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第八十九章
≈nb敖淩有點後悔自己爲什麽不先把這本書冊看完,而是在将松陽老師的魂魄納入四魂之玉裏以後,就完全沒準備看後面關于轉生的内容了。
≈nb——實際上在關于轉生的内容之外,麻倉葉王還特意寫了不少出名的妖怪和神明的内容。
≈nb他知道,敖淩是不會有耐心去仔細閱讀的,但他的師長卻一定會仔仔細細的看完。
≈nb早就說過了,閱過人心無數的麻倉葉王是個人精。
≈nb從敖淩的話語裏抓出關于他所重視的師長的性格,對于麻倉葉王而言并不多難。
≈nb敖淩遲遲的沒有回應,他覺得麻倉葉王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挖好的坑有點大。
≈nb吉田松陽又拍了拍小弟子的腦袋,“不準備說點什麽嗎?連弟子的真名都不知道,老師感覺很難過啊。”
≈nb“可是老師之前也沒有告訴我你的真名啊。”敖淩掙紮了一下,“虛和阿爾塔納還是我自己查出來的呢!”
≈nb吉田松陽聞言沉默了一下,對于弟子的控訴感覺啞然失語。
≈nb——的确,他似乎也沒有立場這樣去這樣追問他的弟子。
≈nb敖淩察覺到身邊師長的沉默,後知後覺的發覺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
≈nb他趕忙擡起頭來坐直了,用巨大的爪子扶住因爲他起身而有些站立不穩的師長,“老師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nb吉田松陽笑着搖搖頭,“沒關系,若說過錯的話,本身就是身爲師長的我做得不對,你責問我也是正常的。”
≈nb敖淩舔了舔鼻子,猶豫了一下,“……其實這事也沒有什麽好解釋的。”
≈nb的确沒什麽太多需要解釋的。
≈nb敖淩哼哼唧唧的向吉田松陽說明了他爲什麽不把真名說出來的原因。
≈nb無非就是因爲他自己的實力并不足以讓他放心的交出真名。
≈nb“因爲實力不夠?”吉田松陽十分驚訝,“可是我們并不會運用那些手段來控制或者是傷害你呀。”
≈nb他想到先前小弟子在神社前的姿态,“如今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也并沒有神明與陰陽師的存在吧?”
≈nb這倒是真的。
≈nb敖淩點了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可是萬一要是出了問題呢。”
≈nb吉田松陽聞言,歎了口氣,揉了揉小弟子的爪子。
≈nb要不是這一次被他發現了麻倉葉王的留言,吉田松陽都不知道自己這個徒弟的内心竟然這麽沒有安全感。
≈nb實際上吉田松陽也不是不能夠理解敖淩這種不安的心态。
≈nb稍微想象一下,如果一個人一直處在一種無法填飽肚子,并且時時刻刻都可能會傷害到自己重視的人的狀态下的話,的确很難有“安全感”這種安定的情緒。
≈nb但他能夠理解,卻無法感同身受——因爲吃飽這件事情對于很多人而言都是最基本的生活标準,不過是過去還是現在,對于吉田松陽而言,饑餓這種感受從來都離他很遠。
≈nb而敖淩在松下村塾的時候從來都是靠喝他的血墊肚子的,到後來除了他的血之外,還需要再出去獵殺一些天人。
≈nb但當時的吉田松陽因爲敖淩一直講自己控制得很好的關系,也并沒有将這件事情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會對弟子總是饑餓不堪這件事情有什麽特殊的看法和注意。
≈nb——所以說來說去,還是他這個師長做得不夠。
≈nb吉田松陽抿着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顯得有些嚴肅,“是老師一直都忽略了這件事,抱歉,淩。”
≈nb“哎?”敖淩一愣,不明白爲什麽自己的師長會跟他道歉,“忽略什麽事?爲什麽道歉?”
