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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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中在學校的生活中,盡管一直以沉默寡言的形象示人,但學校裏幾乎八成以上的學生還都知道這号人物。

因爲他……是一個在校運動會上,能夠斬獲多項第一的運動天才,跑步、跳遠甚至校内的籃球隊,都可以看見其活躍的身影。

這是貫中并沒有被人徹底遺忘的主要原因,雖然他真的對于人際交往相當感冒。

除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在校運動會上,永遠緊跟其步伐,卻總是功虧一篑與自己差之毫厘的學生。貫中真切地感受到,整個學校的諸多學生之中,他也許會在幾年之後将所有人的名字遺忘,卻永遠會記住這個叫勍的人物。

——這就是所謂的英雄惜英雄吧。

然而,這樣的差距在高三到來的那一刻被打破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那個在自己身後追趕着的身影,反而将自己遠遠地甩在身後。貫中隻能一味地拼命苦練,意圖重新奪回屬于自己的輝煌。可惜,當這一切成爲了永遠的過去式之時,一向不肯輕言放棄的貫中也抛棄了自己的執着,承認了甘拜下風實乃無奈之舉。

通訊機上顯示的來電者的姓名,正是勍。

貫中與勍從來沒有進行過任何一次交談,加之貫中本身就對人際交往的主動出擊沒有絲毫的興趣,他關掉了通訊機的電源,将這一份停留在原來世界的證據暫時封存起來。

“怎麽?不打算聽聽我說什麽嗎?”

一時之間,貫中還以爲自己按錯了開關,打開了通訊機的免提功能。他迅速地重新取出了通訊機,在确定自己關閉了電源之後,他被一個不敢想象的事實震驚了。

眼前的小山丘之上,勍得意洋洋的身影朝着自己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方式回應對方突然問候的貫中,猶如被石化一般地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是第11次了,我無法再容忍下去了。”

“你究竟是怎麽到這裏的?”

沒有理會剛才那句莫名其妙的發言,貫中好不容易擠出了他心中的最大疑問。

“這還是多虧了你的資源共享。”

——資源共享?

——是因爲他發現了在我家裏的那台儀器?

——不可能,一直以來那都是放在地下室裏的秘密。

“怎麽?還在思考那台儀器是怎麽被發現的嗎?”

這不是貫中熟知的勍,可是,因爲勍本身和貫中一樣也是一個惜字如金的在校學生,此時假設的熟知狀态完全隻是因爲性格上的相似而産生的假象。

在人與人之間形成友誼之前,通常會觀察對方的平時舉動是否會與自己有相似之處,假如相似程度異常之高,感覺到這一點的一方便會主動出擊,從搭讪開始步步深入。哪怕那一方是一個不善于言辭之人,他也會在這個特殊時刻将這一點徹底遺忘,就好像這個屬性從來就不是自己特性的一部分。

貫中一直認爲,勍即便不想與他搭讪,也是一個會在不起眼的角落支持自己想法的“盟友”。如果勍所言屬實,窺視**的事實無疑将粉碎貫中之前還對勍保留的良好印象。

“那麽,我很想聽一下,你到這裏來有什麽目的?”

在貫中分神思考的時候早已利用山丘的斜坡拉近與自己距離的勍,邊走邊表達了心中的疑問。

“改變三國的最後結局。”

“是讓劉備成爲統一三國的霸主嗎?”

“沒錯。”

“那麽,我不得不阻止你。”

“阻止我?”

“不過,你不要理解錯了,我對你究竟要去見劉備還是曹操沒有任何興趣,我剛才也已經說過了,我對你的容忍已經超越了我的極限。所以,爲了發洩我心中的不滿,我不得不采取一點行動。”

這個時候,貫中突然想到了勍在一開始對他說過的話。

“看看這個!”

勍随手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書本扔在了地上,那是一本貫中即便不用湊近觀察也可以在一瞬間報出書名的經典讀物——正是他閱覽過無數遍的《三國演義》。

“假如說,你意圖利用我們那個時代的科學技術來改變這個時代的發展的話,那你實在是令我相當失望。更何況,你已經這麽做了。”

“那個時候,你也在場嗎?”

看來勍作爲旁觀者目睹了貫中與劉關張三兄弟的那場決鬥。

“如果沒有大氣反應系統,如果沒有疾風之靴,你能保證擊退劉關張三兄弟嗎?”

貫中非常不解自己有沒有使用超越這個時代的工具和勍有什麽關系,因爲對方現在就如同一位父親一樣在苛責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

“那與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在學校裏性情溫和的貫中,感覺到導火線點燃的那一刻已經不遠了。

“看來,你連足夠的覺悟都沒有做到就到這裏是個錯誤。”

勍的喋喋不休終于讓貫中按耐不住了,從來沒有用夾雜咆哮口吻的歇斯底裏此時從貫中的嘴裏如同岩漿噴發一般刺激着勍的耳膜。

“你剛才說什麽?”

