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差事吩咐下去,賈史氏便叫人退了去,又喚了鴛鴦将她私庫單子拿來,斟酌着将古玩珠翠分了四份。
鴛鴦在旁瞅着,百思不得其解:老太太剛吩咐了給珠大爺修成婚的院子,現下這舉動卻似要分家,若是分家,二老爺一家可是再住不得這榮國府,更何況,老太太怎舍得大姑娘和珠大爺、寶二爺?
賈赦陪着妻兒在京外莊子住了幾日,見那張家村村人待他們一家極是恭敬,放下心來,将人留在莊子上,自個兒回城,往工部銷了假,起早貪黑的呆在衙門,總要挨過晚膳的時辰才肯回府。
以下防盜
皇後薨逝,皇上大恸,民間禁宴樂一年,好些人家老者壽辰被迫改爲家族親眷小聚。
十月中,江南不過初現蕭瑟之象。老巷深宅,杭州林氏一族正爲林老太爺祝壽。
林家祖上也是書香世家,前朝亦有人官至宰輔,隻是百年來便隻行商貿,曾經海貿第一家便是這林家,隻雍正年間實行海禁之後,林家便專營織染,偶爾也販了布匹去羅刹國。林家子弟也不是不再讀書,隻是凡參與科考者卻是得了秀才之名便不會再考。旁人雖奇怪,隻是這到底是他人家事,并無人失禮探詢根由。
林家各支子弟攜了兒孫向林老太爺拜壽獻禮之後就被引入席中,衆人飲着茶水卻是都等着林老太爺兩位嫡孫送上壽禮。
林老太爺看着兩個孫子攜手而來着實忍俊不禁,長孫林宬八歲做穩重之态倒還尚可,可是不過四歲的小孫兒林宇邁着小方步走上前來實在是可愛的緊,尤其是這小子還作勢繃着一張可愛的臉。
林宬對一衆叔伯兄弟忍笑的面色隻做不見,牽着堂弟的手輕輕握了握,兩人将手上卷軸雙手捧起,一同道:“緻平/瑾玦祝祖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林老太爺忙笑道:“好好!”擡手讓侍從接過。
有坐在近前的林家老爺就笑道:“素聞兩位堂侄聰慧過人,緻平的書畫更是了得。不知這次爲伯父賀壽卻是做了什麽?”
衆人皆道好奇。
林老太爺揉揉林宇的頭,撚須笑道:“好,就讓你們瞧瞧咱們林家小子的能耐!”
一旁侍從連忙上前接過兩位小少爺手上的卷軸,先是展開了林宇的卷軸,林老太爺雖是但笑不語,面上得色卻是毫不掩飾,微擡手,侍從便執了卷軸轉向衆人。
衆人隻覺眼前一亮,好一幅千壽圖,九百九十九個壽字組成一個大大的壽字,剛好千壽,這林家二老爺家的宇哥兒好巧的心思。
隻是,林家大老爺家的宬哥兒最擅書,畫還略前些火候,今日怕是要被堂弟蓋過風頭了。有人觑着林家當家大老爺林廣海的面色,卻見林廣海面色不變,很是欣慰模樣,端得好一派家主風範。
待衆人贊過林宇的壽字。侍從又展開了林宬的卷軸,林老太爺面上笑容愈發燦爛。
衆人看着畫上無一姿态重複的銜桃仙鶴,啧啧贊歎:“老太爺可是好福氣,兩位侄兒,一畫仙鶴送桃,一書千壽字,都是求着您長命百歲呢。”
此時林宇的字在後,林宬銜桃仙鶴在前,兩幅卷軸面向衆人,那畫上頂端伏在另一仙鶴身上的幼鶴正似銜了那壽字送給上座的老太爺。
有人略一點出,衆人都贊林老太爺兩個孫兒着實心思巧妙。
林老太爺更是歡喜,卻又惋惜,長孫性子敦厚,頗有名士風采,若是百年前得了名師點撥,少不得又是一代名流大儒;小孫子天資聰穎,初識字便豪言要點狀元,瞧着兩個孩子今日所爲,怕就是這小子的提議,若是讓小孫子入了仕途,百年前少不得輔宰位相,可惜了了!
将兩卷書畫收在身側,林老太爺将林宬林宇攬在身邊,稱贊勉勵林宬幾句就讓他去同族中老者說話,又問林宇:“《周易》讀到哪一張了?算數如何了?可能看得懂賬本了?”
