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聽澈空這麽說,覺得多半就是這裏了,她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過去找他們吧,我總覺得會出事。”
月華的眼中隐隐有着擔憂,“甯初是從何時開始跟着桃夭的?她的百日之期,如今還剩下幾天?”
澈空低着頭想了一會兒,擡眸望向山峰的方向,口氣有些無奈,“怕是沒有多少時間了。”
月華抿了抿唇,堅定道,“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她。”
她正欲往前走,卻被人扯住了衣角,月華帶着疑問的低頭一看,是白澤。
白澤琥珀色的眼眸望着月華,裏面清晰的寫着幾個字,我餓了。
月華,“”她心裏不明白爲什麽神獸這麽愛吃。“你想吃東西了?”
白澤見月華回會意,連忙點點頭,“嗯嗯,這邊的東西聞着都好香啊,我們一直在趕路,都沒有好好吃過東西,我好想吃!”
月華把眉一挑,正欲說什麽,卻見澈空笑着過來打圓場,“也罷,我們趕了這麽久的路,先找個地方歇歇腳也好,左右我們已經到了蘇州,不怕找不到他們。”
月華轉頭看了一眼夙樓,夙樓面上沒什麽起伏,隻道,“你決定便好。”見無人反對,無奈之下,月華隻得答應他先吃東西。
七月十五夜,月初升,鬼門将開。
甯初在人間停留的時間已至期限,百日之期不過餘下一日。
而此時她卻是依舊和桃夭并排站在山頂之上,一同擡頭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輪滿月。
桃夭看着這山頂之上的景色,也有些懷念。不管他如何封鎖自己的記憶,讓自己不再想起往事,但是畢竟那些情感是封存在自己的内心裏的。想賴也賴不掉。
此時再次看到闊别多年的故地,桃夭心中說不感慨是假的。
甯初見他出神的望着那個如今早已破敗的道觀,心下了然,物是人非,果然與天地萬物相比,人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
桃夭看了半響,忽然開口說了話,“自那之後,六百年過去了,你後來,過的可好?”
甯初聞言還有些愣怔,慢慢才意識到,桃夭當真是在問她話,甯初不知爲何有些緊張,她有些磕磕巴巴的答了桃夭的話,“我不好不,我的意思是我很好。”
桃夭轉過頭看她,聲音裏的笑意十分明顯,“你這麽緊張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一雙微微上挑的細眉看起來藏着幾分柔情,眼眸含笑,甯初呆呆的迷失在他這張太過妖冶的面容間,再一次清晰的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年的小道士了。
桃夭見甯初的眼神暗了下去,也懂了她心中所想,但他卻依舊是一副含笑的表情,桃夭的目光在甯初的身上流轉了許久,忽然出聲道,“你看看你,都把自己弄成了什麽樣子。”
甯初一愣,擡頭對上桃夭的眼眸,見桃夭的眼眸深邃如夜空,語氣裏也不知是心疼多一些,還是責備多一些。
甯初在孟婆處爲她做事五百年,五百年内經曆了什麽難以想象和描述,索性甯初一心想着見他一面,也不在乎這些。
但是此時,被桃夭用這樣的語氣說了出來,就像是被人用最嚴厲和最關切的聲音包裹,甯初心中快要傾瀉而出的情緒幾乎便要變成淚落了下來。
甯初從未覺得,五百年的束縛換來百天的相聚,是一件多麽辛苦的事情,可此時被桃夭輕輕一句話,她心中反而生出一種巨大的委屈感來,甯初的眼眶一下便紅了。
桃夭見她如此,歎了口氣道,“說說吧,這些年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何不願走?”
甯初見他問道這個,有了一絲的猶豫,“我隻是想見你。”
桃夭聞言皺眉,“轉世投胎是世間常理,你賴着不走,豈不是壞了秩序?幾百年不見,你怎麽還這麽任性。”
甯初見狀有些不滿的反駁道,“我沒有任性!這人間的百日,是我用五百年的時間和孟婆換來的,我幫她做五百年事,她換我在人間留百日。”
甯初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過是想看看你,有話和你說。”
桃夭聽她如此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是如何得知,我并未消失的?誰什麽人告訴你的?”
“是我求了孟婆看你的三生石。”
甯初把臉扭向一邊,盯着地上的花草,聲音有些遠,“我死了之後,走在冥界,不知爲何,卻是想起了你那日和我說過的話。”
“我不想忘了你,随意不願喝下孟婆湯。而且我也是到了那裏才發現,世間癡情之人千千萬,有人可以爲此放棄自己,我卻什麽都沒來得及爲你做。”
“我想看你的三生石,最初不過是希望能最後看你一眼。可是原本到了你的第二世便該沒有畫面的三生石,卻記載了那一日,有一個年輕男子,救了你的一縷魂魄。”
“他把你帶到了揚州城内,将你的心魂附到了桃樹上。下一個畫面我便看到了重新修煉好人形的你。”
甯初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燙,她道,“見你未死,我便想着能見你一面。”
桃夭有些無奈,他放松了身子靠在身後的岩石上,微微側過臉,他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甯初,我不是說過了麽?”
甯初擡眸望向他,桃夭的眸中滿是慵懶的笑意,一如他此時身上這一襲鮮豔如桃的衣衫,但是他說出口的話,卻讓甯初胸口像是悶了一口氣般難受。
“我不是說過了,你轉世投胎,然後便不要記着我了麽?”
甯初一瞬間連如何呼吸都忘了,她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卻聽桃夭毫不留情的接着補充道,“這一生,我心中再無小愛,這份執念,我不想背着了。”
甯初緊緊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盡量不讓自己慌亂的呼吸出賣自己,她定了定神,良久才把頭擡了起來,面上帶着沒心沒肺的笑,“這不是還沒投胎呢嘛!我就是想見你而已啊,又沒說要怎麽樣。”
她歪着頭看向桃夭,純真的面上帶着幾分認真,“當年的事,是我欺騙于你在先,理應還你一個道歉。”
“雖然已經遲了五百年,但是還是該和你道聲抱歉。畢竟若不是我太幼稚,你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若是沒有我,你在那之後也依舊會是個一無所知的小道士吧。
“所以我不過是想,好好的和你道個歉。”甯初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沮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