——滾回原來的世界吧,這裏不該是你來的地方。

這是貫中目前爲止最肮髒的一句粗口,勍聽到這句話反而覺得無比可笑,因爲這句話更應該像是他對貫中說的。

“看來,好言相勸根本就是徒勞。”

貫中無法明白勍竟然還可以堂而皇之地說出好言相勸,自己本來就和這個眼前的人在原來的世界中未打過任何交道,現在他突然的出現暫且不提,執着地阻止自己的前進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假如你不肯回去,我就永遠阻擋在你的面前。”

像是點燃導火線之前的最後指令,這一句話不僅是在強調勍剛才的話并非玩笑,更是把貫中的心裏底限徹底摧毀了。

一個陌生人,突然以各種方式來挑釁的話,這并不是挑戰你的神經,而是公開的宣戰。

在這個時間結點,被勍在競技場上反超的無盡屈辱突然湧上貫中的心頭。沒錯,這是一個曾經被自己擊敗過無數次的人物,被這樣的人物迎頭趕上,自己怎麽可能毫不在意呢?

貫中掏出了自己防身的激光劍,心想無論如何也要給對方一點教訓。

“奉勸你一句,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憤怒,如果你還不讓開,皮肉之苦可不是……”

“就是像你現在的這般狀态,才讓我無比憤怒!!!!”

勍的咆哮加劇了貫中怒火的燃燒,貫中打開了激光劍的開關,出于對方并非萬惡之徒的考慮,他把威力的強度調到最小。

——10秒,不,隻需要5秒吧。

——隻要依靠疾風之靴和這把強力的武器,我在這個時代應該就是最強的。

如果這才是貫中内心的真實寫照,就是對于那些沉默寡言之人背後野心的最具代表性的诠釋吧。

疾風之靴的操作原理,在于以太陽能爲電源,改變自己腳下的氣流起到加快自己腳程的作用。這個時候,使用者并不需要奔跑,而隻是調整自己的方向以及控制前進的距離而已。

激光劍的操作原理,在于打開開關之後,以适當的力度攻擊眼前的敵人。因爲激光劍沒有實體的特征,在科技文明遠未普及的三國時期,絕對是神器一般的存在。

當貫中開始想象對方因爲被自己砍傷而痛苦的表情之時,他的内心如同奏響喜慶的旋律一般感到一陣無比的歡暢。不過,這種自我陶醉根本沒有持續多久,因爲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還在原地——也就是最初自己距離勍10米不到的距離之處。

——怎麽回事?莫非這雙鞋子壞了嗎?

——不可能,這種鞋子的壽命至少也是5年。

——更何況,這是在品牌店買的正品。

這種令人嗤之以鼻的想法,直到貫中感受不到陽光洗禮的那一刻才得以覆滅。

這不像是夜幕降臨的信号,因爲天上不僅沒有繁星的大駕光臨,距離太陽的剛剛升起也隻是過了兩個小時的時間而已。

“現代科學技術即便再怎麽發達,也還未創造出永動論這樣的學說。物體在沒有能量供給的情況之下,就連保持自己的日常運動也是難題。”

是這一片黑幕,遮住了太陽的光芒,從而将自己引以爲豪的道具的源動力輸送掐斷了。

貫中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這樣一來,他那些依靠打工辛苦換取的科學結晶,已經與普通的靴子和玩具沒有任何區别。

“你究竟做了什麽?”

貫中一度還認爲這是對方使用的另一項偉大的發明,剛才那股能夠在電光火石之間給予對方慘痛回憶的快感此刻已經不複存在。他甚至感覺到自己已經逐漸消失的恐懼感又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勍沒有說錯,在進入這個時代以前,自己根本沒有做萬全的準備。因爲,遠遠領先于這個時代的科學文明,讓那些号稱時代猛将自慚形穢的同時,必然也會使逍遙自在成爲自己生活的主旋律。

張角的出現是個例外,貫中早先就知道這個人會一點妖術,盡管在真正見識這個妖術的正體之後,貫中走向了絕望的深淵。就連科學文明的強大力量,也差點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僞科學之前俯首稱臣。在和張角第一次的對決之中,貫中差點以爲自己的生命之火會就此熄滅。慶幸的是,張角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他不僅放了自己一條生路,也給了自己足夠的時間去破解這一種神秘的僞科學。

與劉關張兄弟的對決也曾經讓自己感受到死亡的威脅,哪怕自己早已做出了出門即宣告投降的準備。張飛的宣戰激發了自己體内隐藏的血性,用激光劍宣洩着自己對于過去所在世界的不滿。那是一次如入無人之境的決戰,因爲自己在此前的動搖幾乎就隻在一念之間。

這是一個戰亂紛飛的時代,生命如同螢火之光,相較于永恒的日月之輝,那是無比渺小的存在。

——我未曾抱着必死的決心就這樣到了這裏。

——這将是……

“怎麽,你所謂的皮肉之苦還沒有如期降臨嗎?”

