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走後,宇文素回來了,她交代完一些公事,并沒有準備下班,而是忽然問媽媽,那沈夫人來過了?
是的。
哦。宇文素問道:對了,她來有什麽事兒嗎?
其實媽媽非常非常想和宇文素傾訴剛才的事,可是,其中有關沈斯年的秘密,她有過承諾。所以,也真是無從說起。她能怎麽說呢,說那個貴夫人要給自己有病的兒子沖喜,準備找一個八字很硬的女人,而我正是她要找的人選?
其實,我看的出來,沈斯年挺喜歡你的。
宇文素很少和媽媽談這些私事,沒想到一旦閑閑說來,原來一切她是早已了然。
館長……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
行了。宇文素微笑道:總不是你還在想着宋二吧?
你知道不是的。媽媽回答,可自從那一段之後,我對這些事非常審慎。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在這方面非常糟糕的,完全沒有天分的人,我會把好好的灰姑娘與王子之類的故事都搞得亂七八糟,一地雞毛……
宇文素說,那不能怪你。宋二也有責任,這是兩個人的事。隻是,你是真的不喜歡沈斯年嗎?
媽媽覺得,她不應該再回避沈斯年,而是應該和他好好談一談,有些東西一定要面對,如果不是因爲前些時的慌忙逃避,或許也不會引來沈夫人的那一番舉動。
下班後,她請沈斯年去喝杯咖啡。沈斯年知道自己母親已和她談過,似是搞的不太愉快,所以,他一坐下就向她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母親會和你說那些話。
沒關系。媽媽回答他道:我想夫人也隻是爲你着想而已。
我母親是個很不幸的人。沈斯年說:她年輕時,有一個感情非常好的戀人,兩人連婚紗都選好了,婚禮前五天,那人發生車禍,離她而去。後來,她隻好嫁給我父親,我父親……因爲他是我父親,所以,我也不想做什麽評判。
我媽媽後來生了兩個孩子,都因病夭折了,我是她第三個孩子,你明白的,我有非常糟糕的先天遺傳,我母親爲了讓我能像别的正常的孩子一樣長大,付出了非常多,她隻要稍微弱一點,稍微松懈一點,她就撐不到今天……
請問一個經曆了這麽多磨難的人,她怎麽會不相信命運呢,所以,她一直以來都是孜孜不倦地執着于研究命理學,她并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是要找你“沖喜”,明白嗎……希望你能諒解,所有讓你感覺到不愉快的一切,我都願意替她道歉。
當沈斯年緩緩地叙述這些時,眼神溫柔的如同月光下的深潭,那種溫柔深不見底直指人心,特别是像媽媽這樣特别能理解與體諒他人不幸的女人,更是聽的心内悲涼。
确實是我對我母親說,我很喜歡你,所以……這才讓我母親誤以爲我們倆……當然,錯都在我。
媽媽阻止他說下去:沈先生,我從來都沒有想責怪你。
她瞥見沈斯年握着咖啡杯的手,那手修長敏感,有一種詩化的美感,不似真實。不知道爲什麽,此時,她很想握住它,告訴他,其實她都懂得,她懂得那些人世間的苦難。
但是她隻是低頭啜了一口咖啡,什麽都沒有做。
這一杯咖啡喝完,兩人都覺得話已說盡,各自分散。
媽媽獨自一個人回家,天已經黑了,她一個人走了一段路,走到一盞玉蘭花型的路燈下,忽然覺得累極了。
她倚在燈柱上,她那單薄的肩膀忽然微微顫抖,猶如風中的羽翼,在夜色裏,她心内蓦地湧上一陣抽搐似的疼痛,這種無法言傳的痛楚,隻有上次老馬離開時,她獨自一個人在曠野裏走上歸途時才可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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