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果告訴她,草藥要一連敷兩個月,是醫生自己配制的,誰也不知道那配方是什麽。接着,他又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吃了三夜堇之後,看到了什麽?
幽幽說,我看到了你,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就像上次一樣在床上**,然後……她就沒有再說下去了。其實,這隻是她幻象裏的前半部分,至于後半部分,她沒有說。
她一直都沒有說。無論之後陳雨果怎麽問她。
幽幽回家的時候,已經是秋天了。
她在陳雨果那裏住了很久,治療,恢複,休養生息。
陳雨果給她訂制了很多高跟鞋,他說,穿上這些特制的鞋子,從背後,幾乎就看不出她的腿有長短。
但幽幽還是覺得不一樣。大概,隻有她自己,才最清楚自己的狀況吧。
美人魚從魚變成人,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尖刀上,而她呢,其實走每一步路都知道,都在提醒,自己的腿不是一樣長度的。
但是時間是一個庸醫,它說自己包治百病。過了些日子,似乎,幽幽也慢慢淡忘了這些。
陳雨果已經把她當作了自己的妻。因爲她曾經說過,如果能好好地活着,她就和他在一起,無論是做妻還是做妾。
那時候他握住她的手,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個承諾。按他們的民族習俗,隻要他答應了的事,就永遠都不能更改。
而對幽幽來說,那時那地那情那景,其實是一種特例,那句話,類似于夢呓一般,好幾次她都想對他說,爲什麽要把夢呓當作承諾?
但面對着陳雨果滿腔的誠意,她說不出來。
有次去停車場,保安上來和她招呼,喊她“陳太”,她茫然不睬,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喊誰,因爲她覺得自己不姓陳,更不叫“泰”。
陳雨果進了車後對她說,怎麽别人和你招呼你都不理?
幽幽這才繞了一個彎子想起來,原來,别人都把她當成了陳雨果的太太。而他替她還了高利貸,爲她治病也花了好多錢,幽幽說,以後我一有錢,我就會還給你的。
陳雨果立刻把臉一沉,低聲呵斥道:我tmd還不需要自己的女人還錢吧。
幽幽回家的時候,因爲陳雨果在西京有事走不開,她就一個人上了飛機。到家時居然發現公司和家裏都井井有條,小虎也好好的,她便誇了海子一句,不錯,會辦事兒。
海子說現在給兩個寫字樓提供商務午餐,做飯采買什麽的,都承包給一家餐飲集團了,他們公司賺的不多,但是收入穩定,他每天隻要去監督一下就可以了,所以也有空照顧小虎。
幽幽想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幹了,這樣的好機會怎麽可能就輪上他?
是馬爺介紹的。海子說,馬爺給我們找的路子。
馬翔?他沒讓你做别的事嗎?幽幽立即警惕地問。
沒有。海子說,馬爺也沒有來過。
在情理上,幽幽想,自己似乎應該去馬翔那裏一趟,向他道謝?
她讓海子打電話給他的秘書,走最正常的流程,一般來說像她這樣的人物,秘書大都會以“馬先生沒有空,有時間會打電話通知您預約時間”來應付的。
沒想到海子挂了電話就對她說,馬爺說明天上午有空。
第二天上午,幽幽去了馬翔的辦公室。
馬翔看到她,問了一句:這些日子,你去了哪?
幽幽沒有回答。似乎,她該說幾句謝謝之類的,然後就告辭,那麽,于情于理,她都做的很是光滑好看了。
并且,這種姿态,才是高貴驕傲的,這樣的姿态,就是一種最好的距離。
但是,她卻什麽都沒說。秘書給她端了一杯咖啡進來,然後,就帶上門出去了。
兩人沉默相對。空氣裏,隻覺那咖啡香氤氲浮動,一嘗,卻是略微苦澀了一些。
糖。她隻說了一個字。
馬翔立刻微笑着欠了欠身,給她加了一塊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