林宇眼中微露失望之色,仍是乖巧回道:“孫兒已粗讀過《周易》,正聽先生講《孟子》。堂兄正教我如何演算賬目。”
林老太爺心中很是不忍,卻也不願違背先祖遺訓,偏開眼,卻見座上一衆伯侄子孫無不殷切的看着這邊情形。林老太爺心中冷笑:難怪瑾玦今日壽禮這般出彩竟無人說些酸話,原是都籌謀了看自己是不是會因爲憐才違了祖訓。
林老爺子眯眼笑道:“好好,瑾玦果然聰慧,隻是讀書不必太過辛苦,考上了秀才就罷了,平日裏多聽你堂兄講講外頭織染的事兒。咱們這等人家,讀書以修身明理,習六藝以不墜林家世家之名,這安身立命的本事可也不能荒廢了!”最後的話卻是對着衆人說的。
衆人掩下被戳破心思的尴尬,紛紛起身稱是。
氣氛一時尴尬,林家二爺林廣澈瞪了兒子一眼,忙說了些話将場面圓了過去。
林家壽宴是請的揚州城裏有名的素齋師傅,佐以鮮果烹水,老者身畔有孫輩兒小兒服侍,老兒小兒自得其樂;一衆頂梁男丁散座下手,往來客套,攀情訴利,宴至日暮方才散席。
林宬林宇侍奉林老太爺歇下,這才得閑,林宬本想早早回了房間休息,奈何抗不過堂弟可憐兮兮的眼神,隻得牽起小堂弟的手往二房行來。
二老爺林廣澈書房外,林宬看到一向立在自家父親書房門口的門神也在,對林宇眨眨眼:不是哥哥不厚道,可是我父親也在呀!
林宇可憐兮兮的低着頭,隻攥着林宬的手。殊不知有人被他這一番動作氣得跳腳:你這笨蛋,委屈得看着人才能委屈,你盯着地,他又看不到!
林家兄弟兩人站在屋中被那坐着的兄弟兩人訓斥一番,就被各自父親的親随送了回房休息。
林宇回到房間怏怏的用了飯食,洗漱沐浴,趴在床上,悶悶睡去。
林宇體内另一靈魂正盤膝而坐,幽幽歎息:原本他以爲自己那等暗示會助了這小兒遂了心願,可今日瞧着那林老太爺的神情,卻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隐,拗性了一輩子的康熙朝二阿哥胤礽已磨平了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知事不可爲,便歇了幫林宇的心思,又想着這小子不争氣,早點兒服了軟,也不必連累了林宬兩人一起餓了這許久。
低頭看着自己稚童模樣的魂體,胤礽歎口氣,老天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一覺醒來,身形莫名化作兩歲小兒的模樣居于這林宇的身子裏,卻不見這林宇的魂靈,他不是幽魂,混沒半點法力,不要說奪了這林宇的身子,他連這林宇的身子都脫不開去,可他在林宇苦思竭慮時想到的應對之法又會被這小子全盤接受付于實踐……亦可毫無阻礙的聞視周遭情狀,如現在,這林宇已睡了,自己卻能看見那推門進來的兩位林家老爺。
看着那兄弟兩人滿滿疼惜又隐含擔憂的眼神,聽到那林家長兄諄諄教誨弟弟進京應酬的禁忌,胤礽歎口氣,原來兄弟卻還有這個模樣的。不想再聽這羨煞人的兄弟情深,胤礽閉上眼,上次一覺睡了快兩年,這次再醒來時,便是在京城了吧,到時候林宇那個不知是弟弟妹妹的說不定都能跑會跳了,說來他也有點兒舍不得林宬講的故事呢……恍惚間胤礽聽到林廣海說道:“……開海禁……機會……”胤礽迷迷糊糊的想着:這是哪個嫌錢多的敗家子兒禁的海貿?
乾隆十二年十一月己亥,杭州林家二爺林廣澈帶着四歲長子林宇往京城去。
乾隆十二年歲末年宴上,皇貴妃被診出有孕。不兩日,宮中又傳出消息,儲秀宮中欣常在鈕钴祿氏亦有孕,皇上大喜,晉欣常在爲欣嫔,賜居鍾粹宮,隻等誕下龍子再行晉封禮。
慈甯宮大佛堂中禮佛的和敬面無表情,滿眼恨意,掐着手上念珠,好半天才平複下心情,默默再念一回往生經和清心咒,走出佛堂的時候她還是那個端方敏柔的固倫和敬公主。看着候在門口的嬷嬷滿眼擔憂,和敬微微一笑,擡手搭上侍婢的手,笑道:“走,去給皇瑪姆道喜!”
胤禔正捧着手上書本指指點點的,狀似認真的認字,心裏打着小算盤:前些日子在壽康宮,借着傅恒福晉瓜爾佳氏他也算是和傅恒家搭上線了,如今已過去十幾日,依着永琮記憶裏孝慈皇後所言,傅恒現在應是準備好自己想要的了,那自己也不必再委屈着自己在這裏猜着——胤禔歎口氣,皇阿瑪這個詞兒真是不想再叫了,罷了,自己既是臣子,以後便謹遵了本分恭稱皇上好了。聖心難測,難保自己抱着上輩子的心态就算漏了那裏,皇上還是個最喜歡糾結細微之處的,自己躲去阿哥所也免得日日擔憂反而折騰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