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本該随了王子騰夫人王李氏接待來道惱的女眷,隻是王老爺子念着他年紀,又想讓他與胤礽多些機會接觸,多少有些情意,來日二人禮成,得了敬重才好立身,方才将他留在書房說話w.`·發發`說|,
自打王子勝夫婦過世,胤禩這是頭一回得了機會與王老爺子獨處,侍從請人的間隙,将心中所想簡單明了的與人說了,雖邊上有個王仁,但其爲他此身胞兄,一榮俱榮說不準,一損俱損卻是注定,倒也無礙
胤禩昔時人稱八賢王,自有一副七竅心肝,如何不會給自己留了後路,隻是礙着女身不好動,方才隐忍度日,如今得了這般借口,即使曉得若成事必會開罪了他那舅舅王子騰,仍要一試,也算試一試胤礽心中那點兄弟情義能分給他多少
本就沒抱太大的希望,現下聽了胤礽的拒絕,胤禩心中自也未起丁點兒波瀾,畢竟他兩世境遇都不甚如意,被人拒絕的多了,早練就了不動的心境,見王老爺子不悅之色竟已露在面上,心下一歎,親自提壺上前爲人添茶
邊上爲衆人所忽視的王仁很有些不樂意,他最是不耐讀書,厭人管束,自是不會爲胤礽不肯幫他入賈家家學一事惱人,他并不傻,聽他祖父一提金陵,便明白了老者心意,金陵乃是王氏一族的根基所在,昔年他父親王子勝重病之前便在金陵爲族長,多少有些香火情,雖說當初在金陵時他年紀,卻也記得在金陵的日子是何等恣意,若此時仍在金陵,堆錦江南多少繁華看不盡然現下老人家開口雖不是爲了他,但與他有利即可,他之前是沒想到這一茬,現下曉得有此一路,便心癢起來,見胤礽拒了同行之邀,便怪在胤禩身上:做什麽非要半遮半掩,直說了,老話兒說人怕見面,賈家兒是将來要爲人孫女婿的,如何好直言拒長輩之意
不過王仁心中對胤禩還有些畏懼,隻得心中腹诽,送了胤礽去前堂,又随着他舅舅王子騰與來客行一回禮,待依着早先胤禩吩咐他的話聽人勸了三回才回房休息,身子已酸的似沒了骨頭,軟在榻上,讓厮爲他按揉藥油,隐隐綽綽的就露了幾句出來
伺候王仁的厮多是在王家當差經年的家生子,府中七扭八拐的親戚多得很,前一陣子胤禩得了王子騰夫婦默許,在府中立威時責罰的仆從即有與其稱兄道弟之人,胤禩的院落齊整的水潑不進,諸人心裏頭記着賬,現下見得了機會挑撥了這兄妹感情,自是不會放過
幾個人對了眼色,那不關己身的便尋了幾口出了屋去,另有人在門口守着,餘下兩人湊上前去,悄聲笑道:“大姑娘主意正,大爺是兄長,便待人寬容些,不念着旁的,就看在太太面上”
王仁心裏頭藏着的火立時被人挑起來,往日他爹娘就似是隻那一個閨女,對他這兒子是日日責罵,他那妹妹也确實聰明,每每就三言兩語的将他搶白的無話可說,叫長輩直道說若他妹妹是個哥兒該多好,叫家裏頭的仆從都在背後笑他無能,不過個簽了死契入府的婢子都敢同他使臉色
還沒出世就連累的父母皆遭大病,現在整日裏做孝女模樣,其實不過是在贖自個兒命硬的罪罷了王仁恨恨的想,也懶得再聽厮煽風點火,他又不傻,這幾個人心裏頭的主意他清楚,但是他們都聽他的,既然進了他這屋當差,就得敬着他爲主子,又不是他請回來要供着的祖宗,要講道理也得換了好聽話哄着少爺我聽
将厮都攆了出去,王仁自個兒窩在帳子裏想事兒,先前想到他妹妹,自是又記起今兒見着的未來妹婿,他最初稀罕胤礽自是瞧上了人的眉眼容貌,叫仆從去榮國府後街仆從居處打聽人的行事品性,本是想看看人是否爲同道中人,待聽了那些個傳言,倒叫他又羨又妒,想同人一樣讓人刮目相看,苦思卻也不得章程,每每與人相見都想與人親近一番,可瞧見了人就跟不會說話了似的
若是他也有能進了松瑤書院的才學該多好,王仁悶悶的想着,若他能回了金陵,長見識自不必說,江南人傑地靈,尋一二有本事的先生教他,日後回京定也可叫人對他刮目相看
屋子裏王仁沉沉睡去,提着食盒而來的胤禟在圍廊處被王仁的厮攔下,姓周名祥的厮笑嘻嘻的對胤禟伸手,道:“這食盒沉重,累得妹妹來拎,快給我吧”
“這是我們姑娘給大少爺做的湯,還是讓我親眼瞧瞧少爺好不好,也得回話”胤禟将食盒握得緊緊的,勉強做出個笑來,盒中羹湯确爲胤禩親自指點人制的,原是爲了王老爺子,他來此不過是老爺子的意思
