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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再次從昏沉醒來的時候隻覺着老天愈發喜歡戲耍于人,連忿然咒罵的心思都歇了,實在是失望的次數太多,纏綿病榻在生死門間反複,胤禔從開始的自暴自棄的折騰已磨成了現在的順其自然的漠然,隻是,這一覺好像睡得久了些,身子都酥了,且,這屋裏頭雖沒人出聲,可是人也太多了吧?
胤禔此時隻慶幸自己卧床經年養成的醒來先聽周遭動靜再做動作的習慣,因爲他現在察覺到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被人雙手托抱着,胤禔驚異的微微動了動手腳,身子被綿綢裹住,自己這是轉世投胎了?
“皇上,菩薩果然沒有食言,永琮會好……”
皇上?永琮?自己這是成了老四的孫子!抱着自己的這個是弘曆?!胤禔隻覺心頭火氣,老天你還要怎樣?
“皇後薨逝,舉國哀悼!”抱着自己的人沉聲道。
皇後?這個該是這身子額娘的女子是皇後?胤禔愣了,心中滋味莫名。
雖然心神繃得極緊,胤禔還是抗不過身體的疲倦,漸漸的真的睡着了。
乍然離開溫暖的懷抱,胤禔又迷迷糊糊的醒了來,一番看診折騰,耳畔聽得弘曆的長籲短歎,胡亂的猜測着弘曆的表情。
聽着腳步聲漸遠,胤禔松了口氣,又睡了過去。
李真楊晨兩位禦醫候在外間兒,康熙細細的詢問了永琮的身體情況,得到二人的保證,又吩咐楊晨去西三所爲和敬看診,心情郁郁的步出養心殿。
走出養心殿,康熙暫時不想接近長春宮,又不想去壽康宮聽鈕钴祿氏的算計,腳步一頓,轉了個方向。弘曆的後宮大多封在西六宮,東六宮少有人在,該是安靜些。
康熙慢慢沿着宮牆走着,曾經他也是這樣獨自一人漫步在這冰冷的城裏,隻有那一處能讓他放松了心情……如今,他又隻能像曾經那樣,在失去她之後獨自一人在這宮牆之間漫步消磨時光。想起養心殿裏的孩子,康熙再次沉沉歎息,上輩子他親手教養的孩子最後實在太讓人傷心,如今,這個孩子,自己該如何處置?
怅然歎息,一陣琴聲忽的飄入康熙耳中,是他很熟悉的曲子——鳳求凰。
曾經自己同她一同撫琴,自己總是會在那一段錯兩個音……康熙停下腳步側耳細聽,那撫琴之人反複的撫弄的正是他剛剛念起的那一段!自己會莫名附身在弘曆身上,是不是她也會來?!
若是如此,當真是老天偏憐!康熙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高無庸,低聲問道:“何人在此撫琴?”
高無庸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話,這裏是承乾宮,正是娴貴妃居處。”
“娴貴妃……”康熙聽着那寥寥單手撥弦聲,心跳如鼓,他想起娴貴妃這一年纏綿病榻,一度病危,這幾日方才有些好轉,會不會是因爲換了她來?康熙示意高無庸上前引路,他要看看這人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雲朵上某黃衣神将歎息搖頭,正欲施法指點迷津,乍然一朵藍紫火焰從旁襲來。
黃衣神将面色一變,身形速退,手上動作變幻施法護體,堪堪躲過那朵藍火,回頭向來人喝道:“閻羅尊者,閣下職責已盡,不歸幽冥,怎的還逗留此間!”
玄衣閻羅冷冷一笑:“太常,如今本君暫且不算你等謀算鳳君下界曆劫之事,隻這曆劫之境你等若是插手,本君定然不會手下留情!”
那被喚作太常的黃衣神将凜然氣勢弱下來,強笑道:“我不過是記挂以往情面欲點播那蛟子一番,尊者何必如此大動幹戈!”雙手掩在袖中的掐指做訣。
玄衣閻羅冷冷一眼瞥來,冷笑一聲:“既然你死性不改,本尊也不必客氣了!”言罷,手上法術已籠罩太常周身。
太常雖然一直暗自警惕,仍是躲避不及,護身法寶亦無用,隻見眼前一切一陣扭曲,渾身劇痛,眼前一黑,再回神已身在他境,踉跄着穩住身形,環顧四周發覺此間早有他人,定神一看,卻是十二神将俱在,隻得相視苦笑。
閻羅端立雲端,漠然看着凡界那早已龍氣荒蕪的皇城中相擁喜泣的兩人,擡手又收了一分龍華精氣,捏做一丸,收在囊中,擡眸掃了眼那四九城,偏頭看了眼那仍有暖意之地,一甩衣袖,瞬間消失不見。
康熙擁着佟佳氏,隻覺老天當真對他不薄。
想起養心殿裏的孩子,康熙執起佟佳氏的手:“表妹,随朕來養心殿。”
胤禔再次醒來是被餓醒的,一覺好眠,已全盤接收了永琮混沌的記憶,揣度了自己這等小兒該是何等做态,無奈的睜開眼,看着一臉驚喜的湊上來的熟悉的人,道:“李嬷嬷,這是哪兒?皇額娘呢?”
