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815|



馮褚離開後,燕文灏幾人又在酒樓裏坐了一會兒,閑話家常,戌時左右,便起身離開了。

行至酒樓門口,謝景钰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搖着折扇,笑問道:“你們現在是要去往何處?”

握着慕子淩的手,燕文灏回答他道:“我聽聞今日有燈會,會十分熱鬧,索性我們在宮中也是無事,便出來看看熱鬧。”

“原來如此。”

執着折扇,謝景钰輕敲了幾下自己的掌心,思索片刻,道:“恰好我今日亦無事可做,也許久沒有細細逛過京城的街市了,又逢今日很是熱鬧,不如讓我和你們一起走走這夜市吧。”

“景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燕文灏的眼裏有些許不滿,他隻想和慕子淩兩人單獨一起,并不想多帶謝景钰這個多餘之人。

“嗯?”謝景钰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裏有挪愉之意。

沉默了一會,燕文灏正欲開口拒絕,但慕子淩已經先他一步開了口,笑着點頭應道,“如此,謝将軍便與我們一道吧。”頓了頓,他又感慨道:“這街市,我也許多年沒有逛過了。”

“……”

有些無奈的偏頭看了看慕子淩,燕文灏不滿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又湊過去,小聲道:“謙和,這本是我們兩人第一次出遊。”他刻意加重兩人的讀音。

慕子淩聞言,茫然地眨了眨眼,反正過來後,便轉過頭去,也跟他咬耳朵,有些好笑地輕聲道:“我以爲,你是會同意的。”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向來很好。

燕文灏撇了撇嘴,小聲道:“可是我今日隻想和你一起……”

“……”

謝景钰本就是武功高強又聽力極佳之人,再加上此時他們又相距得不遠,因此這會兒,他的耳邊能清晰無比地傳來燕文灏和慕子淩兩人的對話聲……

忍不住偏了偏頭,謝景钰看了一眼旁邊挨得極近的兩人,然後又對天翻了枚白眼——他能聽見的啊!

他能肯定,他這師弟定然是故意爲之的……不過,罷了。

看着燕文灏滿臉笑意,滿足的模樣時,謝景钰就也笑了起來,他真心替燕文灏感到高興。

刻意放緩了步伐,謝景钰落到了後面,他看了看街上來來往往的百姓,又看了看街道兩旁擺放出來的各式各樣的花燈,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一旁,一臉好奇腦袋還左轉右轉眼睛四處張望的阿臨身上,嘴角彎起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弧度。

謝景钰給多元遞了一個眼神,示意他跟上燕文灏他們,而他自己則走到阿臨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問道:“好看嗎?”

“嗯,好看的。”聲音充滿了愉悅和歡喜。

下意識回應完後,阿臨怔了怔,然後猛地回過頭,在看到是謝景钰之後,臉上不由浮起了一絲羞澀。咳了一聲,阿臨用一根手指撓了撓臉頰,眼神飄來飄去的,就是不看謝景钰,他挺不好意思的,剛才居然在這個家夥面前哭的稀裏嘩啦的,半點形象都沒了。

眯了眯眼睛,謝景钰定定地瞅了阿臨一會,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圓臉,笑嘻嘻道:“小臨這是不好意思了?”

拍開自己臉上的手,阿臨瞪了他一眼,眼睛圓圓的,但氣勢卻沒有那麽足:“才、才沒有。”

謝景钰看了他一會,莞爾一笑,卻也不揭穿他,而是站在他身側,小心護着他不被來來往往的行人撞到,阿臨大大咧咧的,半點都沒有注意到謝景钰的體貼,還在一臉好奇地看來看去,眼睛亮晶晶的。

走了一會,謝景钰突然停下腳步,又擡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猜字謎的攤位,笑道:“那裏有個猜字謎的,我們去看看吧。”說着,他不等阿臨反應,就直接便拉起了他的手,朝着攤位走去。

“等一下。”努力要掙脫開他的手,阿臨小聲說道:“公子他們……”

回頭看他,謝景钰用折扇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笑眯眯道:“師弟他會照顧好你家公子的。”頓了頓,他又道:“而且,你若是跟上,隻怕師弟才會不高興的。”

一聽燕文灏會不高興,阿臨霎時就縮了縮肩膀,掙紮的幅度也小了不少,他猶豫了半晌,才不确定地又問了一遍:“……殿下他,真的會不高興?”

謝景钰點了點頭:“自然,師弟他隻想要跟你家公子一起遊玩,我們倘若跟上,便是礙着他了。”

“……哦。”阿臨恹恹地應了一聲,之後便乖乖地被謝景钰牽着,走向了那猜字謎的攤位,情緒有些低落。不過僅僅是過了一會,他就又被攤上各式各樣的花燈吸引了視線,心情重新飛揚了起來。

謝景钰見他捧着臉,羨慕着看着一名少年手中提着五六盞花燈的樣子,就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問道:“小臨想要嗎?”

