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坐在周貴妃主位,自然就是楚王陛下。
隻是潇湘館向來有些古樸風雅,屋裏不過點了幾根紅燭,光線略顯偏暗,幾人又是坐在珠簾紗幔遮擋的裏屋,隻能透過朦胧的燭光,隐約見到楚王那道高大威猛的背影。
充滿着神秘強大的氣息。
這也正符合楚國百姓人們心中的形象,神秘且強大,擁有着不可戰勝的氣勢胸襟。可在楚國世家權貴的心中,楚王是個鐵血冷酷的帝王,從當年他做的那些事情就可以看出。
但在周馥兒眼裏,眼前這個男人,雖然不過是自己的夫君,不過是清兒的父王。可說到底,他還是那個雄才偉略的帝王,鐵血冷酷,任何人都不可能忽視他的威嚴。
就像此時,楚王陛下沉默的坐在那裏,就已經給人帶來很強的壓迫力量,直到良久過後,他才淡淡的說道:“我懂你的意思,明日就讓清兒跟着太學顔淵先生學習。”
周貴妃聞言眉尖微蹙,有些遲疑着說道:“陛下,我好像聽說子路先生回來了?”
“呵,”楚王将桌前的清兒公主抱在腿上,眼簾微垂,望着乖巧可愛的小公主,有些忍不住的搖頭失笑,道:“子路不行,心太野,我害怕他把咱們的清兒帶壞咯。”
周馥兒強顔一笑。
望着眼前其樂融融的父女兩人,本應該是高興的事情,可不由自主的就想起那個已經有了身孕的女子。心裏腹诽,不讓清兒拜師子路,難不成是給那個賤人的孩子留着?
太學三位功修造化的先生,伏念先生雖是太學的掌門人,但卻始終推崇王道治國,跟陛下的兵家殺伐始終背道而馳,不得帝心。顔淵先生修爲雖然高深,但向來沒有争強鬥勝之心,處事淡泊,安之若怡,隻是這樣的人實在有些太過理想,實打實的書呆子。
相較于此,周貴妃惟獨對太學的子路先生青睐有加。
當然不隻是周貴妃,可能整個郢都對于子路先生看重,這種看重自然不是浮華的尊重,而是實至名歸。不是因爲棋藝精湛,也不是因爲學士淵博,而是因爲子路先生是整個郢都最強大的劍。
“若是清兒能夠拜子路先生爲師,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周貴妃蹙眉沉默的想着,可就是在此時,她臉色蓦然微變,丹田苦海裏的河圖至寶,有了異樣的波動,心裏微沉,清秀的眉宇間凝聚着強烈的殺意。
“怎麽了?”楚王自然察覺到她的異樣,蹙眉沉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需要處理。”
周貴妃隻一瞬間就恢複過來,眼底的殺意盡數斂去,心裏雖然有些惱怒于錯失良機,但臉頰卻還是帶着淡淡的笑意,柔聲說道:“哪有什麽事啊,臣妾隻希望陛下沒事能夠常來潇湘宮走走,這樣清兒也不用總嚷着見不到父王!”
……
……
這場針對傅青檸的殺機,就這般莫名其妙的在酒桌上,煙消雲散。
可當傅青檸白裙曳地,再次強勢歸來的時候,那條街道上的世家豪門早已散去,沒有許青雲的身影,也沒有林雨諾跟夜冷冷,隻有禦林軍的人馬駐守在那裏,做着某些善後的事宜。
“人都去哪了?”她心裏裝着殺氣,聲音也冷言冷語,沖着駐守道口的兩名禦林軍,冷聲的說道:“快點告訴我,剛才在這裏戰鬥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兩名禦林軍的男子,在郢都嚣張跋扈這麽多年,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理直氣壯,氣勢洶洶的人。本來還滿肚子的火氣,可當他們見到眼前女子那冷豔精美的容顔,就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姑……姑娘是找人嗎?”
“廢話,”傅青檸修長手指握住素問古劍的劍柄,聲音冷冷的問道:“我在問你人去哪了,沒讓你來問我。”
“哦,哦,人都走光了。”
“走光了?”傅青檸挑着兩條細眉,問道:“什麽意思?隻是走了嗎?沒有死人?”
禦林軍兩名男子瞧着傅青檸挑眉時候的可愛樣子,心裏就有些莫名的燥熱,有些心不在焉的說道:“死了啊,死人了啊!”
“死人了?”在這一瞬間,傅青檸整個人都有些失神,心裏充滿着悲怆,迷茫,震驚,還有着心灰意冷。甚至就連離去的時候,周圍的那些人在說些什麽都已經聽不清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離開這裏。
不清楚自己應該去哪,也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些什麽,感覺在沒有他的世界裏,就連空氣都是那麽讓人讨厭。心裏空蕩的感覺,沒有人可以理解和感受,想想魚兒什麽時候離開過水?
傅青檸自從在大河州初識許青雲,就已經很少有過分離的時候。即使當初在地底那五年,也是因爲可以感受許青雲的存在,明白他在等待着自己。
可現在還有誰會等着自己?
她整個人都有些心灰意冷,在郢都大大小小的街道不停的亂逛,不由主的又去了那條街道,又去了那間一起吃面的面館。
可碗面依舊,人已經不在。
傅青檸在忍不住趴在桌上大聲哭泣,引來周圍人群異樣的目光,隻覺得眼前這位貌美的女子有些奇怪。
可她卻毫不在乎,依然趴在桌上哭泣,哭餓了就起來吃上幾口湯面,眼淚啪嗒啪嗒的往碗裏面掉,仿佛止不住般的淚水,将整碗肉香四溢的湯面味道全變。
也正是直到現在,傅青檸也才慢慢明白,原來眼淚真的是鹹的!
“在給我來十碗!”
“聽不到我說話嗎?你們還賺不賺錢了?”
“趕緊給我上面!”
店鋪裏長相秀美的小姑娘,從後廚裏走來,面容爲難的說道:“姐姐,我們已經打烊了,你要吃就明天再來吃吧。”
“打烊了?”
傅青檸渾渾噩噩的走了出來,在長街站了一晚,第二天面館再次開門的時候,又坐在了那個當初他們幾人坐的位置,繼續要了十幾碗湯面,繼續放聲哭泣。
仿佛就像是不斷的循環,宋記湯面館的食客,對于這個每天來邊吃邊哭的女子,已經習以爲常,見怪不怪。直到十幾天以後,當傅青檸吃完湯面擡頭的時候,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忽然響起。
“請問,我的素問是不是在你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