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爲姑姑,幽幽想,我的生活,大概就和表姐一樣。
嫁個中産階級,生兩個孩子,住一幢大房子,養兩條狗,周末去做瑜伽和指甲,一年兩次旅行,去歐洲,或者趕趕時髦去非洲旅行。
她差點就過上了這樣的生活。27歲的時候,表姐給她介紹了表姐夫的同事小方,小方和表姐夫一樣,都是銀行的中層,而且,還頗有潛力升高層。
那時候幽幽對表姐說,她對小方愛不起來。表姐就嗤的一聲笑了,問,你多大了?你27了,可不是17歲的初中女生,還愛不起來呢,我們現在在聊什麽,在聊結婚呢,結婚需要愛情嗎?
幽幽望着表姐已經開始發福的身材和臉,不知道爲什麽,她明知表姐是爲她好,可是心裏,卻總是有點那個。
小方其實對她不錯。有次她說自己要買個新款的高壓鍋,小方說她不會挑——好奇怪他就認定了她不會挑,非得自己去老遠買了,然後給她送過來,那天幽幽正心情不好,誰都不想見,小方在她樓下打電話給她,說要給她送鍋,幽幽撒了個謊,說是自己在很遠的地方,在朋友家。
小方就帶着鍋回去了。到了第二天中午,是周末,他再次來到幽幽樓下,幽幽想着這下再也躲不過了,隻得下樓,小方把鍋給她,然後說,對不起,我下午4點的飛機,我今天得出差。在那一刻——後來表姐說,換了她她都感動死了,但是幽幽,卻在心底嘀咕道:他有必要那麽做嗎?在他眼裏,我真的連一個鍋都不會買?
那是他愛你,寵着你,願意對你好。表姐說。
有必要這麽做嗎?幽幽還是執拗地想,不見得沒有他這個鍋,我連飯都吃不上了。
後來,幽幽明白了,如果另一個人不愛你,你最好什麽都别做,你做什麽對方都不會感動的,比如她,她就是那麽一個人。
但是幾個月後,快到幽幽28歲的生日了。表姐天天給她催眠,說是再不結婚,那就黃花菜都涼啦,幽幽想,要不,也就結了算了,結婚總比坐牢強些吧,你看那麽多人結婚,越獄的也沒聽說有幾個。
離生日還有一星期,姑姑走了。
姑姑是幽幽最崇拜的人。
姑姑也是幽幽這輩子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直到她去世的那一天,42歲,她的身材都是最完美最标準的,特别是她的腿,就像是照着直尺長的一樣,又長又直。
幽幽小時候總是想,自己以後要有姑姑一半美就好了。
姑姑在35之後,就常說,我怎麽還活着呢,我真怕一直就那麽的,那麽的活下去,沒有盡頭地活下去,我非瘋了不可。
姑姑說,如果我活到40,我就去找一百個帥小夥,讓他們一個一個地上來,我甯願“馬上風”死,都不願意莫名其妙地一直活到老,活到死,活到醜陋不堪。
姑姑40歲生日的時候,那一百個帥哥小夥,幽幽也沒見着,但是兩年後,姑姑突然就死了,是坐着喝咖啡,突然心髒病突發,猝死,據說,也不痛苦。
姑姑死的時候,依然美豔不可方物。
姑姑把一小盒金子留給了幽幽,不多,但是足夠她一兩年内不用工作,到處遊山玩水。
命運有時候就像一局布置奇幻詭谲的棋局,每一顆小小的棋子,似乎,都顯得頗有深意。
幽幽拿着姑姑的錢,去了古巴,半年後,她才回來。
小方依然等着她,等着她結婚。小方是一個要結婚,要生孩子,要升職,要有一個體面的,像樣的,主流的,合乎道德規範的,中産階級生活的男人,按理說,他不應該選擇幽幽,以他的智力,他完全能看出來,幽幽不像她表姐,她不是一個能安于那種生活的女人。
但是,他喜歡她,有時候,喜歡讓一個非常理智的男人,變得不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