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

夜色有些深了，繁星挂滿了夜幕。

天際懸挂着一彎銀月，隐隐的跟殺生丸額間的弦月相呼應着，偶爾閃過一道淺淡的流光。

銀發的犬妖靜靜的看着面前黑發的妖怪，對于敖淩這種異常拙劣的轉移話題的技巧不置一詞。

敖淩微微仰着頭瞅着他，甚至沒能從殺生丸眼中看到一絲對于将要知道追尋許久的墓地的期待。

——全然是一副絲毫不爲所動的樣子。

敖淩晃了晃尾巴，也覺得自己之前轉移話題的姿勢有點尴尬，但他還是自認爲妥妥的踩中了殺生丸内心的期待。

“你不想知道嗎？”

面對這樣的問題，殺生丸非常坦誠的點了點頭，“想。”

敖淩臉上頓時露出笑臉來，剛準備告訴殺生丸，就被對方下一句話堵住了話頭。

“關于安倍晴明的事情，也想知道。”

黑發的妖怪頭頂耳朵抖了抖，覺得刨根問底的殺生丸真不可愛。

但他也知道，對于真正想知道的事情，殺生丸是會想盡辦法追根究底的。

“安倍晴明的事情，你聽了之後不要生氣。”敖淩叮囑他。

殺生丸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去平安京的時候還是幼年期，剛一到那邊，就撞上安倍晴明了。”敖淩一邊說着自己爲什麽會挂上這個玉牌的原因，一邊帶着殺生丸往神社的方向走去。

高龍神的神氣還十分濃郁，由此能知道高龍神此刻還是在神社裏頭的。

敖淩還惦記着剛剛跟犬夜叉說的想找高龍神幫忙背一下四魂之玉這口鍋的事情，想着想着就把嘴上說的關于安倍晴明的話題拐到了高龍神身上。

“殺生丸，你說，我找高龍神幫忙，懇請祂接納一下四魂之玉的可能性有多大？”敖淩偏頭看向殺生丸。

“……”殺生丸微頓，思維似乎還沒能從安倍晴明籠罩的平安京時代跳回來，回看着敖淩，冷金色的獸瞳過了一小會兒才漸漸的變得清明起來。

殺生丸看着敖淩，絲毫沒從這個面容俊美的黑發妖怪面上，看到被陰陽師蓋戳所該有的恥辱表情。

他好像一點都不在意被别人稱作什麽，又或者是被冠上什麽侮辱性的稱呼——殺生丸這樣想道，敖淩這樣性格讓他想起了記憶中那道同樣習慣于一身漆黑的女性妖怪。

跟眼前這個面容俊美的黑發妖怪一樣的恣意，絲毫不爲名聲所累。

殺生丸想起夜姬曾經對他說過，驕傲這種東西沒必要擺在明面上，有些事情也不用多在意别人的眼光，活着呢，最重要的是自己開心。

那時候的夜姬就如同如今的敖淩一模一樣的姿态，一模一樣的性子。

銀發的犬妖沉默着，目光似乎正穿過時光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敖淩被殺生丸身上驟然平和下來的氣息整得有點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麽話，突然就把這個驕傲的大妖給安撫了下來。

“難不成你覺得高龍神不會幫這個忙嗎？”敖淩隻得自己猜測殺生丸這一段沉默的意思，他把玩了一下手裏神力的晶石，“可是我覺得祂對我挺好的。”

殺生丸依舊沒說話，他看向前方，道路盡頭的神社庭院裏，身披火鼠裘的犬夜叉正安安靜靜的蹲在那裏，仰頭看着天際的月亮。

銀發的犬妖并沒有回答敖淩的問題，而是極緩慢的收回落在犬夜叉身上的視線。

冰冷低沉的聲音在月色中帶着沁涼的意味，“墓地呢？”

敖淩順着殺生丸剛剛目光的落點看過去，頓時給犬夜叉點了一大排蠟燭。

殺生丸的父親将手中最鋒利的刀刃給了犬夜叉，敖淩是知道的，所以殺生丸看不慣犬夜叉，敖淩也是知道的。

顯然，如果殺生丸知道了他父親的墓地在犬夜叉的眼睛裏，那犬夜叉的眼睛估計妥妥是保不住了。

想到這幾天以來犬夜叉别扭的善意，敖淩猶豫了一下，先是伸手揪住了殺生丸的袖子，緊緊的握住了，然後才開口說道：“你父親的墓地在犬夜叉的眼睛裏。”

敖淩還想問有沒有别的辦法，最好是不用挖眼睛的那種，因爲犬夜叉這個半妖性格還算不錯，但他瞅着殺生丸冷淡的表情，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

殺生丸看着敖淩揪着他袖擺的手，冷金色的獸瞳眯了眯。

“哪隻眼睛？”

“……這個我不知道。”敖淩沒敢跟殺生丸說指不定兩個都是這個猜測。

殺生丸往前走了兩步，感覺到敖淩拽着他的袖子死死的站在原地不動，微微挑眉，站住了，“墓地……誰告訴你的？”

敖淩一愣，沒想到殺生丸會停下，他還以爲殺生丸會不顧他的阻攔直接沖過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這麽呆愣的微仰着頭看着面前的銀發犬妖，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子傻氣。

其實仔細想想，排除掉第一次見面打的那一架之外，殺生丸對他的态度似乎一直都格外的包容。

——感覺就像是被納入了這個大妖的羽翼之下，被庇護着包容着。

雖然殺生丸表面上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于敖淩的确非常的照顧。

殺生丸任敖淩看了好一會兒，發現眼前的黑發妖怪一點都沒有回神的意思，便再一次問道：“誰告訴你的？”

聲音中摻雜了些許的妖力，落入敖淩耳中讓他精神一震，從呆愣中回過神來。

“是你自己告訴我的。”敖淩依舊沒有松開揪着殺生丸袍袖的手，“五百年後的你告訴我的。”

殺生丸點了點頭，對于曾經到達過平安京的敖淩回去過五百年後這件事并不多驚訝，他又看了看敖淩揪着他袖子的手，沒說話，而是直接反手握住了那隻手，大力拽着敖淩走進了神社。

敖淩被殺生丸這毫無預兆的動作拽得幾個踉跄，一路跌跌撞撞的走進了神社的庭院裏。

而在他剛站穩腳跟，眼瞅着殺生丸要靠近犬夜叉，準備把人往回拽的時候，便看到殺生丸直接從滿臉戒備的犬夜叉身邊跨了過去。

以爲殺生丸要挖眼睛的敖淩和以爲殺生丸要揍他的犬夜叉都是一臉懵。

殺生丸被敖淩拉扯着止住了腳步，完全無視了一旁的半妖，轉頭看向敖淩，冷金色的獸瞳承載着月色，恍惚間似乎變得柔和了不少。

敖淩聽到殺生丸開口，語氣沉靜，他說，“不是要找高龍神嗎？”

——并不是錯覺，敖淩想。

殺生丸對他真的包容得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