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道上，不可否認，羅凡是一個極有想法的人，他不斷完善與完美着自己的道路，即便天資不夠完善，卻憑借着他這種——或許并不能說是悟性，而是他比别人想得更多、更廣的思維，再加上系統的幫助，硬生生地達到了今日的地步，然而在感情上，他卻并沒有在武道上那般如人意，或許正是他這種廣闊的思維，令他會考慮與體味到每一個人的感受，因此在該決斷的時候，他實在做不到那般無情。

誰都不能做到絕對的完美，聖人做不到，羅凡更加做不到，或許，生命的意義本就是一條通往完美的道路，然而這條道路卻是沒有終點的。

羅凡做不到絕情，也做不出完美的決定，因此隻能小心翼翼地思量着自己接下來的打算，也正因爲如此，一直到快要離開這個世界時，他沒能真正确立一個決定，有史以來他首次感到了害怕，他害怕當他做出某個決定之後，會抱憾終身。

有的人，羅凡有意無意的疏遠，便是心中隐隐約約想令對方忘了他，他心中認爲她們的感情，或許隻是一時的沖動，經不起時間的考驗，因此，在十年之後，他才終于如此隆重與正式地再與她們見面。然而這次回來時，他卻明白了，有些事情，或許他想錯了。

而當他想當一個絕情之人時，他卻發現，對有的人，他真的沒有辦法狠下心來。

其他人倒還好，然而若有人與你喋血千裏，轉戰天下，在建立整個江山的豐功偉業中。有極大一部分都有她的功勞的時候，若要羅凡忘記這樣幾已刻入骨髓中的記憶，羅凡确實做不到。

因此，當初當小龍女問起的時候，他心中想的是：“隻是她們即便跟在我身邊。對雙方也沒有任何好處……因此，當斷則斷吧。”

但最終，他卻是沒有開口，也沒有說出哪怕一句話。

因爲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心中已經有一股極爲強烈的感覺，如果這樣做了。他一定會後悔。

此刻羅凡聽得趙敏的話，心中一暖，不止是羅凡很估計她們的感受，實則她們也很在意羅凡。

否則小龍女也不會找趙敏她們商議，這表明她實在也陷入了兩難之中難以自拔。至少曆來心境通明的她，此時也亂成一團。

羅凡輕吐了一口氣，苦笑道：“敏敏若有什麽好方法，就直說吧，可不要再拿爲夫玩笑了，爲夫着實有些承受不起。”這時隻聽得趙敏罕見以一種認真的口吻開口道：“夫君在爲一國之君的時候，從未納過王妃，這是任何一任國君都未有過的。夫君的心意我們又豈能不明白？敏敏覺得，夫君在主世界，既然缺乏人手。莫非女子便不是人才了麽？想必夫君對這些紅顔知己，也比另外收來的屬下要放心得多，而之後，不過是個名分的問題，等哪天龍姐姐心中的不快消了，自然就水到渠成。”

羅凡不由搖頭失笑道：“後面這部分。恐怕不屬于你們商議的内容吧？”

趙敏嬌哼道：“怎麽？莫非夫君不願意？”

“願意！豈敢忤逆趙大郡主的意思！？”羅凡長出一口氣，終于解決了心中一大難題。心情也不由輕松了許多，不由帶着點玩笑地道。“那麽，一切便聽從敏敏夫人的安排咯。”

趙敏再次嬌哼道：“算你識相，不過，下不爲例，否則可别怪敏敏不幫你了！”…

羅凡聞言一愕，不由一陣尴尬，沒想到向來頗爲強勢的他竟也有被老婆教訓的一天，偏偏他還不能反駁。

想着傳音玉那頭，趙敏那精緻的下巴揚起一個比任何事物都要優美的弧度，攢着粉拳，撅着小嘴的模樣，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有些溫馨，又有些無奈的笑容。

就在此時，羅凡神色一動，推開房間的窗門，隻見一隻潔白的信鴿撲淩着翅膀從天空中飛落，羅凡一個縱身，将信鴿抓在手中，隻見信鴿的腿部，有一截青翠的竹筒。

羅凡将竹筒取下，從中取出一卷紙卷出來，将其拆開來一看，隻見那字體娟秀，恍如散發着林間山澗的靈氣與活力。

羅凡認出是石青璇的字，想起那個充滿着快樂如同山間精靈般的女子，羅凡不禁哀歎着上天的不公，她本該是個活潑而跳脫的女孩兒，或許是宿命使然，在經曆了太多難以面對的苦難之後，她早已對人世的紛争深惡痛絕，雖然見到她的時候，永遠都是笑語嫣然，與她在一起，似乎任何時候都能感到輕松而自在，然而她内心的苦楚，又有誰人能明了？

