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後沈斯年還特意過來找媽媽聊天,問,你覺得我母親怎麽樣,美吧?
美?這個問題媽媽還真沒想過,如果光以世俗的标準來看,她并不是那種标緻靓麗的類型,當然在兒子的心中,母親的形象與他人觀感或許不同些。
不過沈夫人有威儀,至少能鎮得住那個“林徽因”。不知道爲什麽,媽媽爲此還暗暗松了一口氣,她想,至少沈斯年不會受人欺負了,因爲他畢竟從小是一個不同于常人的孩子。
她比沈斯年小,不知爲何卻對他充滿了衛護感。
幾天後有一批新藏品入庫,老金管入庫登記和分類管理,媽媽做他的助手。媽媽如果有别的事兒要先趕着辦的話,影子就頂替她。
有天媽媽已經下班,接到宇文素的一個電話,宇文素讓她先回庫房拿一份卷宗出來——那是她下午時拉在那裏的,她不想讓别人看到,因爲現在身在鄰市,隻能讓媽媽去取了。
接電話時媽媽正在吃晚飯,一吃完她就匆匆回到博物館,天有點冷,她緊了緊自己脖子上的絲巾,然後取出鑰匙開了門。
裏面竟然有幽幽的燈光,她一推門,就發現自己是誤入了禁地,有一對俗稱的白花花的“野鴛鴦”迎向她。
她心跳的極快,第一反應竟然是奪門而出,被外面的涼風一吹,她腦子裏嗡的一聲,和喝醉酒的人斷片一樣,反正,隻記得裏面的人是老金和影子。
但是,此次她是所爲何來,她不能有負宇文素所托。
她很佩服自己還能語調平靜地打電話給老金,說,館長有份卷宗在裏面,你給我拿出來。謝謝。
很快,老金出來了,手裏拿着一個卷宗袋,微笑着遞給她,和所有有風流韻事的男人一樣,他的臉上有一層平時所沒有的光,按流行的話說起來,全是費洛蒙的力量。
反是媽媽不好意思看他,隻低頭問了他一句:你沒看過吧?
說完就後悔,即使他看過了,會承認嗎?
老金摸摸胡茬子,笑笑說:沒有。真沒有。現在真沒有了。
媽媽立刻就懂了。也明白他是什麽立場。
第二天,影子來上班,媽媽看到她倒是有點不自在,好似是自己偷了人一樣。影子倒是和平常一樣若無其事,安之若素。
中午飯後,她來找媽媽,說,昨天的事……
媽媽立即打斷她:什麽?我不記得昨天有什麽事。
影子說:你可别以爲你能拿這件事情來要挾我。
媽媽突然氣了,想着怎麽還是影子兇呢?雖然說這也算不上是她做了什麽錯事,但,總不像是我做錯了什麽似的吧。媽媽立即回敬她:我可從來都不以爲我能要挾得了你。
您是誰,您要挾得了嗎?您能着呢,我隻是沒想到,我在你心裏竟然是這麽的無恥。她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突然發現自己的口齒流利也是完全不輸于影子的利落尖刻。
說完,媽媽一甩手走了。
影子馬上一把拉住她,笑彎了腰,說:哈,你終于像個人了,我說你天天弄的自己雲淡風輕的,好像沒有什麽能激怒你一樣,我偏不信,沒想到你還是暴露了真性情,我說你整天端着有勁嗎?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這一段嬉笑戲谑的,逗的媽媽也笑了。妙玉曾經數落林黛玉,沒想到你這麽一個人,竟然是個大俗人。翻遍紅樓夢,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竟然敢說林妹妹俗,妙玉就敢。
在媽媽的生活中,好像也沒有第二個人說她“你像個人嗎”,說了她也真心不惱的,大概也真的隻有影子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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