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探監


杜子辛回過頭,就讓人把五百金擡上跟宋德寶先走。然後,他就溜到小姐房裏,給東闾珏說道,這找人打點後,一會就要去大牢,小姐如是要去,老奴可以在一邊陪着。

東闾珏見大管家當真來叫她去大牢,心裏噗噗的亂跳,一時還不知道應還是不應。杜子辛見此道:“小姐,這人可能隔日就要問斬了,他親娘我都不敢帶去的。一怕她昏死在那裏,也怕牢頭嫌人多。你要不去,這……”

東闾珏猶豫一陣,一咬牙道:“好吧,隻是大管家可要一直陪着我,那迎兒是不頂事的,跟我一樣沒見過什麽。”

“那是自然,老奴一步都不離你,你自己遮掩好,進去後老奴走前面就是。隻是,這事你可不能讓大娘知道了,要不她會罵死我的。要是知道了,大娘會不知怎麽責怪老奴的。”

“那我娘還去不去大牢呢?”

“她改日再去,那時我替你遮掩了。”

兩人說好後,東闾珏換了一身衣物,披上大氅裹緊,帶上迎兒,乘了一頂小轎,跟着大管家就奔大牢而去。

這大牢離縣衙不遠,就是隔一條街。到了大牢門口,宋德寶正在門口候着。落了轎,杜子辛一點頭,兩人會意後,宋德寶走前面,杜子辛和東闾珏走後面,迎兒和轎夫都在外面候着。

三人進門往左一拐,不遠就來到了死囚牢門口。那牢頭高子牛接了杜子辛的銀子,頭一擺,就放兩人進去了,宋德寶就在外面候着。

一個獄卒拿了桐油火把前面帶路。東闾珏讓大氅遮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雙看路的眼睛。饒是如此,這心裏還是亂跳不已。這千金小姐,莫說進這大牢,就是在街面上都很少走動過,每一步那真是步步驚心。

這大牢裏隻有如豆的油燈,一片昏暗,四周黑唆嗦的。燈光一閃爍,就有詭影晃動。還有難聞得說不出的臭味,到處都充斥着可怕氣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什麽無法預知的東西,似乎走得越深就離死亡越近。

走過那些牢籠時,還聽到囚犯們的呻呤聲,偶爾還有一聲抑制不住的嚎叫。那些獄卒倒也聽慣了,呵斥一聲後就罷了。

走到一間牢舍前,那獄卒踢踢牢門說道:“有人來探監了,快起來。”

隻見那牢房一角,一個黑黢黢的身影趴在地上,動彈了幾下,有些含混不清的氣息聲。杜子辛忙摸了點碎銀子給獄卒,那獄卒接過後,開了牢門讓兩人進去,“快點啊,一盞茶的功夫,不要啰嗦。”

東闾珏看着那黑影,心裏也不再像剛才一樣害怕了。她蹲下身子,細細的瞧那黑黢黢的身影。杜子辛道:“玉喜,玉喜,小姐來看你來了。”

梁玉喜沒想到,第一個來看他的人會是小姐,他艱難的動動身子,隻是背上都是些棒瘡,他也動不了多少,“大管家……小姐真的來了……”

“嗯,是小姐,你看啦。”

梁玉喜努力睜開眼,借着昏暗的燈光,看到了蹲在門口那人影,确實是小姐。他用雙手努力的撐了撐,除了疼痛,哪裏能作出什麽來。他徒勞的隻有爬在地上。

“小姐,對不住了,我這不能施禮……”

“快别,你這……”東闾珏開了口,隻是也不知說什麽好。

杜子辛在一邊道:“小姐,你有話就說,這沒多少功夫的。”

梁玉喜心裏不知怎麽舒坦了不少,也有點勁了。道:“小姐怎麽來了?老爺和大娘可好?”

“嗯……都好。哦,我爹不太好,最近病着了,今天都卧床一天了,一直睡,醒了就說胡話。我娘,她……”她見杜子辛在一邊隻咳咳的提醒她,就把話吞了回去。“你……你這過堂吃了苦了吧。”

“嗯,沒什麽,都是些皮肉之苦而已。過幾日就好了。”

“我該來時帶些藥的,你……你放寬心些,我娘說要救你出去呢……”東闾珏不知怎麽安慰梁玉喜。

杜子辛一旁插話道:“玉喜啊,我把衙門的人都打聽過了,都說你今日罵了縣太爺,他可不輕饒你,說不定就要問斬呢……”

梁玉喜聞言搖搖頭,大笑道:“哈哈哈,問斬就問斬,我苟且這多日,也想他給個痛快的。”

杜子辛:“府上正在上下給你打點,看能不能通融了。你有什麽話要帶給老爺和大娘的,你說與我們,我們也好……”

“哦,我正要問,馬德貴馬叔回府沒有啊?”

