風力,這距離自不會長遠,這裏到鳳梧城尚有幾個時辰的道路,說什麽也難以飛到鳳梧,你若是吃了這毒藥,這條命就真的沒了!而且我敢說這羊勝才方才是有意如此,以我對他的了解,恐怕他還有别有目的,我就怕到最後你不僅救不了鳳梧,反而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又爲他人做了嫁衣!”
文鳳翎本就是左右爲難之際,這時聽秦蒼羽這般說來,不由得問道:“秦大哥,你的意思是那個所謂的羊王說的這辦法并不是爲了救渤海嗎?”
秦蒼羽點了點頭,嘴裏回道:“鳳翎,你們并不知道這羊勝才其人,此人一向詭計多端,善于颠倒黑白,就連我大明遼東統帥甯遠伯李成梁,那是何等的英雄人物,在遼東縱橫幾十年間,未曾一敗,威震寰宇,無論鞑靼女真,那個敢不臣服?但就是這等人物,也曾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而方才他和豬王之間這一唱一和,演了這場戲,恐怕就是要引得你們相信這辦法可行,而這話恰好是雲飛所說,他便讓蛇王拿出這回神散來,試想如果他和蛇王不提,我們又有誰能知道蛇王會有這回神散,可以讓人暫時恢複精力,雖然我猜不到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是我想他絕不是爲了救鳳梧滿城百姓。”
秦蒼羽說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羊勝才,渤海諸人雖然不了解這黑白羊王,但是不管是文鳳翎還是姜雲飛,對秦蒼羽都是信任無比,聽他這般說來,自然是深信不疑,因而也都滿懷戒備,望向羊勝才。
黑白羊王羊勝才一直聽着秦蒼羽的質疑,等秦蒼羽說完,突然輕聲一笑,嘴裏歎道:“秦公子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按理說秦公子對我黑羊子如此不信任,我完全可以帶着三王一走了之,任渤海舉國自生自滅而去,何必多此一舉,要告訴你們這救渤海之法呢?這渤海滅不滅國,與我有何相幹呢?我這完全就是仰上天好生之德,不忍渤海就此國滅而已。”
秦蒼羽也是針鋒相對,嘴裏說道:“既然你說你是一片好心,那你自是事先就知道這等辦法,就可直接告訴渤海王與衆人,大可不必演這一出戲,又非讓雲飛來确認這辦法到底可不可行,更何況如你所言,這千翼鳳埋于鳳冢千年不已,縱是上古寒鐵所制,千年不腐,但是知道其功用之人,也早已塵歸塵土歸土了,你又是如何知道這千翼鳳能帶人飛翔,而且還能飛到鳳梧這般遠的距離呢?要說你不是另有目的,讓我實難相信。”
羊勝才突然歎了口氣,這才說道:“秦公子,既然你說到這裏了,那我就給你解釋清楚,我知道你對我誤會極深,也正是因爲如此,這辦法要是由我嘴裏說出來,你定然不信,你要是不信,那郡主也就不信,郡主要是不信了,那渤海王和公主恐怕也不會相信了,再加上這辦法的确有些匪夷所思,因此我這才拜托豬王,打算借豬王之口,向你們道出,不過還是被你揪住了這一點,好吧,我也承認我的确另有目的,我這次親來渤海,一是要召回三王,二來我也的确是爲了這千翼鳳而來。”
羊勝才這話一出口,不禁秦蒼羽和渤海諸人,就是蔣萬裏和李茯苓也是一驚,渤海王文寅風登時怒道:“原來你也是心存不良,觊觎我渤海神鳳,妄想奪我渤海至寶的匪類!”
羊勝才根本沒搭理文寅風,卻是依舊對着秦蒼羽說道:“秦公子,我雖然是爲了這千翼鳳而來,但是我并非是打算将這神鳳據爲己有,實不相瞞,在場的諸位,恐怕沒有一個人比我羊勝才更了解這千翼鳳的來龍去脈了,因爲這鳳冢外的朱雀玄武門,當初就是我門宗先師所設,我的目的,本是打算将這龜船和千翼鳳毀去,以免讓這千翼鳳再臨塵世,從而引起無限的禍端。”
羊勝才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在衆人耳邊就如同驚雷一般,震得諸人都愣在當場,秦蒼羽滿是疑惑地說道:“你說什麽?那朱雀玄武門是你宗門先師所設,你的目的是要毀掉千翼鳳?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宗門先師究竟是何人?”
就見羊勝才面容肅穆,拱手向天一敬,嘴裏說道:“我門宗先師乃是成祖文皇帝時禦前太子少師,恕弟子羊勝才避先師諱,吾先師法号道衍,俗家姚姓,文皇賜名,雙字廣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