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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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逃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貫中自來到這個時代之後,挫敗感降臨的次數一共隻有3次。第一次,是被勍親手毀滅生存工具的絕望;第二次,是被玄武耍弄而不得不忍受5年之癢的悲劇;第三次,則是夏侯惇破解無形劍的茫然失措。

而第四次挫敗感的降臨,除了無處可逃的悲哀,還有性命堪憂的人生岔道。

貫中拼命地驅使着自己的雙腿,雨滴一樣的箭矢不知是故意還是技藝不佳,全都擦着自己的身體悄然飛逝,而拿着巨斧的彪形大漢,速度上的完全劣勢使得追兵的可能性瞬間驟減,貫中深信,隻要再堅持一會,他一定能夠實現孫悟空翻越如來佛五指山的奇迹。

奇迹……終究沒有上演。

右腿的肌肉,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哀嚎,如同被人撕扯的痛不欲生,遠勝大腿抽筋所帶來的一萬倍。貫中用右手捂住了傷口,剛才還整潔如新的掌面瞬間化成一條血色的海洋,呼呼冒泡的傷口,更是一座函待噴發的火山,噴湧而出的岩漿,吞噬的不是大地之上的生靈,隻是一條危在旦夕的生命。

“我說小子,你也該放棄抵抗了。與其痛苦的死去,還不如束手就擒來得痛快。”

就連否定他人意志的氣力,都無法通過聲帶傳達。貫中一瘸一拐地做着最後的抵抗,但是左腳的受傷終于使得自己前進的步伐劃上一道休止符。

仍然距離自己百米之遠的男子,拖動着纏繞巨斧的鎖鏈嘶嘶作響,再過不久,這道布滿鐵鏽的醜陋之物,就将獲得血流成河的沐浴,煥發新生代的肌膚光澤,迎接又一次嗜血成性的大快人心。

連爬行的力氣都漸漸失去。剛才還盼着一絲曙光的貫中,視線的顔色都變得逐漸暗淡起來。

“叫你不要跑了嘛小子,你爲什麽還要這麽起勁呢?”

鎖鏈纏繞頭頸的冰冷,終于切實地因爲皮膚的顫抖而感觸到了。貫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不斷開閉的上下兩片嘴唇不知是想傳達什麽信息,就連近在咫尺的彪形大漢,也無法聽清這一段等同于臨終遺言的喃喃自語,他接下來所要做的,隻是用鎖鏈綁縛獵物的頭顱輕輕向上一提,再讓那柄如饑似渴的大斧痛快淋漓地暢飲一杯取之不竭的美酒。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久逢甘露的欣喜若狂,連幹涸無垠的沙漠之丘,都會被這場豪雨迅速地融化,彙聚成幸福的細紗群,流向名爲幸福的遠端。

“住手!!”

是天籁之音,還是死前的幻覺?貫中的視線已經模糊,并不是因爲自己的泣不成聲,而是清醒的意識,正在從自己的軀殼中慢慢被抽離,飛向遙遠的天之邊際。

無法呼吸的奄奄一息,剛才還伴随着死神的降臨爲其人生的道路鋪上了最後的紅地毯。此刻,背部所能感受的溫暖,是來自于雙手的觸覺和依托。

——我還活着嗎?

如果說之前模糊的感覺隻是雨點打濕了成像設備,那麽此時那些礙人眼球的污穢之物終于被一條潔白無瑕的抹布拂去了雜亂無章的塵埃,貫中的眼前,浮現而出的是自己校内的競争對手勍的身影,他的耳中,聽到了之前聞所未聞的稱謂。

“弟弟,你沒事吧?”

就連眼角的淚光都依稀可見,如果說這隻是一場脫離于現實的夢境,情到深處的由衷也太過于真摯和深入人心了吧。貫中間歇地咳了幾聲,緩解體内痛苦的同時卻抒發不出任何的内心感言。

“對不起,大哥來晚了。早知今日,當初我就不應該潛伏在曹操陣營之内的。”

貫中仍然一語不發,隻是盯着勍充滿親人關愛的眼神,慢慢地伸出自己的雙手想要觸及這片曾經屬于自己的領土,但是,一道休止符突然從天而降,貫穿了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連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動作都沒有完成,嘴角若隐若現的幸福微笑作爲對勍的交待,化作一道無形的傷疤,使勁地烙印在緩緩跳動的心髒之上。

響徹天際的悲鳴,撕開了休養之中的白雲,如果人類的力量能夠造就降雨的自然現象的話,或許勍就将成爲曆史之中的第一人,譜寫一出罕見的靈異事件。

手中所捧的身體溫度,正快速地朝冰冷的方向靠攏,曾幾何時的那些歡聲笑語的旅程隻能成爲畫面浮現在自己的記憶庫之中不斷地回放,勍的淚腺沒有任何爆發的先兆,因爲那是無聲的小橋流水,僅僅在臉上留下兩道淺淺的淚痕,就搖身一變爲怒火沖天的眼神。無論是躲在暗處的殺人兇手,還是光明正大地在明處現身的幫兇,都怎麽也逃不過這道視線的灼傷。

“是你嗎?”

