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沙丘政變
一座深宅大院,裏面清幽雅靜,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是一個書房,書房的布置很簡單,無非就是一些桌椅書櫃,還有牆上的幾副字畫。
當然這是對外行人而言,對于懂行的人來說,那就大不相同了,這裏的桌椅書櫃都是百年檀木精心打制,文房四寶都是定制的上品,而那幾副字畫也都是名家的絕世真品。
貨真價實,絕非裝b。
一個身着紫紅色開襟長袍的中年人靜靜的端坐書桌前,他眼神深邃,透着精光,胡子修剪的格外整齊,氣度不凡,一副老練橫秋的神情。
他在看着書桌上的一封信,這封信是王小明交給李柔柔,讓她帶給李斯的,所以這個人就是李斯。
這封信李斯已經看了很多遍,信的内容很簡單,隻有六個字——我能定你生死!
語氣狂妄至極,霸氣外露。
李斯的眉頭緊鎖,露出一絲怒意,也夾雜着幾分顧忌。
“砰砰砰”門外傳來幾聲敲門聲。
李斯道“進來。”
李柔柔端着一碗參湯進來了,她走到書桌前,将參湯放下了。
然後她看了一眼那封信,咬咬嘴唇,道“狂妄的家夥。”
李斯冷笑一聲“隻要他有狂妄的資本,那就不算狂妄,問題是他有嗎?”
李柔柔道“您是在問我?”
李斯道“是的。”
李柔柔想了想道“說不準。”
李斯露出奇怪的神情“說不準?什麽意思?”
李柔柔道“我跟他隻有一面之緣,他給我的印象就是……就是……一個痞子!”
李斯冷哼一聲“痞子?”
李柔柔道“是的,痞子,說話像痞子,做事也像痞子。”
李斯打斷道“你的意思是,我大秦的威武之師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而這個人,竟然隻是一個痞子?”
李柔柔答不上話了。
李斯再次将目光望向那六個字——我能定你生死。
良久,切齒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裏,張良一行人正在一起商議,本來此行是爲了進趙高府救天竺僧人鸠摩羅什,結果一到鹹陽,還沒等救人,自己這邊先賠進去了一個。
張良讓大家暢所欲言。
郦食其直接道“以前我在做皇家大内密探的時候,每次出任務,我們嘴裏都會含一顆藥丸,我們一幫兄弟約定,一旦任務失敗,都會自覺的服毒自盡,決不坑隊友,這次是紀信自己坑自己,與人無關,我覺得他應該學我們那樣,即使沒有毒藥,也應該咬舌自盡。”
張良道“是嗎?據我所知,當年你在芒砀山押運軍饷的時候,被人潑糞被俘,任務失敗,請問你當時怎麽沒有服毒自盡?”
郦食其尴尬道“呃……那個……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吧。”
然後他朝沈空空一使眼色,沈空空立刻道“你們都是知道的,我以前是做賊的,幹我們這一行的時間久了總是難免被抓,正所謂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誰說自己沒被抓過,那都純屬扯犢子……”
子瑤道“那麽你也被抓過咯?”
沈空空憋紅了臉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行業有一個規矩,不管誰被抓,都不能供出兄弟,如果出賣兄弟,就要身中九九八十一刀而死!所以我們不用去救那個裝逼貨了,抓回來也還得對他動刀子,麻煩……”
子瑤道“可你又怎麽知道他一定出賣我們了?你有什麽證據?”
沈空空道“完全沒有證據,不過我敢拿我高貴的人格做保證,像他那樣的人,别人随便拿個燒紅的火鉗往他胸口上一燙,他保證連他老婆内褲是什麽顔色都告訴人家。”
子瑤一聽,羞紅了臉,沒好氣道“什麽都是你在說,那萬一他沒有出賣我們呢?”
郦食其連忙道“唉!你太看得起他了,這種不可能的事我們還是不要多想了。”
子瑤總算懂了,這兩個家夥是打定主意見死不救了,這種隊友,還真是有情有義。
他們兩個是指望不上了,子瑤轉過頭看看張良,道“你怎麽看?”
張良笑了笑“我覺得他們說的挺有道理的。”
好吧,隻能說,你們都是中國好隊友。
李斯一臉肅容,冷冷的看着王小明那封霸氣外露的來信——我能定你生死!
他的胸口略有些起伏,看得出他很糾結。
李柔柔在一旁小心道“父親,您究竟怎麽決定?”
李斯沒有回答,他還沒有決定。
李柔柔又道“紀信已經醒了,究竟要不要将他交給皇上?”
李斯的眼神更加深邃,他在做着最後的決定。
終于他的眼神變得堅定了,開口道“把他……”
“相國大人!”門外傳來一聲通報。
李斯皺皺眉“何事?”
“有個叫郦食其的人在門外求見!”
“郦食其?”李斯面色微變,郦食其原本是秦王宮的大内密探,靠着溜須拍馬,爬上了密探總管的位置,李斯認識他,而且頗有些交情,但是在一年前的一次任務中,突然失蹤,就再沒有了音訊,他怎麽會突然出現?
李斯沉聲道“帶他進來,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是!”
不多久,書房的門被打開,郦食其就嬉皮笑臉的進來了“哎呀!李相國!可把我想死了!”
李斯冷笑道“是嗎?有多想?”
郦食其湊上來“一日不見就思之如狂,我看見什麽都能想到您,就連上茅房,看見那一坨坨熱翔,都覺得跟您有幾分相似,您說,這還不算想嗎?”