貫中一時找不到任何可以替代激光劍和疾風之靴的道具,有點手足無措。

“你不過來的話,那我就到你這裏來了。”

以雙方之間的距離,自己絕對可以避開勍前進的路線,不過,因爲自己剛才心中的劇本過于美好,現實中的落差讓自己的心境跌落到了谷底,成爲一種束縛讓貫中此刻無法動彈。

那是一記連牙齒都感覺要脫離居住地的重重拳擊,眼神之中早已失去神采的貫中被這一擊奪走的,不光是在此之前所向披靡的高高在上,就連與對手同場競技所必須的同立場對峙,也因爲自己倒地的狼狽不堪而消失無蹤了。

“我早就說過了,在到達這裏之前,你根本就還未建立起在這裏生存的足夠覺悟。”

雙手撐地坐在地上的貫中此時低着頭默然不語。他已經沒有必要去思考自己爲什麽要遭遇如此這般的慘敗,也不需要回頭去想這個眼前的,曾經同場競技的勁敵爲什麽要如此地咄咄逼人。

現在,他要接受的事實就是,他又一次在和勍的争鬥中失敗了。

“每個時代都會有不同的準則,你妄圖用那種穿越而來的先進去破壞準則,這隻能說明你在逃避現實!”

——沒錯,如果沒有激光劍和疾風之靴,我已經失去寶貴的生命了。

——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這種突發狀況的應對措施。

——如此看來,我到這個時代确實是一個錯誤。

貫中沒有去細細品味勍話語中的含義,他隻是意識到,這是一個由連綿不息的戰鬥組成的時代,對于這點都沒有在出發前認識到的自己,是一個不可饒恕的罪過!

——等一下,我還不該到絕望的地步。

用一句不恰當的話來形容人類的話,那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剛剛還處于懸崖邊緣的貫中,将這次失敗的根源歸結爲上天的捉弄。僅僅是上天的捉弄這種不定因素,即便經曆過一次也隻是根本不用介懷的突發事件而已。

是的,隻要我還握着那把激光劍,還穿着那一雙疾風之靴,我還可以繼續馳騁于戰場,以三國第一猛将的身份而存在着!

如同再度發現寶藏一般的貫中顧不得嘴角邊挂着的隐隐傷痛,右手朝着激光劍掉落的方向搜索而去。可是,空空如也的感覺讓自己在頃刻間如夢初醒。這隻能說明那把激光劍現在不在那個位置!

“在找這個嗎?”

貫中的眼睛猶如餓虎撲食一般盯住了勍高舉的右手。看來,就在自己剛才若有所思的那段時間,對方早已趁自己注意力分散的時候拿走了自己的武器,這樣做,必然是想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吧。

“在越來越多的高科技産品猶如雨後春筍一般在我們那個世界出現之後,有一個大名鼎鼎的産品也随之問世。”

那是商戰日益加劇的時代,很多大型企業之間的對抗不僅是産品之間的分庭抗禮,有的時候,令人不齒的損人利己也是不可避免的嘗試。

它名爲“魄力”——一種從外表看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磁鐵産品,事實上是利用強大的磁場作用而破壞産品内部回路的惡魔。盡管生産“魄力”的公司因爲這種徹底擾亂市場的行爲而被法律制裁從而再也無法翻身,這樣的産品卻成爲黑市上的搶手貨,盡管無人知曉它究竟被用于何種方面。

當勍将激光劍再度還給貫中,确切地說是扔在貫中面前的時候,那已經是經曆過“魄力”**之後的犧牲品了。從生命的角度來加以說明的話,那就是激光劍的壽命已經結束了。

這也包括,貫中腳上那雙得意的疾風之靴。

“回去吧,這個時代不适合你。”

當勍再一次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貫中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沒有了脾氣,就連一聲抗議都無力呐喊,任憑對方的嘲笑聲不絕于耳。哪怕這個所謂的嘲笑聲,隻是一種因無盡的失落而産生的幻覺而已。

剛才籠罩在頭頂上空的黑幕不知在何時已經悄悄地離去,勍也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默默地從坐在地上形同抱頭痛哭之狀的貫中身旁經過,雖然在經過之前,勍對自己好像又說了許多許多,但那更像是一出冗長無味的學術發表會,唯獨還殘留在印象之中的,隻有一句意味深長的臨别贈言而已。

“我希望,這是第11次,也是最後一次。”

勍作爲勝利者,并沒有任何一絲的喜悅,淡淡的愁容是坐在地上默不作聲的貫中根本看不到的另外一面,他很清楚,他這樣做的目的絕不是他那些無聊的計數,隻是因爲,他有必要去拯救一條瀕臨險境的生命。

“被那些人注意到的話就不好辦了。索性我及時阻止了。”

這個世界,有一股勢力正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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