羅凡明白，她那哀婉的箫聲便是她内心的泣訴，羅凡也覺得，她不該再受到俗世紛争的侵擾了，或許還她一片安甯，才是最好的選擇。

羅凡心情複雜地浏覽着，隻見信中寫道：呆子，像青璇這樣的笨丫頭，跟在你身邊也隻能成爲累贅，今請家姐相助于你，可不許拒絕。

信後又見一行小字：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兩句本是出自宋朝大詞人蘇轼筆下的名句，表達的是一種無論順境逆境，始終泰然自若的豁達心境，原本羅凡是欲以此來勸慰石青璇，而此時，料來是她以此句來告訴羅凡，不必替她擔心了。

羅凡見到這卷信件，知她是真不喜與人争鬥，也害怕這樣的性格将成爲羅凡的累贅，又害怕會給他造成更多的煩惱，然而信中的牽挂卻溢于言表，而她将師妃暄推薦過來，也充分地表明了這一點，若說這一代年輕一輩中誰最傑出，師妃暄可當首選。

無論是心機、悟性還是武學天賦，皆是上上之選，曾與羅凡爲敵時，委實是一個令人憎恨的敵人，然而如今若是站在羅凡這邊，卻可成爲一柄靈氣十足的寶劍！

不知爲何，似乎這個世界中的佼佼者，竟是女性偏多，若說到男性，年輕一輩中寇仲與徐子陵性子太野，能中規中矩地當幾年皇帝已經難爲他了，羅凡既已答應令他們卸甲歸田，自然不會食言。

除去寇徐二人，其餘人大都有各種各樣的缺陷，要麽智計上差了些，要麽武學天賦上差了點。

反倒是女子當中堪用者居多。

……

天色，已經漸漸入夜。

洛陽城的上空，不知何時，已有大滴大滴的雨水落下。

隻見一道藍衣白袍的身影，撐着一柄油紙傘，一步一步地走在那已經稀薄了人迹的街道上。

天空陰沉沉的，仿佛傾盆大雨下一刻便要落下。

“轟隆！”

一道驚雷劃過天空，也照亮了洛陽城的大地，隻見那藍衫青年将雨傘稍稍撤至一旁，露出傘下俊朗的面龐，不是羅凡又有何人？

羅凡擡起頭來，在雷光的照耀下，隻見眼前大門上的匾額清晰地寫着：張府。

羅凡走入門沿下，收了傘，用門環在紅漆的大門上扣了三響。

很快便有人将門打開，是一名四十來歲的壯實婦人，步履沉穩而呼吸悠長，顯然武功很是不弱。

雖然見到羅凡，覺得面生得很，但見羅凡穿着氣度，亦知道不是凡人，因此隻恭敬地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有何貴幹？”

羅凡輕歎一聲道：“你隻需向你家主子通報故友來訪便是。”

婦人雖然心存疑惑，但見眼前之人并不似那種遊手好閑，無端生事者，況且這些年還沒人敢在此處生事，疑惑地看了羅凡一眼後，最終仍是依言通報。

通報過後，這才恭恭敬敬地領着羅凡進入。

這座府邸着實不小，隻是似乎沒什麽人氣，不知是不是因爲下雨的原因，清冷的街道幽森森不知通往何處。

羅凡皺了皺眉頭，似乎并不喜歡這種感覺，問道：“這裏平常也是如此冷清麽？”

此時那婦人更是不敢造次，躬身道：“除去偶有昔日同袍到訪外，姑娘并不喜歡太多人打擾她，因此還算得上安靜。”

羅凡點了點頭，随之繞過前廳，經西方穿過一片花園，來到一座小閣面前。

隻見裏頭已點上了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射出來，燈光映照之下，隻見屋内一道纖長的身影，秀發如雲，伏案而書。

那婦人開口道：“姑娘正在批閱公文，此時最忌人打擾，先生可稍待片刻。”

羅凡點了點頭，也不着急，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隻見那女子站起身來，整理一番，沒過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從中走出的那道身影紅衣似火，接着院内的燈光，仍能見到她那冷豔秀氣臉蛋上挂着詫異的神色。

羅凡淡然輕笑道：“怎麽？紅拂沒想到是我？”

紅拂女瞥了一眼，那婦人知趣地告退，這才見她一雙鳳目中露出些許複雜的神光，沉默了片刻，語氣中帶着些冷淡與平靜道：“可是來辭行的？”

羅凡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落下，凝視着她那仍冰肌玉骨般的容顔，冷豔如昔，然而面上帶着那點點的憔悴，卻說明她已漸漸不複當年。

羅凡溫聲道：“這一次，與卿同往可好？”

羅凡的進入，便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中，将湖中的事物全都驚離了原位，有些事情，或許太過陰差陽錯，本該是無意之舉，造成的結果，卻并未在羅凡的意料之中。

然而曾經共戰天下的過往，尤曆曆在目，那曾經爲他付出所有心血與青春之人，怎忍心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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