≈nb吉田松陽抿着唇,“關于沒有重視你所忍耐的饑餓這件事。”
≈nb“這件事啊,我早就說過啦。”巨大的黑犬晃了晃腦袋,“我們一族都是這樣的,跟老師你沒有關系。”
≈nb吉田松陽知道小徒弟完全沒有get到他道歉的點,幹脆也不再多說。
≈nb他臉上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那麽,重新認識一下吧。”
≈nb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巨大黑犬的爪子,“我是吉田松陽,曾經的名字是虛,是個阿爾塔納的變異體——即将重新成爲一個普通的人類。”
≈nb敖淩低頭看着笑容燦爛的師長,挪挪屁股重新趴下來,腦袋伸到吉田松陽面前。
≈nb“我是敖淩,是隻總是吃不飽肚子大概是得了暴食症的犬妖。”
≈nb……
≈nb這顆星球上的阿爾塔納力量十分龐大,這也就促成了吉田松陽的靈魂也修養得非常迅速。
≈nb經曆了一年多的時間之後,吉田松陽的魂魄就從一道幾乎要湮滅的虛影漸漸的凝實,到後來不再需要依靠符篆就能夠自由的從四魂之玉裏跑出來。
≈nb直到有一天,敖淩發現吉田松陽以魂魄之身觸碰到他了,才在一瞬的怔愣之後回過神來。
≈nb“老師,您現在能夠回到身體裏去了。”敖淩說着,重新變回了人形,轉頭看着吉田松陽的魂魄,将一邊的安全艙打開。
≈nb吉田松陽走到安全艙旁邊,看着裏面安靜躺着的跟他一模一樣的。
≈nb這一年的時間裏,他經常看到他的小弟子會将他的肉身搬出來做最基本的保養,以至于如今這具已經斷絕生機快兩年了的屍體,就像隻是陷入了沉睡的普通人一樣,連面色都透着一股紅潤。
≈nb——根本就不像是一具屍體。
≈nb吉田松陽看了一陣,伸出手去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nb在接觸到的瞬間,一股歡欣舒适的感覺瞬間從接觸的地方爬上來,蔓延到了整個靈魂之中,緊随而來的還有一股不可抗拒的拉扯力量。
≈nb吉田松陽沒有抵抗,順從了那股力量。
≈nb敖淩站在一邊,看着老師的魂魄進入身體,抿了抿唇,坐在安全艙旁邊覺得有些失落。
≈nb這樣一年來整顆星球上都隻有他和吉田松陽兩個人的存在,除此之外隻有偶爾刮風下雨的時候能聽到一點其他的聲音,其餘時間周圍都一片寂靜。
≈nb而他們唯一一次收到的外界傳遞而來的通訊,還是神威通過春雨的聯絡器給他發來的幾條留言。
≈nb看看留言發送的日期,是他找到這顆星球的當天。
≈nb也就是說從神威發送的時間算起,這條訊息他隔了一年他才收到。
≈nb雖然在沒有信号基站的地方還能夠收到訊息,他的确是很想誇獎一下春雨聯絡器的質量,但是比起高興,這個消息卻更讓他覺得失落。
≈nb因爲他在這顆星球上的時間,可能跟那邊那片正常的宇宙相差了一整年。
≈nb從外面傳遞過來的信息,在這漫長的以光年爲單位的距離裏,花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他才收到,而他在收到之後傳遞回去的訊息,也不知道神威那邊到底收到了沒有。
≈nb如果訊息發出去也要間隔上一年的時間才能收到的話,那這消息一來一回,就要耗費整整兩年的時間了。
≈nb——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期待。
≈nb而現在唯一能夠陪伴他的老師也要離開了。
≈nb敖淩抱着妖刀,湊近了安全艙,嗅到裏面躺着的老師身上散發出了鮮活的血的氣息。
≈nb然後他的眼皮微微顫了顫,一點點的睜開了。
≈nb敖淩連忙伸出手去将直射到吉田松陽眼睛上的光亮遮住,免得長久不見光芒的眼睛被這燦爛的光亮刺傷。
≈nb吉田松陽伸手握住弟子的手,感覺到不同于身爲靈魂時的溫暖與微妙的沉重的滋味。