李柔柔粉面一怒,李斯冷笑一聲“我也一樣,我每次看見蛆寶寶也會不由自主的想到你。”
兩人哈哈一笑。
“别來無恙……”
“别來無恙……”
李斯吩咐李柔柔上茶,李柔柔瞪了郦食其一眼,出去了。
李斯陰冷的一笑“一年前,你連辭工報告都沒有寫就不辭而别,你知不知道,聖上可是惱火的很,說是你攜款外逃,傳下聖旨,要抓到你就把你剁成肉醬喂狗,嘿嘿……你現在居然還敢回來。”
郦食其滿不在乎道“切,他算個屁啊!”
李斯面色一沉“大膽!竟敢對聖上不敬!”
郦食其冷笑道“拉倒吧,這裏又沒有外人,你我是什麽人,各自心裏都清楚,裝給誰看啊?”
李斯怒道“哼!我清楚你妹!我李斯忠君愛國……”
郦食其笑的腰都彎了“啊哈哈……忠君愛國?你确定是在說自己?嘿嘿,你要是真的忠君愛國的話,那麽現在坐在金銮殿上的就應該是長公子扶蘇才對!你說是嗎?嘿嘿!”
李斯一臉驚駭,啞口無言,郦食其一語道破了當年的驚天陰謀。
李斯的思緒再次回到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一晚,始皇帝的東巡隊伍經過沙丘,趙高突然傳下始皇帝的口谕,說今晚夜宿沙丘,剛開始李斯還感到奇怪,但當他随着趙高來到始皇帝的行軍帳,一切就明白了。
始皇帝已經不行了,李斯驚駭萬分。
始皇帝口述,宣布傳位給長公子扶蘇,李斯替始皇帝寫下了遺诏,再由秦始皇蓋上玉玺,裝入龍音寶盒,等到做完這一切,秦始皇就一命嗚呼了。
就這樣,遺诏還沒來的及發出,當李斯準備走出軍帳宣布始皇帝駕崩時,趙高攔住了他……
趙高冷笑道“你準備将這遺诏發出去?”
李斯心中駭然,但沉聲道“當然。”
趙高拱手道“那麽,老奴隻能提前拜祭相國大人了!”
說完還真的彎腰深深的作了一個揖。
李斯怒不可遏“你!”
趙高陰笑道“怎麽?你認爲老奴是腦抽筋?”
李斯冷冷道“不然呢?”
趙高歎了口氣,緩緩道“長公子扶蘇向來與相國大人不和,如果他登上皇位,相國大人,你認爲你還會是相國?嘿嘿,你還記得鹹陽市集的那個刑場嗎?在那裏,你可是親自監斬了好多朝中大臣,哎喲喂,那些大人臨死前的樣子,那叫一個慘喲……嘿嘿,相國大人,你不覺得,你離那下場也不遠了嗎?”
李斯沉默了,他的雙手微微顫抖。
趙高冷聲道“相國大人一向口口聲聲說忠君愛國,但是老奴鬥膽問一句……忠于一個已經死去的君王……真的有必要嗎?”
李斯的意志開始動搖了。
趙高看在眼裏,故意又長歎一口氣“老奴本是趙國人,而相國大人亦是楚國人,如果說忠君愛國,那您當年爲何不忠于楚王,而要不遠千裏跑來投奔秦國?說到底還不是爲了那四個字——榮華富貴!”
李斯靜靜的聽着。
趙高繼續道“既然是爲了榮華富貴,那就别再整天說什麽忠君愛國的屁話了,因爲……聽着讓人很惡心!”
李斯開口了“惡心的應該是你吧,你說來說去好像都是在替本相着想,其實,你是爲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才是真!”
趙高随即道“對!我就是爲了榮華富貴!爲了這四個字,我不惜跟我弟弟一起揮刀自宮,跑來當太監,所以你我都是一樣的人,隻不過,我比你不要臉而已。”
趙高的話說的很透徹,毫無保留,他是鐵了心的要博一把了。
問題就在于,李斯肯不肯跟他一起了。
李斯看了一眼昏暗的燈光下,永遠沉睡的始皇帝,矗立良久,因爲有始皇帝的賞識,他才能從一個執筆小吏,一步一步成爲權傾天下的相國大人,李斯對于始皇帝,一直都是感激的。
但是長久的凝視後,李斯終于沉聲道“陛下……你再不可能庇護微臣了,不是嗎?那麽……微臣隻能……爲自己謀一條生路了!”
趙高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們找來十八世子胡亥,一番忽悠後,胡亥便答應了。
然後他們僞造了一封假的诏書,派人加急送往邊關的扶蘇手中,勒令他跟大将軍蒙恬一起自戕!
在得到扶蘇自殺的确切消息後,胡亥、趙高、李斯這才命令車隊日夜兼程,迅速返回鹹陽。爲了繼續欺騙臣民,車隊不敢捷徑回鹹陽,而是擺出繼續出巡的架勢,繞道回鹹陽。
他們隐瞞了始皇帝的死訊,可是此刻正直盛夏,不多久,始皇帝的遺體便散發出惡臭,爲了掩人耳目,趙高甚至命人買來鹹魚放入始皇帝的車中,遮掩臭味,他說的很對,忠于一個已經死去的君王,實在是已經沒有必要了。
等到一行人一回到鹹陽,便立刻宣布了始皇帝的死訊,并且謊稱始皇帝口谕,命十八世子胡亥繼位,于是胡亥便成了秦二世。
但是老謀深算的李斯爲自己準備了一條後路,那就是他并沒有聽從秦二世的命令毀去真的遺诏,而是偷偷将遺诏交給自己的私生女李柔柔跟心腹劉蒼,命他們隐匿起來,以備不測……
本書首發于看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