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内,上上下下正如熱鍋上的螞蟻,見小姐回來,自是歡天喜地。聽東闾珏講完這一番經曆,讓人連連稱奇外,無不贊那梁玉喜有些膽色。隻那東闾老爺默不作聲。
過了幾日,老爺仍沒喚梁玉喜。府上還新買了一個半大小子,名喚輝哥兒,被大管家領進府後,正在後堂調教。梁玉喜知道此事後,有些悶悶不樂。他想這該來的始終要來,隻是不知道老爺會怎麽發落自個。
這一日正逢初一,東闾廣選了個好時辰,叫人把梁玉喜喚到書房。梁玉喜誠惶誠恐的站在書房門口,擡頭一看,除了老爺外,還有大娘在。心裏就有幾分嘀咕,隻管低頭在下首聽吩咐。
沒成想是大娘先開的口,聽大娘開口前,還先歎息一聲,說道:“玉喜我兒,你爹那日訓斥你後,讓人去那泉邊看了石刻,知你未曾說過假話。”梁玉喜一聽,有些止不住淚珠兒在眼眶裏打轉。
“莫說你前幾日救了珏兒,其實大娘一直都知你是那忠義之人,在府上這些小厮和下人中,善察顔色,腿腳勤快,人也可靠。我跟你爹商量,有件大事就要替你做主。”
梁玉喜擡頭看坐在上首的老爺大娘,兩人表情莊重,就聽言說道,“這事你隻在今兒個聽,不得言說一句,就是你親娘也不要說半句,除神明祖先和這屋子三人知道外,休在外面聽到一句半句傳出來。”大娘頓了頓繼續說:“我跟你爹商量,決計收你爲螟蛉之子。”
梁玉喜一聽,撲通一下就跪在了書房中間,匍匐在地不言語一聲。上首兩人見他如此懂事,也是微微颚首,深信未看錯這小厮。其實,大娘說來是她與老爺商議,倒不如說是這東闾廣思慮再三後,說與大娘。一來是擡舉這小厮,二來兩人心上确實歡喜梁玉喜。梁玉喜聽得真,一直不言語一聲。
東闾廣這才開口,“你且起來,随我一起去拜我東闾一族的祖宗靈位。”言畢,起身去摸那書桌案幾一角,隻見東牆一處有機關,嘩啦一聲就開了一道小門。
古時大戶人家,宅邸深重,巧設機關是很平常之事,除了避災禍也爲防盜賊。梁玉喜雖在府上行走多年,跟老爺很近,也不清楚這機關到底在何處,今日見了也是分外新奇。
三人秉燭入室,老爺大娘領梁玉喜來到地道深處,内裏是一個大室,隻見大室陳設莊重簡潔,案幾上供有祖宗牌位,正中還挂了一幅字畫,上畫一位老者,神色嚴峻,頭纏白巾,着一身葛麻粗布衿袍,腳上一白一藍的着淨襪布鞋。梁玉喜正看的納悶,老爺示意他跪下,然後自焚香默誦,告知祖先,收下這螟蛉之子。
梁玉喜磕頭上香畢,東闾廣指着畫告他,這畫中人乃是東闾廣這一脈經商發家的祖宗。古時,人皆輕鄙商賈,朝廷也有規矩,但凡經商者均應着不同顔色的鞋襪,頭纏白巾,上書經商門類,以同其他士農匠人等區别。這種龌龊商人的做法,讓很多經商者覺身份卑微,若不是爲生計,也恥于讓後輩經商,更鮮有做得大者。
這東闾一脈,從南北朝時期就一直做生藥生意,雖卑微不敢言财茂,但求财運順、子嗣平安,直至這大宋朝開國,朝野才真正的對商賈人士,高看一眼。但祖上養成了這謹小慎微的習性,能不言聲高,就決計不開口,隻顧着意經商的妙處,時時提防世道變化的無常。
講完這些,東闾廣并無讓梁玉喜起身的意思,反倒顯得神色越發肅然。