杜子辛:“趕車的馬德貴?這幾日沒看見他啊?他怎麽……你有什麽話要帶給他?”

“馬德貴不是老爺叫他到林場去的嗎?大管家難道不知道?”

杜子辛:“這我不知道,老爺這幾日都糊塗着,他安排的事體也亂着呢,馬德貴到林場去過?”

“啊,是的……”梁玉喜一時心亂如麻,這馬德貴應早就回府了啊,這府上沒見着馬德貴,就是說書信也沒遞到老爺大娘手裏了。這馬德貴是遇到什麽意外?還是有什麽居心?按說,梁玉喜不會看錯馬德貴的,莫不是真有什麽意外不成?這個時節,要是有什麽意外,那自己就當真誤了老爺的大事了。

梁玉喜越想越怕,連身上的疼痛都不記得了。他努力撐起身子道:“小姐,我這身陷大牢,可能命不久也,我有個話說給你聽。”

東闾珏聽他說到命不久也,一時竟淚珠兒都要下來了。她挪了身子就往梁玉喜靠過去,梁玉喜努力的撐住身子,對小姐耳語起來。

杜子辛也不好跟過去,就豎起耳朵聽,果是什麽也聽不到。他見小姐一邊抽泣一邊點頭,心裏也似貓抓一樣。

“好啦好啦,都走啦,再不出來,都鎖在裏面了,快快!”那獄卒不知啥時走了過來,踢着牢門喝道。

東闾珏忙起身,用大氅裹緊自己,杜子辛也無奈的站了起來。東闾珏走了兩步,轉過身又有些欲言又止。獄卒不耐煩的催了幾回,她才出了牢門。

一出牢門,杜子辛就急問道:“小姐,他給你說什麽了?”

“啊……他沒說什麽,要我帶話給我爹娘,讓他們放心些……”

“他這人都不行了,也沒交代什麽?”

“不知道……他說給我爹說,林場的事沒辦好,愧對我爹了……”她邊說邊又抽泣起來,“他都這樣了,還惦記這些……我覺他如自己兄長一般,看他受此折磨,說不定就被問了斬,心裏好生難過。”

杜子辛悻悻然的,“小姐,今日的事千萬别對你爹娘說,要是他們知道你偷偷進大牢,非把老奴逐出府不可。梁玉喜說的這些話,我轉給老爺大娘聽就是了。”

他隻好領着小姐回府。

且說杜子辛回了府,就又接了大娘,往大牢這邊趕過來。宋德寶也站在門口等候,來到大牢門口,隻聽谯樓更鼓連打三下。牢頭高子牛道:“這三更天了,按規矩,飯食可以送進去,要探人得明日了。”

宋德寶一邊假模假樣的道:“高頭,這都說好了,你就通融一下。”

高子牛道:“這規矩不是我定的,這三更天後陰氣太盛,死囚牢裏最忌諱有女子出入。不是我不曉事,明日來看不也是一樣,人都還在。”

“要不你看這樣,我們就遠遠的看一眼,遞個話總是可以吧。”

那高子牛假意爲難的樣子,“我都說了,這規矩不是我定的。你們若是有話,遞個條子就行了,那人有話,我叫他遞出來就是。怎麽說都不能進去了。”

宋德寶和杜子辛又說了半天,高子牛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趙月娘聽如此說,知道這當面想問問是不行了,這明日後人還在不在都不知道,更遑論問不問得了。既然來了,也可以傳個書信,那就寫個信問問梁玉喜。就道:“那就有勞牢頭,你把飯食帶進去,我這裏寫幾句話,也勞煩你帶進去。”

讨了筆墨,趙月娘就寫了幾行字,高子牛接過後,提上食盒就進去了,不多一會功夫,又帶了一張紙條出來。趙月娘接過紙條看了看,收起紙條道:“走吧,回府。”

杜子辛假意跟宋德寶交涉幾句,讓大娘先回。他問宋德寶,那大娘寫的什麽,梁玉喜回的又是什麽?

宋德寶道:“大娘寫的是,都是問候那小子的身體,說要照顧他親娘什麽的。”

“那梁玉喜怎麽回的?”

“他回的是四個字,靜待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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