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了幾口菜才沒下嘴裏酸味的卞霖看着抱胸冷笑的杜凜和還沒怎麽緩過氣的戚玮,想起了以前和宿舍裏那群二缺一塊的日子,難得的在規矩重重的古代有了點現代自由的感覺。
不知道是酒精放大了情緒還是什麽,她一下子覺得很惆怅,抽抽鼻子壓下些敏感的心思,眼眶略酸,勾起笑容,端起酒杯沖着杜凜道:“杜兄,我幹了,那從前以往就一筆勾銷,今後我們重新認識,同意嗎?”
杜凜看她難得溫和的樣子,和有些紅的眼眶,一下子就心軟了,一個女孩子而已,難道自己還比不上她的胸襟,還跟她斤斤計較實在是沒意思了。
杜凜也端起酒杯,笑笑道:“同意!”
卞霖挑挑眉,嗯,他杯子裏的醋倒掉了嗎?倒了?還是沒倒?眯起眼睛,眼裏劃過算計,扯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的讓杜凜有些感動。
卞霖仰頭幹掉了杯子裏的酒,又辣又香,杜凜也幹掉了酒杯裏的……
“噗……咳咳咳……”杜凜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卞霖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抱着肚子恨不得在地上打滾兒。
一直看熱鬧的戚玮一開始還有點蒙,後來想明白後頓時樂了。
杜凜咬着牙:“邊桑……”
罷了杜凜看着笑的眼淚都出來的兩人也是微微笑了起來,抱胸歎了口氣,難得在京城也能遇到兩個有意思的人。
三個人當中最後隻有杜凜還能清晰的思考但腳底下有些軟,其次就是戚玮,隻有卞霖已經醉成傻逼滿嘴胡話了。
“照顧好你家……呃,主子!”杜凜把軟成一團的卞霖好不容易脫手給了小桑。從來碰到的都是硬邦邦漢子的杜凜碰到軟綿綿的卞霖還是頗不習慣還有點兒小尴尬。
戚玮是跟他一塊出來的兩人都沒帶下人,他隻好把他送回去,而有些問題他現在也不好問邊桑,隻能暫時放棄。在桌上丢了一錠金子也不管多了還是少了,摻着戚玮就走了,忽視了苦着一張臉的小桑。
小桑托着卞霖,悲傷已逆流成河,他絕對完蛋了!!
“主子……唉,主子,您慢點兒!”小桑比杜凜還放不開,不太敢碰卞霖,隻能微微扶住卞霖,小心翼翼地不讓東倒西歪的卞霖倒下去。
小桑有意保持距離,可是醉的傻乎乎地卞霖不樂意了,一把拽過小桑,大半個身子都倚在他身上,抓緊他,不開心地嘟哝:“你給我靠靠……”
苦了可憐的小桑,憋紅了臉又不敢使勁兒掙,隻能撐着卞霖往卞府後門走。
“啧,小桑,哥跟你說,哥唱歌可好聽了!”卞霖晃晃身子,“哥給你唱一個!”
小桑抹了把汗,幹巴巴地應着:“好,好……”
“聽着啊!”卞霖清了清嗓子,炸開一聲:“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萬水千山花正開……”
小桑被吓得腿一軟差點沒跪下,沖街上投來的各式眼光扯出直冒苦水的笑容,點點頭緻歉。
一邊迎接注目禮的卞霖更是來了興緻,變了個調:“從不覺得你讨厭……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麽愛你都不嫌多……”小桑捂住了臉,内心大喊,姑奶奶唉!您能不這麽鬧騰嘛!!!當初選擇跟着三小姐真的是個正确的決定嗎?小桑深深的懷疑……
忍着捂住卞霖嘴的欲望,和卞霖拉鋸一樣掙紮着,快到相府後門的時候,小桑突然一個機靈,不行,絕不能這個時候進相府,不然不得鬧得整個相府都知道卞小姐出去喝酒了,不行!
腳下打了個轉,小桑決定拖着卞霖去第一家,而卞霖已經唱到了:“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還伸出手臂揮舞着,引得路邊的大媽以唾棄的眼神注視着“孟浪”的卞霖。
小桑已經忍不住了,爲了他家小姐的名聲考慮,他就冒犯了!一把捂住了卞霖的嘴,心底裏還湧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爽感,對投來目光的人報以緻歉的笑容。
好不容易到了店裏,因爲日頭已經偏了西,店裏的客人已經散去了很多,讓小桑松了口氣,店裏候着的店員都認識卞霖,立馬就有人幫手,讓快脫力的小桑松了口氣,還有人去叫了阿牛。
“這是怎麽回事?”阿牛揮手讓一個力氣較大的女店員摻着還在嘟嘟哝哝的卞霖進了樓上繡娘休息的房間,轉頭問道。
擦了把汗的小桑苦着臉道:“牛哥,主子上午來店裏遇上了戚公子,還有杜将軍的兒子杜公子,就被帶着去閑酒家吃飯了,這不是公子們都在雅間裏,我不好進去,沒看住,主子就喝多了!”
阿牛僵了臉,指指上面:“她!”比劃外面,“單獨啊?”又咽了下口水,“和兩個公子喝酒去了?!”最後一句音量陡然拔高。
小桑忙拽着阿牛:“牛哥,你小點聲!”
阿牛連忙示意投來目光的顧客繼續,拉着小桑到了櫃台後面,嚴厲道:“你怎麽能讓小姐和兩個公子單獨去喝酒啊?”
