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西去郢都的路上充滿艱辛。
華陰縣城的地勢有些起伏,在早晨出城三十裏以後,物産豐饒的平原良田逐漸遠去,牛車慢慢駛向高低起伏的丘陵,兩邊道路也變得有些狹窄崎岖。
許青雲手牽着缰繩,小心翼翼的駕駛着牛車,搖晃着的車身艱難的攀過兩道丘陵,他望着遠處莽莽山海,問道:“林先生,咱們照着這個速度,還需要多久能夠到達郢都。”
林宗吾依靠着車廂,他滿身酒氣,半醉半醒的眯着眼睛,望着前面枯瘦老黃牛慢悠悠的步伐,再次猛灌了口酒,歎道:“照着這頭蠢牛的速度,咱們能趕得上八月十五的大朝試,已經謝天謝地了。”
許青雲眉頭微皺,直接拿起手裏的桃花木劍,在這老黃牛枯瘦的屁股上面輕輕紮了下,喝道:“還裝什麽裝,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這懶貨是什麽樣,趕緊給我加快點速度。”
老黃牛讓這木劍紮了下屁股,頓時吓得心驚肉跳,隻覺得裆下涼飕飕的冷意,讓它不得不加快擺動着四肢粗矮的小蹄子,戰戰兢兢的向西奔去。
“這牛真好玩。”車簾撩起,夜冷冷清美的小臉蛋,在朝陽下顯得楚楚動人,她望着許青雲,問道:“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簡單的問候,在林宗吾看來,不過是在問候許青雲‘大朝試’準備的怎麽樣,車廂裏的林雨諾雖然有所察覺,可還是不敢肯定,也隻有許青雲自己深知其意。
他握了握手裏的劍,沉聲說道:“已經準備差不多了,能否成功就要在此一搏了。”
“沒錯。”林宗吾似乎真以爲他們在讨論大朝試的事情,很是贊賞的點點頭,道:“青雲說的沒錯,你們未來的人生能否成功,也就在這次大朝試上一搏了。”
許青雲跟夜冷冷兩人相視一眼,微微笑了笑,也就不再言語。
當晨光再次融成暮色,當星辰挂滿天空,當夜晚的涼風吹過遼闊的山野。枯瘦的老黃牛平穩的行駛在山野間,林宗吾傍晚的時候又喝了半壺燒酒,已經倚靠在車廂前睡着。
許青雲沉默的駕駛着牛車,雖然有着元氣的支持,可神情依然有些疲憊,周圍的夜色靜悄悄的,沉寂的感覺讓倦意直接湧上心頭,眼簾總是忍不住的吹下去。
“我來吧,”林雨諾靜靜的出現在車廂前,坐在許青雲的旁邊,接過他手裏的缰繩,柔聲說道:“你去車廂裏歇歇吧,咱們還要走很長的路程,你總不能一直趕路的。”
許青雲将手裏缰繩遞給他,也沒有離去,隻是搖頭說道:“沒事,冷冷估計在裏面睡着了,我在這眯一會兒就好,省着吵醒了她。”
林雨諾目光有些閃爍,她抿了抿薄薄的唇角,手裏牽着缰繩,老黃牛在她的技術下竟然出奇的聽話,平穩的向前行駛。
許青雲看的有些微微驚訝,忍不住啧啧贊歎道:“你這駕車的技術,跟你的劍道一樣強大。”
林雨諾聞言笑了笑,伸手攏了攏讓風吹亂的發絲,說道:“我從小在家就幫我父親幹些農活,牽牛犁地的事情也做過不少,隻是自從修劍以來,也就很少有時間再去幫父親了。”
許青雲看着夜色下的林雨諾,幹淨的小臉就像月華般光潔,烏黑的睫毛在寒風裏微顫,她那雙明亮的眼眸,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堅強的意味。
他想了想,問道:“你喜歡劍嗎?”
林雨諾微怔,她沉默的想了半晌,很是認真的搖頭說道:“若我的生命裏沒有劍,活着也沒有什麽意義。”
……
……
許青雲本來打算就眯着小會兒,起來在替過林雨諾,讓她去好好休息。隻是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天色已經隐隐大亮,遠處的啓明星還挂在微亮的天空。
他看着正專注駕車的林雨諾,清美的側臉,晨風吹散她的長發,在夜色裏微微撩動着動人的魅力。
“你去歇着,還是給我來吧。”許青雲上前搶過缰繩,發現她的小手已經冰冷,皺眉道:“爲什麽不叫醒我?”
林雨諾搓了搓有些微涼的小手,搖頭笑着說道:“我沒什麽事,就是想着讓你多睡會兒。”
許青雲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老黃牛忽然僵硬的頓了頓,整輛牛車也都搖晃起來,他趕緊勒緊缰繩,擡頭望着遠處密林裏面的火光,皺眉道:“這裏荒山野嶺,竟然還有人出沒,咱們小心些吧。”
林雨諾點點頭,沒有絲毫意見。此時倚靠車廂熟睡的林宗吾也已經驚醒,他看着遠處的火光,也不住的點頭說道:“理應如此,理應如此。”
許青雲用木劍再次輕輕點了下劍鋒,老黃牛暴走,正要撒歡直接狂奔的時候,前面突然出現幾道人影,墨色魚龍袍,腰配繡春刀,爲首男子面容黝黑,在微亮的晨光下有些看不清面容,可聲音冰冷的吓人。
他冷聲問道:“你們是哪裏人?”
林宗吾看着幾人的裝扮,心裏微驚,可還是鎮定的沉聲說道:“在下林宗吾,落倉書院教習先生。”
他目光冷漠的掃過幾人,再次問道“去往何處?”
“前往郢都參加‘大朝試’,”林宗吾已經隐隐清楚幾人的身份,雖然忌憚,但也暗自松了口氣,道:“這幾位是我落倉書院的學生,也是這屆參加大朝試的學生。”
“大朝試?”男子眉頭微皺,盯着他們看了半晌,終于點頭沉聲說道:“打擾了,不過既然是要參加大朝試,那就快點上路吧,前面道路崎岖,望先生前程平安。”
“多謝。”林宗吾抱拳謝過,就示意許青雲直接駕車離去,直到走出幾十米的距離,他才悄悄松了口氣,歎道:“真是想不明白,爲何在這荒山野嶺遇到影密衛的人。”
“影密衛?”許青雲心裏微驚,他回頭借着微亮的日光,望着密林裏的那幾道人影,皺眉喃喃不解道:“沒錯,衣着魚龍服,腰配繡春刀,确實是影密衛的人,可他們在這裏幹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