就算那是一面秀美成熟妩媚的吸引無數眼球的風景,此刻在勍的眼中隻是惡魔的代名詞,而彪形大漢面無表情的冷靜,卻被扭曲成爲馬到成功的竊喜。

“你們兩個,全都去死吧。”

仇恨可以等同于無限的力量,也可以等同于無盡的障礙。勍瘋狂地沖向那兩個奪走自己至親的惡魔,電光火石之間,就連一招一式都沒能看清的彪形大漢,伫立在天地之間的巨大身軀就這樣倒下,停止了呼吸。

“求求你,放我一條生路吧。”

過去的美豔再也不會回歸,女子驟然變色的恐慌充滿了對生命的渴望,勍沒有讓她再多說一句話,隻是用右手的五根手指無情地壓住了對手的額頭,毫不猶豫地将左拳的開關調至最大檔,大頻率的拳擊聲伴奏着潺潺的流血聲,将又一條充滿勃勃生機的性命送往了死亡大道。

“梅納,大哥爲你報仇雪恨了。”

又一次把那具冰冷的屍體攬在懷裏,勍實在想不出用何種話語去告慰自己兄弟的在天之靈。隻是默默地,讓幹涸的淚腺又一次被無數的淚水填充,哽咽的旋律在安谧的空氣中依稀可聞。

“你說,如果不是因爲你非要和你的弟弟各爲其主,今天這樣的慘象又怎會發生?”

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響,但除了哀歎駕鶴西去的悲傷,更多的是幸災樂禍的嘲笑。

“不會……有我在,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是你梅傑,造就了自己兄弟的死亡!這本來都可以避免,卻因爲你的一意孤行棄親人于不顧……”

“我所犯下的錯誤,自然罪不可恕。但是更可惡的,是這些導演悲劇的惡魔,他們沒有權利奪走任何人的性命!!”

勍背對着這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龇牙咧嘴地喊出了自己的複仇誓言。

“所有時光管理局的高層,你們就乖乖等着我的刀刃抹過你們脖子的這一刻吧。”

“就憑你,能辦得到嗎?别笑死人了。”

終于看清對方面目的勍,意識到自己談話的對象正是昔日的手下敗将阿奎斯,仇恨積蓄的盲目遮蔽了冷靜的心靈,勍竟然選擇了比對方更大聲、更放肆的狂笑給了對方重重的回擊。

“是你嗎?我應該想到,這些都是你布置好的吧!”

食指傳遞着悲憤,燎原之火直竄阿奎斯幾乎扭曲的笑臉。

“是我,對!這一切都是我布置的。這還不是都得怪你在那一年的逃亡中給我的羞辱史上添加的那濃墨重彩的一筆。”

“隻因爲這個原因,就要帶走我弟弟的生命……”

勍放下了那具充滿回憶的至親之軀,過去的音容笑貌終究成爲了曆史,而曆史潮流的不可逆除了讓複仇成爲唯一的發洩方式,又該如何釋放自己破碎的内心呢?

“那麽,就讓幾年前的那一幕,就再回放一遍吧。但是這一次,你連東山再起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

“被仇恨蒙蔽的心靈,被仇恨加護的力量源泉,被親情左右的束縛,還有對實力過于自信的狂妄……”

阿奎斯圍繞着勍一邊奇怪地自言自語,一邊又撫摸着毫無生氣的土壤,一副助人超度的神父姿态,卻被低頭即将開啓暴走開關的勍徹底無視。

“還不出招嗎?你那得意的飓風的寵兒?”

“對付你,僅憑飓風的寵兒怎麽夠用呢?”

勍意識到了剛才阿奎斯的一舉一動都是蓄謀已久的準備活動,可是,四肢移動的信号指示卻無法付諸于實際行動,被無數的無形氣流線困住的身體,連掙紮的權利都被無情地剝奪了。

“飓風的寵兒終極殺招——扯線的人偶……這才是最适合你死亡的方式。”

“我應該早點注意到的,你那不尋常的舉動……”

“所以我說了,仇恨蒙蔽了你的雙眼,就連戰鬥時最不可缺乏的冷靜,你都暴殄天物般地舍他而去。對付這樣的你,實在是太容易了。”

無法移動,就連呼吸和言語的能力都變得無比困難起來。究竟這是由多少氣流線布置而成的最強殺招,恐怕是連天上的繁星都相形見拙的數量吧。

“哦……本來還想讓你留下什麽遺言之類的,不過看你現在的醜态,恐怕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朝着頭頂扯動的雙手,就像是要用力拉拽那無數的絲線收獲成品的能工巧匠,勍隻是感覺到連皮膚都要被剝離的極端痛苦從頭頂之上向腳底迅速地蔓延開來。與皮膚接觸而無法察覺的連接點,此時此刻成爲了激情四射的血之噴泉的坐标,讓本該在體内流淌的維持生命的必要元素,奔向了隻存在于理想之中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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