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終究還是等到了這一天。
佑宗六十年,楚帝大婚,封宰相之女安平蝶爲楚國皇後。大赦天下。
長安城裏許久都不見如此熱鬧的景象了,月華在宮中看着身邊的宮女和公公們都忙的腳部沾地,她确實沒什麽事可以做。
不過這對于她來說,就是在人間多留兩日而已。但是已經有人忍不住了。月華有些好笑的回過頭看着一直靠在窗邊唉聲歎氣的月老。唇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中秋之夜,這一天的長安城不僅僅因爲家人團聚而喜慶,更是爲了楚國的大事,楚意大婚,他已經等不及了,連立後大典的儀式都要先拖後,要先行舉辦婚禮。
畢竟是皇帝結婚,楚國的宮殿裏一早便擠滿了前來賀禮的附屬國以及其他諸侯的代表。
于是這一日的晚上,月華和夙樓兩人一左一後跟着月老的身後到場的時候,宴廳裏已經有了許多人。
華服變換,觥籌交錯,衆人的臉上都是明晃晃的笑臉。
月華随着湧進去的人潮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來,她向來不擅長應付人多的場面,還是盡量離的遠些的好。
片刻過後,人群安靜了下來,月華這才聽見堂上的公公唱和聲。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月華把目光挪向了敞開的朱紅漆門。一眼便遙遙看見了正朝着大殿走來的楚意和平蝶。
身前是手持宮燈扇羽開道的宮女,楚意坐在一匹毛色發亮的黑馬之上,昂首朝着這邊而來,楚意的身後是朱紅色的花轎,花轎旁跟着四個淡粉色衣裙的喜娘。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在大殿門前停下。
楚意面上挂着明顯的笑意,他平日裏從未露出過這種表情,而今卻是喜悅之情溢于言表。眉宇之間都沾染着喜色。
他從馬上下來,今日楚意換了一身頗顯貴氣的黃袍,用極細的金銀絲線勾勒出祥雲龍鳳的景象,頭戴冠冕。腰配白玉腰帶,腳蹬黑金雲靴。
楚意沒有按照禮儀那般,等着喜娘把平蝶從轎上攙下來,而是徑直走到平蝶的花轎前。伸手掀起紅色的紗簾,遞上自己的一隻手,另一隻手極細心的替她護在了頭頂。
轎内的人似乎有了一瞬的停頓,随後才緩緩的伸手搭上了楚意的手心,平蝶慢慢的放低了身子。一矮身從轎中探出頭來。
等平蝶在地上站定,四周隐隐響起了吸氣聲,傾國傾城,大約也不過如此。
平蝶本身的眉眼生的極成比例,線條恰到好處的柔軟。紅唇皓齒,膚如凝脂。此時配上這一身大紅色的繡鳳嫁衣,更顯她膚色的無暇。
平蝶素來不喜戴首飾,但大婚之日卻也是極爲隆重。頭頂的霞冠熠熠生輝,額前一隻金色的鳳凰钗随着她的腳步輕輕的搖着。
月華此時才覺人靠衣裝這句話簡直是真理。平蝶自從此次歸來,大約是習武之人的習慣。出現在大家面前時一直是一身勁裝。即便她生的清麗,卻也絕算不上出衆。
此時一看,倒頗有了幾分母儀天下的氣質。
楚意攙着平蝶一步步走上大殿,待二人在最高的龍鳳倚上坐下,今日的大婚才算是正式開始,一旁的公公開始念起文書。
中間如此繁複亢長的流程中,楚意始終緊緊的握着平蝶的手。
待衆人終于聽到,“賜宴”時,才算是真正露出了笑臉,這一整天下來面上的笑都要僵掉了。
月華也算是松了一口氣。她望向自己身邊,想提醒月老可以吃東西了,卻見月老已經拿過了他一直虎視眈眈的一整盤烤雞吃了起來。
月華,“”
她又把頭轉向另一邊的夙樓。這個男人倒是無論何時都保持着自己良好的形象,此時他手中擎着一隻白玉杯,正緩緩的把那些淡金色的液體送入自己的喉間。
見月華望過來,夙樓側頭,用那雙墨玉般的眼眸望着她,唇角微勾。給了她一個自認深情的笑容。
月華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轉回頭來,實在是不願在這大堂之上和他置氣。她望着被群臣擁簇在其間的楚意和平蝶,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還好,他們兩個人在最後,都認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在這種大喜的日子裏,似乎一切事物都沾了這喜氣。一如月華衣袖裏此時已經蘇醒過來的
月華坐于席間,正于月老低聲的聊着一些事情,忽然感覺似乎有人在心中呼喚自己。他一遍又一遍的喚着自己的名字,聲音愈來愈清晰。
月華有些狐疑的掃視了一下大殿,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月華心中的疑惑更大了,她回頭問道,“仙翁,你可聽到什麽動靜?”
月老愣了下,凝神聽了一會兒,搖頭道,“未曾。怎麽了留夕?”
月華見連他也這麽說,便以爲是這裏人太多,自己聽錯了。便也不欲再計較。“沒事仙翁,許是我聽錯了吧。”
怎知她話音剛落,便聽有個聲音氣急敗壞的接着說道,“快點放我出去!爲什麽每次一有好吃的便要把我關起來?”那個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帶着無限委屈。
月華在心中苦苦思索了一陣,終于猜到了這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可能的主人。
她忽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引的身邊的人皆側目看她,月華此時卻是管不了那麽多了。她看着月老說了句抱歉,便一路小跑着去了外面。
夙樓見此皺皺眉,略微想了想便毫不猶豫的起身跟了上去。
月華往外面拍的時候,心中還在一直給自己做思想工作。不要緊,别慌,即便他不是白澤,也至少是好現象。說不定真是他醒了呢?
直到月華在皇宮内一處隐蔽的假山後停了下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月華慌忙從懷中掏出了她一直随身攜帶的一枚銅鏡。這枚銅鏡還有另外的一個名字那便是,绛雲鏡。
是了。方才在席間叫她的那個聲音,正是白澤。
“白澤你可是醒了?”月華的語氣中帶着濃濃的欣喜,無論是誰遇到這種事情,大約都會如此吧。
白澤已醒,那他是否,已經沒事了?月華緊緊的盯着手中玉盤般的鏡子,心中是從未有過的緊張感。
而月華的身後,是發現月華不對勁而追來的夙樓。月華方才對着銅鏡自言自語,他也聽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