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燕文灏又病了一場,還未痊愈,此時他勉強撐着身體,站在相府門前,豔色的喜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面容越發蒼白,仿佛一個不心,便會倒下不起
在外觀禮的百姓,紛紛唏噓不已
這時,慕子淩從相府緩緩走出,他怔怔地看了燕文灏半晌,遲疑了一會,然後慢慢擡起手,跟燕文灏朝他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
燕文灏看了看彼此交握的手,又看了着他,嘴角上揚,勾出了一個動人的微笑reads;
“走吧”
吉時已到,他們該入宮了
“好”慕子淩輕聲應道
慕子淩因是男子,并不用披上紅蓋頭,這也讓他心裏稍微舒服一點,否則真的如同女子一般紅綢蓋頭,縱然他已經在心裏做了無數準備,還是會忍不住心生怨恨
燕文灏牽着慕子淩的手,慢慢地朝着花轎走去,陽光絲毫不吝啬地灑在他們身上,耀眼到讓人不能直視
大概是因爲讓燕文灏娶一男子爲妻,燕帝始終對他心存一絲愧疚,故而這場皇子婚禮,辦的十分浩大,幾乎媲美太子娶妃
即便時間倉促,但該準備的,确實一樣不少
皇子娶妻的花轎,本該是一頂由十人合擡的大轎,僅僅隻比太子少四人,但眼前的花轎,分明是十四人擡的,慕子淩不禁扭過頭,看了燕文灏一眼
不過燕文灏卻像是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發現一般,臉上挂着溫和的笑意,由福全攙扶着,翻身上了馬背
與此同時,慕子淩也被請上花轎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在京城内繞了一圈,進-入皇宮時,已經接近黃昏,将近酉時了
行至太和殿外,迎親隊伍停了下來,再往内,花轎與白馬都不能通行了
站在轎前,燕文灏微微彎下腰,拉開嬌簾,伸出一隻手,片刻後,便牽着慕子淩走出花轎
此時的太和殿,已經燈火通明,在通向太和殿的道路上,紅綢鋪滿整個地面,兩旁的雕欄,亦挂滿紅綢,顯得喜氣洋洋
太和殿前,福喜帶着五名宮女五名太監侯着,看到他們到來,便笑眯眯地進到殿内去通知燕帝了
這個時辰,不早不晚,正是國師所定的良辰吉時
看着眼前金碧輝煌的太和殿,慕子淩目光有些茫然,一直以來,他飽讀詩書,爲的,便是如同父親那般,做一個爲民請命的好官
他曾想象過,有朝一日,自己穿着朝服,站在朝堂上,爲天下百姓請命,爲他們造福……而如今,他的夢想破滅,卻還是來到了這百官議事的太和殿,卻是以皇子妃的身份,當真有些諷刺
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捏了一下,慕子淩這才回過神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燕文灏,卻發現燕文灏始終在看着他,目光帶着關切和溫柔
對上那雙眼睛,慕子淩愣了愣,過了一會,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熱,連忙把腦袋轉回來,低下頭,專注地盯着自己的腳
看到這個反應,燕文灏眯了眯眼睛,然後又仔仔細細地盯着慕子淩看了許久,直到看到一隻有些發紅的耳朵,這才收回視線,隻是眼神帶上了一些若有所思
兩人的一舉一動全然落到坐于禦椅上燕帝的眼中,他神色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又掃過下-面面色各異的臣子,手輕輕敲了敲禦座的扶手,神情不喜不怒
福喜走到燕帝身邊,彎下腰,心翼翼道:“陛下,吉時已到,是否可以行禮了?”
“嗯,開始吧”燕帝擡了擡眼,淡淡地應了一聲
大燕禮制有寫,皇子成親,皇帝、皇後應着皇袍和鳳袍并坐于太和殿上,然而莊後已逝,此後,燕帝也再無立後之意,此時後宮品階最高的妃子,便是德貴妃reads;
按禮,這時應由德貴妃暫替皇後,坐上這個位置,受皇子和皇子妃禮拜,不過,此時的太和殿上,隻有燕帝一人
皇家禮節多而繁瑣,單單一個拜天地,便有許多需要注意地方,慕子淩牢牢記得禮官所言,一點不敢懈怠,每個動都做得規範,找不錯任何錯處,燕帝看在眼裏,臉上不禁也多了一點笑容
行禮結束,也表示這場婚禮終于落下帷幕
由于婚期定的匆忙,沒時間新建府邸,于是燕帝便賜了一座宅院給燕文灏,那座宅院現在還在修繕,至少要半個月之後才能住人,所以這段時間内,他們還是住在淩霄閣中
此時,淩霄閣已經布置的很喜慶,紅綢和燈籠挂滿整座宮殿,福全領着一批太監宮女還有侍衛站在門前,燕文灏和慕子淩的身影一入視線,刹那之間,便齊齊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禮緻福
“恭迎二皇子,皇子妃!”
“免禮吧”
燕文灏擺擺手,示意所有人起身,随後便微微笑着,牽着慕子淩緩緩越過他們,走向殿内
被一路牽着的慕子淩,聽到‘皇子妃’三個字,卻還有些沒有回神
正殿之内,仍舊布置的十分豔麗
燕文灏将慕子淩牽着桌旁,桌上面放了各式糕點以及堅果,唯獨避開了杏仁,兩根高高的紅燭下,放置着一壺酒以及兩個白杯
低下頭,燕文灏斟了兩杯酒,拿起一杯,遞給眼前還未回過神來的青年,眼神溫柔,嘴角銜着一抹極淡的微笑
慕子淩垂下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白酒杯,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燕文灏看着他,一雙好看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絲歉意,并沒有出言催他,而是這麽端着,安安靜靜地等着
這麽僵持着許久,慕子淩才慢慢地擡起手,接過了燕文灏手裏的酒杯,擡起頭來看他,眼底已然恢複平靜,裏頭,什麽都沒有
燕文灏注視着他,微微一笑,随後自己也拿起另一隻酒杯,溫聲道:“謙和,飲了這杯合卺酒,我與你,便是夫妻了”
慕子淩聞言,心裏忍不住升起一絲異樣,而後臉頰一紅,在燭光的映照下,更顯昳麗
之後,兩人沒有再繼續多言,而是相互施禮,将白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飲過卺酒,按禮,皇子需要出席宮裏的宴會,而皇子妃隻需要在屋内等候便可,隻是燕文灏有病在身,不能出席,于是,便隻好也呆在正殿内
此時,宮人已經全部退出,正殿之内,隻留燕文灏和慕子淩兩人
大眼瞪眼半天,兩人靜默無言,氣氛一時尴尬無比
此時此刻,整個殿内,隻有紅燭燃燒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沉默着過了好一會,忽然,燕文灏似乎想起什麽,眼睛亮了亮,他湊到慕子淩跟前,興奮說道:“謙和,要繼續上次的棋局嗎?”
“好”
慕子淩一掃之前的尴尬,高高興興地點了點頭,整個人都充滿了興緻
上次的那場對弈,直到現在還沒有論出輸赢,他一直很期待,能跟燕文灏繼續把棋局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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