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澈愛她,寵她,疼她。
顔紅葉常常覺得自己像是被灌了蜜一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喜歡這個自小就在她身邊的男人。
這個嗜白如命的如仙谪一般的六皇子,或者,她從未真正了解過丫。
盡管,樓澈似乎明白,她根本不愛他媲。
有時他甚至縱容她偶爾的逃避,卻也在她逃的稍微遠了一些之時,輕輕的就将她抓回了手心裏。
那時的他們都不知道,一場天大的陰謀在慢慢靠近,直到她與樓澈大婚的那一天,邊境那座小國西嶽國王與王後的出現,徹底打碎了她所有的認命與平靜的小幸福。
是的,對于不知道究竟做了幾生幾世的孤兒的她來說,這樣被人疼愛着,被人寵着,就是天大的幸福了。
她從未忘記過,自己是天煞孤星。
或者,她偶然忘記了。
所以才會以爲自己就會在這樣平靜的幸福中一直走下去。
她忘記了天煞孤星的命格是,會克死所有愛她的人。她忘記了天煞孤星之命是千年詛咒,除非真有奇迹與機緣巧合,否則無人能解。
直到她不知是在何時被人偷偷下了迷藥,在洞房之前被送到了伊力面前。
有人在她的嘴裏喂了什麽,刹那間仿佛天千條萬條的蟲子在她的身體裏侵蝕,咬得她整顆心疼的幾乎要碎掉。
昏睡間她聽見有人在她的耳邊下咒,她那時還并不懂這一切都是什麽。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蠱毒,亦不知道後果究竟是如何。
如果她知道這一切的陰謀皆是因爲西嶽國不安好心,要利用她的存在而編織一條天大的迷網,若是她明白自己即将成爲蜀沐國與缁祁皇朝互相殘殺的關鍵,她甯願當初自己拒婚。
或者甯願自己從來沒有出現在樓澈的生命裏……
在那一刻,她的靈魂在身體裏消失了。
從此,在紅羅刹身體裏的顔紅葉的那一半靈魂徹底被封鎖,從此,她成了被人控制的傀儡,與木偶人一樣,失了自我。
當她被送回洞房——那座喜燭環繞的六皇子寝宮時,那具身體,早已非她。
她記得手裏袖中所暗藏的匕首,她記得那一場殘紅漫天的噩夢。
有人揭起了她的紅蓋頭,伴随而來的,卻是她兇狠的匕首直刺進樓澈的心口。
她死也不會忘記那一幕。
樓澈平時嗜白,許是因爲身世與從小被欺淩的污濁過去,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潔癖,非白不沾,卻在這一天因爲她而披上了紅袍。
她看見樓澈靠在牆上,胸前的紅袍衣料被血染的漸漸深暗,一滴滴染紅了他身下冰冷的地面。
她聽見樓澈的輕歎,直到他自己擡起手來握住她的手腕,幫着她繼續向他的身體裏刺去。
也許那時不懂,可如今她總算是懂了。
當初樓澈那樣無奈的看着她,那樣縱容着她去殺他。
是因爲,他以爲她不愛他,他以爲她恨他……
他以爲她顔紅葉爲了逃婚而甯可親手了結他的命。
所以,那時他的目光才會那樣無奈那樣悲傷,又那樣絕望嗎?
“葉兒……”樓澈的身前是綻放的一層層血花,他無力的輕喚着她的名字,喚着她本來的名字。
那是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呼喚。
喚得她心疼,疼得她嘶心裂肺……
房外仿佛歡歌笑語,整個房間都是紅色的,喜燭滴淚,紅紅的蠟淚滴落在玉盤上,空氣中本是一片霞光喜色。
而這洞房之中,卻刹那血腥滿天。
她看見身前之人滿頭長發隻用一根紅繩結住,因她忽然狠力的用着匕首逼迫着他向後倒退,直到退至牆邊,他重重撞在牆側,結發的紅繩緩緩落于地面。
紅繩?
對啊。
她想起來了。
曾經她第一個爲之以紅繩系發的人,是他啊,是這個叫樓澈的男人。
她怎麽可以将他忘記了?怎麽可以……
不是每個人都能被他如此縱容,即便是縱容着,讓她來殺他。
更也不會有人能讓他這樣去笑,笑看着眼前雙眼無神的女子,緩緩擡手,冰涼手指溫柔的輕撫上她白晰的臉頰:“葉兒,我真的……不想恨你……”
她永遠永遠永遠記得,她是親眼看着眼前之人,緩緩的,順着牆邊滑落,徒留滿壁腥紅……
火。
她聞到火的味道。
鮮血和火的味道在一起呢。
可是她明明沒有身在火中。
而爲什麽,雷禦曾經告訴她,樓澈在兩年前就死了!
甚至所有人都說六皇子樓澈與新婚的皇妃一同被燒死于寝宮之中。
她明明還活着,她明明活着……
隻是這副身體被控制,直到她顔紅葉另一半的靈魂進入,她重新找回了自己,雖然,遺忘了過去而己。
對啊。
她是顔紅葉,她也是紅羅刹。
她是缁祁皇朝的顔妃娘娘,亦是……蜀沐國六皇子的新婚妻子……
……
*
睜開雙眼,整個世界依然是一片朦胧的血色,但好歹終于能看見些微的光明。
“血……”
“好多血……”
床.上又昏睡了整整四天的人兒在呢喃,樓少清一邊搗着藥,一邊回眸看了她一眼。
“好多的血……”
耳邊傳來搗藥的聲音,一聲接着一聲,很輕,卻帶着一種不變的頻率。
直到有人在緩緩靠近,将帶着藥的紗布又一次敷在她的眼睛上,她才終于從半睡半醒中清醒了過來。
雙眼又被覆蓋,隻能無助的仰起頭來,想要抓住身邊的人,可是剛一觸及他的衣袖,那人便似乎輕輕躲了開,沒有讓她觸碰到的意思。
她什麽時候又睡着的?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躺在地上……
眼前又是什麽也看不見了,顔紅葉蹙了蹙眉,幹啞的嗓子實在疼的緊,隻好咽了咽少的可憐的口水,擡起手想要将眼睛上邊的布扯下去。
“别動。”
是樓少清的聲音。
倏地,顔紅葉準确的找到了他的方位,擡起手抓住他的衣袖,轉過臉去,在朦胧的黑暗中想要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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