阿臨用力點了一下頭,随後就擡頭去看謝景钰,想了想,又扯了扯謝景钰的袖子,示意他低下頭來,而自己則湊上去,在他耳邊小聲道:“你能答得對嗎?這攤子好像是隻有猜中了字謎,才能拿到花燈的。”

許多年前,他曾經和老爺公子一道賞過燈,那會兒,他家公子想要花燈,不過攤主卻要求答對了謎題才能給,于是他家公子便是一連猜中了所有字謎,赢了攤上的所有花燈,他也拿到了一盞。

謝景钰親昵的點了一下他的鼻尖,自信道:“你且看着吧。”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邊。

燕文灏和慕子淩兩人遠遠地走在前頭,而多元見隻剩自己一人,郁悶了片刻,幹脆便縱身一躍,消失在了熱鬧的街市之間,躲去了暗處保護他們。

走在街道之上,燕文灏轉着頭,這看看,那看看,對這燈會滿眼的好奇,他是第一次見,因此沒了平日的沉穩,倒不免多了幾分孩子氣,眼睛也有幾分明亮。

慕子淩走在燕文灏的身側,任由燕文灏緊緊牽着自己的手,偶爾會心有所感,偏頭跟燕文灏相視一笑,十分地默契。

兩人一起在這熱鬧的街市之中前行,縱然周遭會有各式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但燕文灏都毫無在意,依舊自在的很,而慕子淩,雖然會稍稍有些不适應,然而感受着燕文灏手心的溫度,他卻也不舍得松開了,便就這麽走着,到後面,竟也漸漸習慣了。

悠閑自在地走了一會,在街道的拐角處,他們看見了幾個蹦蹦跳跳的孩童走過,各自手裏都拿着一盞不同形狀的花燈,而在他們的後面,是一對母子,母子兩人似乎并不富裕,身上的衣裳都打着補丁,但面上,卻洋溢着十分幸福的笑容,小孩仰着頭,一直叽叽喳喳的,似乎十分滿足。

那小孩的一隻手被他母親牽着,另一隻手裏拿着的,是一盞老虎形狀的花燈,做得十分相像。他大概是很喜歡那盞花燈,句句話都不離它,幾次仰起腦袋,都是跟他母親炫耀着這盞燈,燕文灏看了覺得有趣,便停下來多看了幾眼,一雙好看的眼裏,悄然閃過了一絲羨慕。

站着看了一會兒,那對母子已然從他們身邊走過,漸漸走遠,但燕文灏卻像是怔住了,始終未收回目光,隻是他的眼神又恢複了平淡無波,不見任何波瀾的模樣,而剛才那一閃而過的一抹豔羨,已然被他又藏進了心底的最深處,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又過了一會,燕文灏才收回視線,正欲轉頭同慕子淩說話,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嘈雜聲,尋聲轉過頭,燕文灏就見這鬧市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匹馬,那馬匹通體雪白,上頭并無坐人,似乎是受了驚吓一般一路橫沖直撞,使得街上百姓不得不匆忙躲避,唯恐傷了自己。

就在這時,燕文灏猛地聽見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他定睛看過去,原是在不遠處,剛才那個小孩正站在路中央,呆呆地看着向他疾馳而去的白馬,完全忘記了反應。見狀,燕文灏的神情驟變,他瞬間松開了慕子淩的手,然後提氣一躍,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小孩的身旁,一把抱起小孩,翻身跳上了馬背。

這馬本就不知怎麽得受了驚吓,這會兒感覺到有人跳到了自己的背上,更是停不下來,擡起前身,嘶鳴了好幾聲,跑得更快了。

察覺到胯-下的白馬越發狂躁起來,燕文灏緊緊地皺着眉,他把小孩禁锢在自己胸前,又兩隻手勒緊了缰繩,花了好些功夫,才終于将這匹發狂的白馬制止住,讓它安靜了下來。

從馬背上跳下來,燕文灏把懷中驚魂未定的小孩放到了地上,又轉身從馬屁股上取下了一支羽箭,仔細端詳了片刻,再擡頭時,他猛地把目光淩厲地射向了人群的另一側,那裏,站着一群格格不入的人,站在最前頭的,是一名相貌中上的華服青年。

這名華服青年的懷中還摟着一名散發着脂粉氣息的女子,此時他正低着頭,跟女子談笑着,隻見女子巧笑顔兮,用手帕捂着嘴,笑的十分開懷,而在他們的身旁,則站着一名身着外族服侍的壯漢,他的手中,尚握着一柄長弓,這羽箭,正是出自他之手。

大概是察覺到了燕文灏的目光,華服青年疑惑擡起頭來,在看到燕文灏之後,便沖燕文灏擡了擡下巴,又高高在上,蔑視地看了燕文灏一眼,眼神惡意滿滿,随後淡聲對身旁的壯漢吩咐道:“蔔諾,好戲看完了,我們走吧。”說罷,他哈哈笑了幾聲,就摟着懷中的女子,領着一群人,轉身離開了。

看着這一行人離去的背影,燕文灏緊抿着唇,眼眸幽深冰冷,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恰好這時,慕子淩神色焦急地趕了過來,拉回了燕文灏的接近崩潰的理智,否則隻怕他會忍不住出手,去好好教訓那些人一番。

“文灏,你可還好?”