伺候王仁的乳母和嬷嬷聽了聲響過了來,将厮遣退,隔着門問了幾聲,不見回應,便對胤禟笑道:“少爺怕是已睡熟了,待晚些時候少爺醒了,我定将姑娘心意告知少爺”
這嬷嬷是王子勝夫人王陳氏故去前留下伺候王仁的,胤禟對人倒是放心,将手中食盒遞過去,笑道:“多謝兩位嬷嬷,這幾日兩位也辛苦了”
兩位嬷嬷忙道不敢,奉承一回,胤禟便離了這院落,并不知王仁曉得那羹湯來處後一口未動,全賞了仆從
胤礽雖是拒了王老爺子的要求,心裏卻惦記着,與賈赦同乘返家時便将他與王家人對話複述一回
如今胤礽年紀已漸長,正是規矩坐卧舉止的時候,賈赦再舍不得,每日相對時也不肯讓人松散依靠,現下父子兩人便是相對正襟危坐,車廂内因有旁側紗簾,自可将對方面上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賈赦瞧見胤礽微蹙了眉頭,手上似是無意識的繞着腰間墜飾,伸手将那穗子從胤礽手中抽出,低聲道:“琏兒是想讓王仁去你舅舅先前去的那書院”
胤礽定下神來,坐得愈發端正,微低了頭,回道:“正是不過,兒子以爲王家公子還是先學好了禮律最爲要緊,武功學識這些想是不忙的,即便其日後學無所成,隻要不被人哄騙住,王二老爺留下的産業盡夠其富足一世了”
賈赦也聽說過王家人的嚣張話,曉得胤礽這是對王家人仍不滿得很,爲王仁打算想來也是爲了自家的長遠計,自是一口應下,瞧着胤礽身形因長個子有些單薄,很舍不得拘了人,想了想,便道:“琏兒今日也累了許久,躺着歇歇吧”左右說是要規矩坐卧舉止,今兒就練這躺卧規矩好了
胤礽聽了賈赦的話,從心裏笑到眼角,半跪起身将車中薄毯展開,伸手拽了賈赦的袖子搖:“父親也累了一日,一同歇會兒吧”
胤祉當晚聽胤礽将一日在王家的見聞說來,附帶幾句感慨,見胤礽渾不在意的模樣,暗恨一回這人心胸寬大的不是時候,倒也沒露聲色,隻是将王家人的賬本上狠狠記了幾筆,見人容色困倦,便也沒提胤禔與他一日言語,隻等過幾日忙完王家事,讓胤禔來管胤礽
王子勝夫婦出殡之日,榮國府因是姻親,王子騰的官位也在那兒擺着,阖家前往也是應當,賈邢氏惦記着将瑩曦記在她名下,這些日子出府都帶着瑩曦,這一回也不好不帶瑩曦來,給瑩曦和胤祉中衣裏藏了護身符才算安心
甯國府與王家倒算不上什麽正經親戚,不過有着祖上交情而已,賈蓉面上掩不住事兒,更兼惦記着明年童試,火氣大得很,賈珍便給他兒子想了個借口,讓人在家中呆着,賈薔念着今日甯國府兩個輩兒都不出場容易被人說閑話,便随賈珍來了
因王子勝夫婦一直病着并未參與府中理事種種,王家迎來送往間,内裏未有半點忙亂模樣,賈珠和胤礽被王老爺子請去說話,賈薔見胤礽被人請走,同賈珍報備過,便守在胤祉身邊
兩人在僻靜處躲清閑,不想還是有人尋來說是請胤祉借一步說話
胤祉認得來人是胤禟,見賈薔與人周旋了十幾回合眼見可将人打發走,想着有些事是早些說清楚好,便出聲道:“薔兒,王家姐想來也是有急事,方才不顧名聲出此下策,這丫頭替人傳話倒也無辜,左右我如今年紀尚,往來一遭倒也算不得逾矩你且在這兒等我,一時半刻的我就回來了”
賈薔見胤祉發了話,便也不十分攔着人,他曉得他兩位叔叔的本事,也未曾将人當成幼童來看,隻是擡眼将胤禟打量一回,笑道:“琮叔,我在此處守着日頭等着,一刻之後不見你回來,可就去前頭尋琏叔了”
胤祉仰頭瞅了眼容色嚴肅的賈薔,無奈應下:這子果然機巧,曉得他不懼賈赦,卻是最怕胤礽
見了胤禩,胤祉并未謙讓行禮,自尋了椅子遠遠坐下,卻也未動一口吃食,見胤禩沉默良久,從懷裏掏出塊懷表來,打開半透明的琉璃蓋子,指了指針,對人道:“半刻已過,有話快說我回去還要走上好一會兒,你也不想二哥将王家的房頂掀了吧”
“三哥倒是好運道”胤禩放下手中的珠串,看向胤祉,彎着眉眼,面上卻隻唇邊有點笑模樣紅樓之太子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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