他又道:“玉喜,你拜了祖宗牌位,就不再是我東闾府的下人。按道理收螟蛉之子,未必要拜這祖宗牌位,隻是,我東闾廣現下無男丁在側,而正有一樁要緊事要辦,若不是青壯年還不能擔此重任,故要你在這祖宗面前立下誓約。”言畢,東闾廣從案幾旁一機關處,取出一個匣子。
梁玉喜看那匣子,非木非革,也非金銀銅鐵所制,烏漆漆中閃着藍光,星星點點宛若夜空繁星閃爍,說不出的驚異。它在這暗室一現身,就讓人恍惚間,覺得四周一片模糊,似有無窮的神力。
如此一個寶物在這密室得見,驚得梁玉喜幾乎說不出話來。看那東闾廣和大娘,似乎也并不常見這匣子,東闾廣雙手捧定後還顫抖不止。
他把匣子放在案幾中間,幾步之路似耗盡了幾多心力,竟喘咳起來。大娘一旁忙撫背捶腰,梁玉喜跪着更是不敢動一分毫。
待東闾廣喘息甫定,他又道:“你且對這寶匣立一個誓,今日之事,你不得向誰道半個字。”
梁玉喜忙磕頭起誓道:“小子梁玉喜,對天地神靈詛咒發誓,今日所見所聞不與外人言說半個字,如違此誓,天雷劈頂,不予苟活。”
東闾廣點點頭道:“這個寶匣說來話長,事關我東闾府數十代人披肝瀝膽的家業,和後世子孫的洪福。我像你這年歲還沒見過它,是我老父臨終前,才傳予我。他老人家的臨終交代,道出了我東闾一門這不爲外人所知的秘密。”
原來,那畫上祖宗原爲北周宇文邕即位前的家奴,宇文邕登基後賜他自由身,并賜姓東闾天賜,到這邰州府清河縣定居,做那生藥生意爲生。
一日上那黑松山采藥,在深澗谷底遇見一綠夜叉奄奄一息。那東闾天賜早年随宇文邕南征北戰,見識頗多,見那夜叉七分像人三分像鬼,也無兇惡之相,就想搭救它一把。但又不敢将其背回縣城,就每日帶藥上山到那夜叉洞穴内,夜叉将息數日後,竟然痊愈。那夜叉爲報東闾天賜的大恩,以金銀相贈,使東闾天賜從一介布衣,幾可富甲一方。
最後分手時,夜叉也是有一事相托,囑咐東闾天賜每50年派一子弟,帶這匣子進山尋那夜叉洞穴,爲它開啓門洞,稍作盤桓後即可離去,不得有誤。
綠夜叉說,若是有誤,這清河縣方圓百裏之内有難。
按說,施恩圖報爲人之常情,這夜叉雖不在人倫之列,但東闾天賜看這夜叉所托之事,還算是平常,且重金相許,有心成全他東闾一門的富貴。當下,也是心存感激,就應承下來。
那夜叉交代完事後,就将匣子交予東闾天賜,自顧回到洞穴,洞穴門霎然間就關閉,且山石樹木自作掩飾,好不奇妙。東闾天賜留下記号,徑直下山。
至此後,東闾一門每50年期限到,不論世道如何,即派膽子壯些的可靠子弟一名,上山尋那洞穴,以匣子内的寶物開門,按提示在洞穴稍作逗留,即可離去,并不需見那夜叉。故每次均十分順利,無甚事發生,還能帶回一箱金銀。
去過的東闾子弟都說,那洞穴說不出的奇妙,其中的炫目之處,世間都未曾見過。
而這東闾廣父親這一代,隻有大伯東闾昇上過山,東闾昇後來投軍,據聞因戰亂死在他鄉。
東闾廣的父親成爲家族當家人後,也才知道這個家族傳聞,得到了寶匣。但這祖訓中,這洞穴具體方位究竟在何處?傳給東闾廣時就有些交待不清。他隻說時辰到時寶匣自會指引。
前幾年眼看期限臨近,東闾廣爲方便尋那洞穴,另也爲後世子孫行事方便,更好守護那夜叉,就買下了那附近的山林,作伐木場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