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已然一團零亂,零零散散的王府家丁丫鬟,皆站在離涼亭不遠處的地方小心張望。
康王趕到時,隻見赫連珏已然進了那涼亭。
“怎麽回事?”康王看向依然躺在裏邊的顔妃,頓時轉眸怒斥:“王府養着你們,是讓所有人就這樣站着的?既然剛剛都看見顔妃躺在地上,怎麽沒人上前将人扶進暖閣?!丫”
被康王一斥,四周的人白着臉向後又退了一步媲。
“王、王爺……”
“娘娘她,好像是斷氣了,奴才們不敢随便擅動娘娘鳳體……”
康王驚駭軒眸,看向亭中之人,剛剛隻聽小厮急報顔妃在後花園出了事,一聽見“斷氣”二字,才終于失神。
“陛下……”雷禦随赫連珏疾步趕來,見赫連珏已經步入亭中,頓時停在一旁,小心的又瞟了一眼那個平時日狡黠呱噪,沒事喜歡故意找他的茬,卻又真的悠關她自身安危的事時,又懂得謹慎小心的顔妃。
看她平時蹦蹦跳跳活躍力驚人,現在就這樣一動不動渾身冰涼的躺在地上,一點氣息也沒有,怎麽竟有些不習慣。
赫連珏淡看腳下的青絲遍地,和四周已幹的血迹,緩步走至那具靜靜躺在地上的身體旁側,目光倏然一滞,看向那隻無知無覺攤開的手心,那塊沾了血的龍紋黃玉。
“給朕一件披風。”陡然間,赫連珏開口,聲音緩緩,語調低沉,平靜的讓人聽不出喜怒。
雷禦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風扯下,快步走了進去,将之遞到赫連珏的手裏:“陛下。”
赫連珏未語,眸光靜寂。接過披風,驟然低下身,一把将顔紅葉冰涼的身子扶坐起來,将披風緊緊裹在她身體四周,正要将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卻倏地看向她額頭上方,那處昨夜被他毫不留情的推開而撞出的一塊紅腫帶血的傷口。
昨夜……原來他竟用了那麽重的力量……
赫連珏凝眸,擡手輕撫向那處傷,剛一觸摸到顔紅葉額頭上冰涼的溫度,便瞬間攏緊眉心,手指滑落至她頸間。
懷中平時呱噪的女人安靜的仿佛根本不存在,沒有呼吸,他将手指在她頸側輕輕向下按去,眸光微斂,心下亘沉。
直到隐約中,指間仿佛能感覺到她微弱的幾乎讓人察覺不出的脈動。
“雷禦,速去找大夫!”話落,赫連珏将顔紅葉身上的披風攏了攏,将她緊抱入懷,另一手緊緊握上她垂放在地的那隻冰涼的小手,以掌心傳出内力替她取暖。
“臣已經派人找過大夫,不過……”雷禦蹙眉,有些難以啓口:“陛下剛剛離開,康王妃似乎又開始發病,大夫便直接急急忙忙的去了曦月閣,沒來這裏。”
赫連珏一頓,募地垂眸看向懷裏雙眼閉緊,嘴邊四周都是血迹,滿頭青絲淩亂的纏垂散在地上的蒼白人兒,忽然将她打橫抱起,轉身走出涼亭,微冷的聲音是滿滿的不容拒絕:“把人叫過來。”
“……是。”雷禦本以爲依照陛下對康王妃往日的舊情,絕不會因顔妃的死活與否而讓正在救治康王妃的大夫趕過來,可結果竟然完全與他所以爲的背道而馳。
來不及多想,雷禦知道陛下的每一句話都自有他的理由與分寸,便迅速以輕功飛身而向曦月閣。
康王亦瞬間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個竟不管曦月死活的帝王:“皇上?!”
赫連珏抱着懷裏一腳已經跨進鬼門關的顔紅葉,幕地停在康王身側,轉眸淡看進康王眼裏隐約的怒光。
“同樣的戲,朕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話落,沒再看向康王眼裏隐約的驚愕,赫連珏倒忽然将顔紅葉身上微微敞開的披風又攏了一下,似笑非笑般一邊走向暖閣,一邊漫不經心的輕聲開口:“顔妃死,朕拿整個康王府陪葬。顔妃活,柳曦月可如願随朕而行,入宮爲妃。”
康王先是怔住,下一刻頓時冷笑出聲,轉身看向赫連珏的背影:“所謂的拿康王府陪葬,皇上可是要将王妃也算在内?”
赫連珏的腳步僅僅停頓了片刻,便頭也不回的抱着顔紅葉離去。
目不轉睛的盯着赫連珏所入的王府暖閣,康王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笑的滿眼無奈。
“曦月,或許真的已經太遲了……”他輕望着暖閣呢喃。
真的是,太遲了。
如果現在眼前之人依舊是五年前的恒帝赫連珏,也許這個帝王此時正高興于柳曦月的沒有背叛,正滿臉心疼的坐在曦月閣的床邊親手喂藥。
他們是皇家的子孫,但畢竟最初時也曾因年少而單純又簡單過。
七年前的赫連珏在初登基時的種種作爲,使天下臣民驚豔欽佩,使他這個曾經一心想當皇帝的赫連康由衷的臣服,那時候那個十九歲的帝王行事果斷,卻在理智之外多少還有幾分感情。
五年前的赫連珏至少還會愛還會恨,至少想要牢牢抓住他唯一愛過的女人。
而這五年間他赫連康無法離開江南半步,即便皇上當初理智大于感情,未因奪妻之仇而剿滅康王府,而這一明着讓他駐守,實爲軟禁的報複方式,卻也代表那時的赫連珏至少還會恨。
而如今。
這秧秧缁祁皇朝最至少無上的君王,這個恒帝赫連珏,已經被那張龍椅和這如畫江山催磨的一絲感情用事都沒有,他無情,他無義,除了平靜就隻有平靜,除了理智還是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