≈nb有風從林間穿梭而過,帶來一絲涼意,光亮撒在身上感覺溫暖舒适。
≈nb血液在體内奔騰流淌,心跳聲從停滞到虛弱到漸漸的變得有力,每一絲肌理都充滿力量。
≈nb他的身體,似乎比之他曾身爲阿爾塔納的變異體時還要有力。
≈nb吉田松陽适應着光線和身體的感覺,一口一口的呼吸着林間泥土與草木的芬芳。
≈nb“淩……”長久沒有發聲的嗓子沙啞幹癟,如同被砂礫磨過的玻璃,但漸漸的,又重新回歸了原本的溫和,“我的身體似乎比之前還要強大。”
≈nb“大概是因爲我身上神力加上阿爾塔納的緣故。”敖淩看着吉田松陽動作緩慢的從安全艙裏坐起來,收回遮住光線的手。
≈nb吉田松陽點了點頭,手掌一下一下的握成拳又松開,一點點的将沉眠許久的身體的功能喚醒。
≈nb“老師。”敖淩喊完,擡頭就對上吉田松陽帶着欣喜笑意的雙目,想問對方什麽時候離開的話語就卡在了嘴邊。
≈nb敖淩沉默了一陣,轉而臉上挂上了笑意,說出口的話便成了催促,“既然醒過來了,就趕緊回去找銀時他們吧,快兩年都沒個消息,他們一定都很着急了。”
≈nb吉田松陽一愣,認真的看了敖淩一陣,目光在小弟子無精打采的耷拉着的耳朵和尾巴上停頓了一下。
≈nb“不急的。”吉田松陽說着爬出了安全艙,“治病之後還有一段複健期呢,淩你就這麽急着想趕走老師嗎?”
≈nb老師并不想馬上離開——敖淩耳朵和尾巴噌的一下就豎起來,然後又迅速的耷拉下去。
≈nb“不是我趕老師走,但是這顆星球上并沒有食物。”
≈nb吉田松陽總不能跟敖淩一樣,靠吞噬阿爾塔納爲生吧。
≈nb作爲靈魂的吉田松陽的确不會感覺到饑餓,但重新身爲人類的吉田松陽,卻是需要食物來維持基本的生存的。
≈nb吉田松陽緩慢走動的動作一頓。
≈nb——近兩年死球的日子過下來,他還真忘了自己需要進食這件事。
≈nb這顆星球上除了茂盛的林木之外沒有任何生命,這些樹木也不會開花更不會結果,一直都是蒼翠欲滴的,也沒有寒暑四季之分。
≈nb自然就不會有能夠作爲食物的東西。
≈nb面對這種窘境,敖淩早在離開地球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并且爲吉田松陽的離開做好了準備。
≈nb他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的泥土,走上去扶着吉田松陽往這片巨大的森林之外,一步一步極爲緩慢的走着。
≈nb“飛船上我準備了幾十個應急箱,裏面都是春雨提供的營養劑,備用的能源也還足夠,來的路上我在一些即将死亡沒有人的星球上放了定位坐标,您一路順着那些定位的航道回去的話,那些備用的能源和營養劑是足夠的。”
≈nb“你一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吉田松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學生早就做好了跟他分别的準備,而且還準備得這麽詳盡。
≈nb“是啊。”敖淩點了點頭,“總不能把您帶出來之後卻沒辦法回去吧。”
≈nb吉田松陽看着出現在眼前的飛船,抿着唇,不得不承認,他的确沒辦法以一個人類的身體留在這裏多陪敖淩一段時間。
≈nb因爲這顆星球上缺乏食物。
≈nb所以吉田松陽最終還是駕駛着飛船離開了這顆連名字都沒有的星球。
≈nb“老師一路順風,如果有機會的話記得回來看我呀。”敖淩笑眯眯的向着飛船揮了揮手。
≈nb飛船裏的人影似乎是看着他,輕輕點了點頭。
≈nb敖淩站在地面上看着飛船升空,臉上的笑容随着飛船的遠離一點點的消失殆盡。
≈nb半晌,妖怪少年收回落在天上的視線,扭頭看了一圈周圍安安靜靜的沐浴着天光的樹木,轉身重新回到了那個洞穴門口。
≈nb——隻剩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