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面色凝重，略微思索了一陣，才沉聲道：“你且先離去吧，不必管我，他們若想攻入皇城的話，估計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我現在還有事要辦。”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炎武帝國底蘊深厚，不見得會被輕易攻下，帝器雖然已經遺失，但還有護國神獸，以及諸多沉寂不出的老古董，這是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

這名将士面色遲疑，猶豫的說道：“話已至此，我也不必再多說什麽了，您好自爲之。”

話畢，他拱了拱手，一步踏入高天，似是離火流星一般沖馳，轉瞬之間便消失了。

林凡眉頭緊鎖，霍地一扭頭，望向了菩提樹。

這十天以來，他心境空靈，像是化作了一縷幽魂，傲遊諸天萬域，險些脫離了這具肉身，但受益也匪淺，見識了無窮無盡的道韻，千變萬化，沒有定勢，窮極萬般玄妙。

但唯一遺憾的是，沒有一種是他想要的道韻。

“此樹雖妙，但卻擁有自主意識，竟觊觎我的肉身。”林凡心緒起伏，面色很惱怒，幾步上前，繞着菩提樹轉了幾圈。

他是一個睚眦必報的人，若有外人敢對他心生歹念，那就不可能善罷甘休，即便這乃是一株受人朝拜的聖樹。

“我還沒對你下手，你反倒打起了我的主意。”

林凡嘴角有一抹邪笑，擡手取出了一柄等階不低的鋸齒彎刀，赤芒湛湛，似飲過千萬生靈的血液，抓着一條枝桠，便猛力砍了下去。

“铿锵”

誰知，一陣金鐵交擊之音響起，火光四濺，這看似平凡的枝桠，竟牢不可撼動，像是神鋼一般堅硬，讓他的刀刃都卷了起來，像是鐵皮一般，基本算是報廢了。

“嘩啦啦”

菩提樹，翠葉搖曳，古意盎然，一切都顯得甯靜而蒼遠，讓人感到朦胧時光的流轉。

傳聞，佛教的鼻祖之一，釋迦牟尼佛，便是在一株菩提樹下大徹大悟的，但絕對不是眼前這株，因爲它太邪性了，雖然年幼，但卻歹毒的很，也不知吞過了多少人的肉身。

林凡越看它越不順眼，似乎隐約感受到了一股嘲諷之意，正透過樹軀，一瞬不瞬的注視着自己。

“既然砍不斷，我便将你挖走算了，省的以後再去禍害别人。”林凡面色不善，挽起了袖袍，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鐵金鏟，上面刻有“玄”字，奮力挖起了土壤。

“刷”、“刷”、“刷”

他動作很快，不一會便砌起了土堆，半個身子都陷落了下去。

徒然間，有無盡神輝流轉了出來，就在菩提樹的根莖處，八卦陣、陰陽圖、遠古大鼎，一個個晦澀難懂的道韻，全部浮現了出來，湛湛生輝，極其的神異。

林凡大喜過望，甩手便将鏟子丢到了一邊，驚呼道：“原來好東西都藏起來了，這一個個道韻，都是最爲玄秘的天地至理，若能參悟，前途将不可限量！”

就在這時，“嘩”的一聲，一陣熾烈青光耀過，無盡古葉抖落了下來，菩提樹連根而起，霍然間“站”了起來，樹莖處有兩根巨大的枝幹，雙足而立，有無盡蓬勃的生機在綻放。

“站…站起來了？”林凡五官僵硬，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

“砰！”

還未待他反應過來，漫天的土石爆裂了出來，遮蔽了他的視野。

“咻咻咻！”

電光石火之間，菩提樹一步便踏了出來，但卻沒有什麽兇猛的攻勢，而是撒丫子就狂奔，近乎化爲一縷電光，眨眼間便沖入了天宇，消失在茫茫雲海中。

“跑了？！”林凡目瞪口呆，整個人幾乎都看傻眼了，驚得大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突然，他腦海中電光一閃，似是想起了什麽。

在這世間，能擁有自主意識的草木靈草，唯有千載難逢的成仙神藥，它們可飛天遁地，自行選擇栖息之地，尋常人難以追上，更别提是采摘了，故此才顯得如此珍稀。

“難道，這是一株成仙神藥，爲了自保，它長久以來一直僞裝成年幼的菩提樹…”林凡驚疑不定，腸子都快悔青了。

眼下，也隻有這種說法，才勉強說得過去了，畢竟這菩提樹乃是聖物，窮極天下慈悲之心，又怎會生出這種吞人肉身的邪念？這其中絕對有貓膩！

“虧大了，真是虧大了！”林凡悔不當初，氣得差點捶胸頓足。

半響，他終于冷靜了下來，情緒雖然還有一些沮喪，但他也不願再繼續深思下去了。

畢竟，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對于修士來說卻是轉瞬即逝，因爲悟道一途，動辄便是數載的歲月，資質差一點的，可能窮極一生都毫無所獲。

