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蘭看着王沖摸耳朵，擔心的樣子，她忍不住嘻嘻地笑起來：“怎麽，還沒有比，你怕了？要不，比試的時候，你用布條把你的耳朵包好了。”

“我不怕你咬，你想咬我，我讓你咬不住！”

“說大話吧！到時候我真要咬掉你的耳朵，你想想，沒有了耳朵，多難看，你想娶媳婦都娶不到。”紫蘭開心地笑起來。

“你！”

“真好玩。傻哥哥就是傻哥哥，還真以爲我會咬掉你的耳朵？”紫蘭看着王沖。

“你逗我？”

“不知道我逗你麽？好了，不逗你了。傻哥哥，你給我說說你在山寨的事，好麽？别想着難過，我說了，你要過了這個坎。”紫蘭又像大人一樣了。

“我不想說，你也知道，我身體還不好，以後給你說。我倒是想聽聽你的故事。”王沖想起阿媽爲了讓他逃出來，自己炸了，心裏很難過，他想，這個坎真那麽容易過麽？

“好，我給你說我的故事。但是，我隻能從我記事的時候說起，以前的事我沒有印象。”紫蘭說。

“你随便說，想起什麽說什麽吧！”

“我兩歲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我的父母不要我了，他們把我丢在鎮子的一條小巷子的轉角處，一個女乞丐，她很老了，看到了我，把我抱去了破廟裏，那裏有很多乞丐，她抱我的時候，我的胸口隻挂着這個銅片兒，這上面有我的出生年月。從此，我跟乞丐們在一起，那裏有很多小乞丐，乞丐們出去乞讨的時候，輪流給我帶回吃的，那是他們省下來的。我四歲的時候，抱我的老乞丐死了。我那時候也成了獨立的小乞丐。我說的獨立是能自己乞讨了。你明白麽？”紫蘭問。

“明白，就是不會再讓别的乞讨飯養你了。”

“是。我不僅能自己乞讨吃飽肚子，還會給一些走不動的老乞丐，或者生病的乞丐帶回來一些食物。我們那裏有一個乞丐很調皮，我五歲的時候，他十歲了，他常常欺負我，搶我的食物。有一次，我讨到了兩個馍馍，我留着一個帶回來準備給生病的一個老乞丐吃。我快到破廟的時候，碰着了小調皮，他要搶我的馍馍，我哭着抓緊了馍馍，說是給大\\爺吃的，他還搶我的。我就狠狠咬了他的手。

小調皮也許被咬痛了吧！他推到我，騎在我的身上，拳頭像雨點打在我的身上，打得我的身上都青一塊紫一塊的，我被打痛了，他還搶去我的馍馍自己吃了。我當時心裏恨死他了，我想，以後我大了，能打過他了，我一定打死他。”

“對！打死他！太壞了！他在哪裏，我幫着你揍死他！”

“别打岔。他一邊吃着馍馍，一邊看着躺在地上的我，說，小丫頭，你回去不許說我吃了你的馍馍，也不許說我打你了！要不，我以後真的會打死你的！聽到了麽？我當時好害怕，點了點頭。這天晚上，我躺在破廟裏，覺得一身都痛。當時，我忍住了，沒有跟任何人說。幾天後，我在鎮子裏乞讨，有幾個男孩子追着我罵我叫花婆，他們還朝着我丢石子，我哭了。

幾個男孩子看見我哭了，還是不放過我，還在追着我後面，罵着，打着我。這時候，小頑皮看見了，他跑過來跟幾個男孩子幹仗了。那些男孩子跟小調皮一樣大，他們有三四個人，小調皮打不過他們，但是，小調皮沒有丢下我跑，他很勇敢，他又打又咬，後來被四個小男孩按到在地上，打掉了他一顆牙，還打得他鼻青臉腫的。

幾個小男孩跑了，我去拉小調皮起來。小調皮看着我笑，他說，小丫頭，你不恨我了？我流着淚說，我不恨你了。他說，小丫頭，對不起，那次我去乞讨，一個富人家不給我吃，還放狗咬我，我最怕狗了，吓得跑到鎮子外面躲起來，誰知道，睡着了。我沒有讨到食物，餓了，才搶你的馍馍吃，你咬痛了我，我當時很氣惱，沒有想别的，隻顧打你了。你不恨我，好嗎？

小調皮鼻青臉腫的，牙齒還在出\\血，我知道他是爲了我，我哭着說，小調皮，我不恨你了。他說，小丫頭，我們都是叫花子，被人欺負，我不該欺負你。那次，我知道打傷你了，我想給你道歉，但是，我怕人笑話，一直沒有。你剛才說，你不恨我了，我真高興。

我說，别說了，小調皮，我們回去吧！小調皮高興地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說，今天我真的很感謝那些打我的小孩子。我說，你傻呀，他們打得你這樣了，你還感謝他們？小調皮說，他們要是不打我，你怎麽會原諒我呢？我當時聽了好難過，我想，小調皮很調皮的，怎麽也犯傻呢？

後來，後來……”紫蘭說着擦了擦眼睛。

王沖沒有注意紫蘭的表情，更沒有發現她是擦眼淚，他急着問：“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聽說是傳染病，小調皮也染上病了。我們乞丐誰有錢治病呀？隻能靠造化了。我們能做的，隻是乞讨的食物給他留一點。他發高燒，說胡話，死了。他死的時候卻很清楚，說話明白，他對我說，小丫頭，你不恨我了，是不是？我含\\着眼淚說，小調皮，我不恨你了，我很喜歡你的，你要好好的。我等着你好起來，你好了，帶着我一起去乞讨。他的聲音突然變小了，他輕聲說，小丫頭，你不恨我了，我放心了。他說完，頭一歪，死了。小調皮其實不調皮，他很好的。”紫蘭終于抽泣起來，肩膀顫動着。

“好了，妹妹，别說了。我不聽了，你别哭。”王沖拍着紫蘭的肩膀。

紫蘭抽泣着，鄭忠回來了，他進門看見王沖拍打紫蘭的肩膀，又見紫蘭在抽泣，他忙問：“紫蘭，你這是怎麽了？”

“阿爸回來了，抓着野兔了！”紫蘭看見鄭忠手裏拿着一隻活奔亂跳的野兔，破涕爲笑。

“你怎麽了？”鄭忠看着紫蘭，他想，王沖身體那麽虛弱，他不可能欺負紫蘭。

“阿爸回來了。妹妹跟我說她的往事，說到了傷心處。”王沖說。

“沒出息，說了不許哭鼻子，還是哭。”鄭忠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