疾步來到燕文灏面前,慕子淩把燕文灏上上下下仔細地都看了一遍,确定燕文灏毫發無傷之後,才終是松了一口氣,接着他又擰着眉看了一眼他手中帶血的羽箭,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把羽箭遞給了稍遲了一步的多元,燕文灏迎着慕子淩那雙擔憂的眼睛,心中的怒火被壓下去了不少,重新牽起慕子淩的手,他輕聲回答道:“無事,便是有人故意射傷了這匹馬,想看這馬匹傷人,以此爲樂罷了。”

聞言,慕子淩眉頭又緊了幾分,他追問道:“他們是何人?”

搖了搖頭,燕文灏冷聲道:“不知道,不過我會讓暗一前去查探一番的。”他若是剛才沒看錯,那名執弓的異族人,分明是匈奴人的扮相。倘若真是匈奴人,那麽……他們來到京城,所圖何事?

慕子淩抿了抿唇,正欲再開口時,就聽見一道沙啞的女聲響了起來,尋聲看去,原是那小孩的母親,已經趕了過來,如今正像是失而複得般的,用力抱着那名孩子,嘴裏反反複複地重複道:“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謝謝,謝謝——”

聽着這連聲的道謝,燕文灏回過神來,他垂了垂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懷中緊緊抱着剛剛被他救下孩子的婦人,愣了一會,半晌後才回答道:“不必謝我,隻是舉手之勞罷了。”

“要謝的,要謝的。”

婦人呢喃着,然後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破舊的荷包,把它遞給了燕文灏,眼裏充滿了感激,她道:“恩人,我身上沒别的東西,就隻剩這一點銀兩了,您别嫌棄,就收下吧,寶兒是我們家唯一的獨苗了,他爹去的早,他剛才若是出了事,我也活不成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荷包,看清它的樣式之後,燕文灏神情微動,眼中閃過幾分異樣,須臾,他斂起神色,又把荷包重新還給了婦人,想了想,淡笑着問道:“我不要你的銀子,你還是拿回去吧,若是真要感謝我,便告訴我,剛才你們提着的那老虎形狀的花燈,是在哪裏買的吧。”

婦人抓着荷包,聞言,擡手指了指街角處的一處攤子,猶豫說道:“便是在那裏買的,不過那攤子上隻有兩盞老虎花燈,我們買走了一盞,還有一盞,我見有另一個孩子也十分想要,恩人你現在過去,隻怕是沒有了。”

燕文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回道:“無事,我們再去看看便是。”說完,他就牽着慕子淩的手,又吩咐多元牽着白馬,轉身朝着婦人所指的攤子走去。

被牽着走了幾步,慕子淩沉吟了一會,終是忍不住扭過頭看向燕文灏,言語之間,含着三分憂慮和七分擔心:“剛才在情急之下,你使了輕功,你會武之事,如今朝中尚無人知曉,倘若是讓人看見了,禀報給陛下,該如何是好?”

這樣一來,燕文灏經營了這麽多年,便會在一夜之間,暴露于他人的眼下,燕帝本就多疑,或許如今已經起了疑心,一旦暴露,燕文灏在燕帝心中的位置,便會一落千丈,到時,恐怕情形會變得對三皇子十分有利。

沉默了一會,良久之後,燕文灏答非所問地回答道:“當年母後還在世之時,元宵節那日,她出了宮,回來時她給我帶了一盞花燈,便是老虎形狀的……那對母子剛才的相處,讓我想起了母後。”

所以,他方才才會一時之間忘了所有,隻是下意識地行動了。

慕子淩聞言,心裏浮起了一絲疼惜,他握了握燕文灏的手,又朝燕文灏靠了靠,溫聲安慰道:“皇後娘娘在天有靈,她看着文灏你如今的模樣,想來是會非常欣慰的……”

“或許如此呢。”燕文灏扭頭,對慕子淩淡淡地笑了笑。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那婦人所指的攤子。

攤主看他們兩人衣着華貴,笑的越發獻媚,他道:“兩位公子想要什麽,我這裏什麽燈都有,保管您們能挑着滿意。”

慕子淩的視線在攤子上轉了一圈,确實如攤主說的,很是齊全,隻是唯獨不見老虎形狀的花燈,于是便出言問道:“你這裏可有老虎形狀的花燈?”

“真不巧,公子您要的這燈,剛剛被人買走了。”

攤主說着,又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少年,笑道:“這老虎形狀的花燈,這幾年少有人買,便越來越少人做了,今年是我女兒想要,我才多做了幾盞,巧的是都被買走了。”

眼中閃過了一絲遺憾,但是面上,燕文灏卻沒有表露出半分,他沉吟了一會,又偏了偏頭,輕聲問道:“謙和想要那一盞花燈?”

慕子淩沒有回答,他垂着眼眸,回想起了剛才燕文灏的神情,思索了一會,便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而後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就朝着朝不遠處的少年走去。

燕文灏站在原地,目視着慕子淩離去的方向,唇角一點一點地勾起,眼底亦是笑意彌漫。

作者有話要說:  _(:3∠)_掐着點更新了。

先發,明天捉蟲。

捉蟲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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