若無法破入渡虛境的話，他将付出慘重的代價，這是他萬萬承受不起的。

林凡痛定思過，心思電轉之間，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膽大的想法。

他眸光如灼，霍地擡起了左手，一瞬不瞬的盯着食指，道：“除了那被攪碎的記憶之外，這便是我隐藏最深的秘密了，若能挖出其中的玄機，也許會對我的突破有所幫助。”

他打算铤而走險，嘗試将神念浸入其中，也許能發現什麽不爲人知的事情。

這注定是一條不歸路，畢竟連巨擎都無法窺探他的肉身，歸根結底，都是因爲這截食指，因爲它是吞噬之力的源頭，能将萬種能量形态，都蠶食而走，從而轉化爲神力，反補給林凡。

它究竟會不會反噬宿主？

這一點，林凡無從得知，但是他确實走投無路了，否則也不會作出如此兇殘的決定。

“不管了，無論如何也得拼上一拼。”他咬了咬牙，盤膝坐了下來，将食指湊近眼前，眉宇間一下子沖出了一縷金光，勢如破竹的浸入了其中。

“啊…”

下一刻，他撕心裂肺的慘叫了起來，七竅皆在流血，整個人蜷縮了起來，感覺痛不欲生，肩膀都止不住顫抖。

他終于能體會到那些人的感覺了！

半響，他穩定了下來，但嘴唇卻在顫抖，盯着食指說道：“你看清楚啊…我是自己人…不要再調皮了…”

話音剛落，他眉心又沖出了一縷神念，頑強的擠入食指間。

“嗷！！”

幾乎是一瞬間，仿佛有上千根神針刺入他腦中，讓他再次慘嚎了起來，響徹雲霄，差點引發了一場大雪崩！

“真是…太邪門了…”林凡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近乎昏厥過去。

也不知過了有多久，他終于穩住了心神。

然而，他的臉色卻很蒼白，目光萎靡的注視着食指，病怏怏的輕語道：“你也是夠狠的，如果将我吞死了，你也得随我埋屍這雪峰上，風霜吹過，屍骨無存，可能幾個世紀都不會有人找得到你。”

林凡認定這截食指，也擁有自主意識，故此才如此威脅道。

否則，以往它也不會多次顯化出神威，主動保護林凡的安危了。

這一次，林凡下定了決定，打算破釜沉舟，沖出所有的神識之力，短暫失去肉身的控制權。

這是一場豪賭，若是敗了，他則身死道消。

假如成了…他也不知會發生什麽事情。

“刷！”

他心守沉一，眉心處再次耀光，一大片金色的神海沖了出去，如淵似海，幾乎化爲一尊朦胧的人形，一步閃沒，消失在天地間。

同一時間，他的身體癱軟了下去，完全失去意識，任由漫天大雪飄零，灑落在他身上，苦寒而森冷。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陷入了黑暗中。

仿佛時空穿梭，又像是滄海桑田，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渡過了一瞬間，還是千古的時光。

“嘩啦啦”

突然間，一縷璀璨的光芒出現，他終于在黑暗中找到了出口，沒有過多的猶豫，他一步便沖了進去，像是打開新天地的大門。

亮，實在是太亮了，這是一片遼闊的黑暗天地，一眼望不到邊緣，近乎達到永恒，隻有一座泯滅的大荒宇宙，沒有任何日月星辰，隻剩下了永久的虛無。

四面八方，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光點，點亮了周圍的一切，數以百萬計，上面浮現出一張張虛幻的人臉，像是在掙紮，又像是飽經風霜的洗禮，有一種難言的壓抑感。

“這都是什麽東西…”林凡如墜冰窟，悚然到了極點，神念如一縷飄魂，陰晴不定的注視着這一切。

突然，他心中顫動，敏銳的捕捉到了一團較大的光點。

上面的人臉，竟給他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稍一細察之下，他發現居然是赤星宗的垂釣老人！

他感覺“頭皮發麻”，止不住退了兩步，又不經意看向了另外一團璀璨光點，視線卻再也挪不開了。

因爲，這上面竟浮現出逍遙魔莊楊淵的人臉！

“難道…”林凡忍不住吃驚，心中浮現出無盡的回憶，一瞬間仿佛所有的因果關系，都串聯了起來。

若他沒猜錯的話，周圍這些密密麻麻的光點，恐怕都屬于那些試圖窺探過他肉身的人，應該便是他們的一部分神識之力了！

隻不過，唯一讓林凡想不通的一點是，這數量未免也太多了，數以百萬計的光點，何其的壯觀，他幾時讓這麽多人窺探過了？

而另外的那些光點，究竟又屬于何人？

這件事，透發着一股詭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