“我也想攔着啊!”小桑抱怨道,“這不是戚公子跟咱們主子那麽熟,我也不敢說什麽呀!而且你覺得主子不樂意,我能幹啥呀!”
阿牛恨鐵不成鋼的敲了他一下:“你傻呀!就說下午家裏還有事要處理,不讓去不就行了!”
小桑癟癟嘴:“我這不是沒想到嘛!”
“算了,算了,你趕緊的去附近酒樓買碗醒酒湯,讓她在樓上睡會兒看看會不會好點兒。”阿牛揮揮手。
話音剛落,一個店員就湊到阿牛耳邊嘀咕道:“七王爺來了!”
阿牛疑惑:“王爺?他怎麽來這兒?”趕緊催着小桑走了,他自己也去招待七王爺,畢竟身份尊貴,不好怠慢。
阿牛匆匆趕到七王爺面前,弓着腰,又恢複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憨厚臉沖着趙括道:“七王爺大駕光臨,真是令小人惶恐,這裏人多嘈雜,小人不好行大禮,望王爺見諒!”說完鞠了一躬,笑眯眯的。
趙括秉持他一貫的親民路線溫和道:“沒事,沒事,我就是随便看看,掌櫃無需緊張。”
“王爺要來,怎麽不先派人知會小人一聲呢?”阿牛殷切道。
“我就是臨時起意而已!”趙括笑笑,并未說他隻是看到一個眼熟的人進來了,才跟進來的。
趙括四下望望,明明看見那個人似乎進來了的,那麽一個醉酒的人沒理由不顯眼啊!
“王爺想看看什麽呢?”阿牛當做沒看見趙括打量的目光,心裏卻是暗暗計較,他曾聽過七王爺和自家小姐的糾葛,心偏到姥姥家的阿牛自然是不喜歡七王爺。看這架勢,這七王爺别是看見自家主子了吧!
“哦,沒什麽,隻是好像看到個熟人,可能是我眼花吧!”趙括掃了一圈沒看到自己想看的,随便應付道。
看來真是看到自家主子了,這七王爺真不是什麽好人,再有一個多月就大婚了,居然還和自家主子牽牽扯扯。
“是嗎?”阿牛腹诽面上卻一片正常。
趙括皺皺眉,真是自己花眼了?說實話這都過去幾個月了,他本不在意那個接二連三拒絕自己不知所以的卞家小姐,但是不代表在路上看到一個長得和她一樣卻是男子打扮甚至喝醉了當街唱歌的人就一點兒不感興趣了。見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本想離開的趙括對上笑眯眯跟他介紹各種商品的掌櫃……
日頭已經漸下了,在店裏磨蹭了好久才出來的趙括看着自己小厮拎的一大堆不知道能有什麽用的東西嘴角直抽抽,掐了掐手裏木制黑色的精緻的小牌子,臉更是黑了一層,這家掌櫃的……倒是有點兒本事,自己就不該進來!吩咐小厮把東西還有卡都送給了自己未來的王妃,趙括就甩甩袖子走了,忘了自己來的目的,也忽略了被阿牛關照偷偷溜到樓上送解酒湯的小桑。
成功宰了七王爺一大筆的阿牛挺直了背,笑了笑沖着一臉崇拜的店員道:“以後遇到大爺都得跟我似的能做到這種地步,懂了嗎!”讓你負了我家小姐!不給你放點血怎麽對得起小姐對我的信任。
“是!”店員應到。
樓上被喂了解酒湯的卞霖正酣睡,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許久,卞霖揉揉頭痛的額,張張嘴,喉嚨裏一陣火燒還帶着苦味,“水!”
旁邊打瞌睡的繡娘驚醒給她端了碗水。潤潤嗓子這才清醒的卞霖緩過神,問道:“這是哪兒?”
“老闆,這是第一家!”繡娘答到,喊老闆也是卞霖的要求,第一家店員都稱呼阿牛爲掌櫃,稱卞霖爲老闆。
卞霖倚在床邊,這個身子酒量真不行!得練!
“小桑呢?”
“他在外間。掌櫃讓我在這兒候着,等您醒了就去告訴他一聲,這是掌櫃送來的衣服,讓您醒了換一換。”繡娘道。
“嗯,你出去吧,我換換衣服。”卞霖聞聞自己身上的酒味有點兒不爽。等到繡娘出去了,看到阿牛爲自己準備的一模一樣的衣服,頓時心裏點了個大大的贊,幹的好!她還琢磨着回去怎麽交代呢!
換好衣服,用茶碗裏的水漱了漱口,用冷水洗了把臉,微涼的水讓她徹底清醒了,雖然骨頭縫裏還透着不舒服的酥麻讓她有點兒軟但沒那麽嚴重了。
理好衣服的卞霖出去和阿牛打了聲招呼,例行公事的檢查了下賬目,當然真正看進去多少另算,囑咐阿牛和王冉别說出去,就施施然踏着月光回去了。
“小桑啊!我今天都幹嘛了?”路上,卞霖問道。
“主子上午去了第一家看見牛哥忙就去了閑酒家吃了頓飯,下午逛了逛街,傍晚回第一家查賬,看晚了!”小桑默默的跟在後頭回道。
卞霖滿意地點點頭,“嗯!”
小桑抽抽嘴角……這種編瞎話的活兒他真是越來越熟練了,這算堕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