李嬷嬷瞬間紅了眼,卻不知要如何對他言說逝者如斯,隻得略去他的疑問,勉強笑着問道:“阿哥可要用些奶粥?”
胤禔大喜,乖乖點頭,用了侍從送上的奶糊,想了想正要再問那位皇後娘娘,就見一旁伺候的侍從遞了果水給李嬷嬷:“嬷嬷請七阿哥再用些果水吧。”
胤禔喝了口果水,就知道這果水怕也是藥物調制的,乖乖的用盡一盞,隻覺困意上湧,忍不住擡眼看了那侍從一眼,忽然警醒這人怕就是弘曆的親信了,将守在近處的侍從一一記住,胤禔假作不安的拽住了李嬷嬷的袖子,閉上眼睛,呼吸減緩。
察覺到李嬷嬷小心的将自己的袖子從手中拽出去,胤禔作勢緊了下手,就讓她如了願。
正迷迷糊糊的快睡着,就聽見門口有動靜,胤禔瞬間警醒,集中了精神聽着來人的動靜,聽到伴着男子的腳步還有花盆底的聲音……胤禔隻想冷笑,這身子的額娘剛剛去了,就帶着别的女人來看嫡妻留下的孩子,弘曆還真做得出來!
“表妹,你養着永琮,如何?”康熙握着佟佳氏的手,柔聲道。
“表哥,這一次,我還是不能有孩子麽?”佟佳氏面上毫無血色,聲音發顫。
“不!表妹,這次你會有自己的孩子,你會是皇後,爲朕生下儲君,這個孩子,他會像福全一樣成爲我們的孩子将來的臂膀。”康熙連忙出聲解釋安撫。
“表哥,我不是,我隻是想要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通的孩子,也許會是小格格的轉世……”佟佳氏愈加不安,輕搖着頭,低聲解釋,卻覺得越解釋越說不清楚。
“朕明白,朕一直都明白,上輩子委屈你了……”康熙輕拍着佟佳氏的手,聲音中滿滿歉意疼惜。
“表哥……”佟佳氏從康熙眼中看到了他的認真,心下感動,垂眼低泣。
胤禔明白了來人的身份,雖然驚訝恐懼,可聽着他們說話,隻覺着心火上湧,再是忍不得,心思一轉,掙紮着動了動,小聲地喚道:“皇額娘,皇額娘……”
康熙臉色瞬間有些難看,佟佳氏臉色也不好,兩人幾乎是屏息盯着搖床中的孩子,見那孩子掙動兩下又沉入睡夢,這才松了口氣,攜手退出了房間。
胤禔驚怒交加,卻想到自己正可以借此攏住富察家,便安心睡去,不想前世心結仍在,困頓于曾經的噩夢間,再度發熱,一睡三日。
雖康熙竭力遮掩,壽康宮中的鈕钴祿氏還是聽說了些那日風聲。
鈕钴祿氏思慮片刻,招了心腹嬷嬷囑咐幾句,又閉目念佛。
待得康熙在長春宮前祭奠之後來到壽康宮請安,鈕钴祿氏對他寬慰幾句便提起了繼後一事。
康熙心有屬意,見鈕钴祿氏提議正合心意,也不在意鈕钴祿氏的算計,略推脫幾句便順着鈕钴祿氏的話應下了。
鈕钴祿氏笑容慈愛,當日便下了旨意:晉娴貴妃爲皇貴妃。
雖然衆人早對繼後人選有所猜測,塵埃落定之時衆妃嫔仍是心有不甘。
愉妃回到景仁宮,想起阿哥所裏的兒子,沉沉歎口氣:七阿哥現在在養心殿,皇上可是怕養不好孩子,才選了無子寡寵的娴貴妃?皇上如此爲七阿哥着想,永琪該怎麽辦?
阿哥所裏,五阿哥酣沉一覺醒來已換了魂魄,聖祖十四阿哥胤祯被接連兩個不搭邊的夢境弄得心情煩躁,從夢中掙脫開來,卻發現自己替換了那後一個夢中的小人兒,看看尚且年幼的身子,胤祯笑得志得意滿:既得如今逢得此等機緣,定然不會辜負!
宮中正爲皇後大行忙亂,又聞皇貴妃的晉位禮儀,内務府衆人已然連歎氣的時間都無。
宮外和親王府上,初至此地便昏睡兩日的永瑢已恢複了往日作息,正同和親王三子永瑍四子永琨一處讀書。
和親王弘晝從小兒處聽說六阿哥的聰慧,不動聲色的命長子永璧去陪同讀書。
客院中,早早熄燈入帳的六阿哥并未睡下,正盤膝靜坐,此時這軀殼中的魂靈已非乾隆的六阿哥永瑢,而是聖祖三阿哥胤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