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後,甚至被人欺負到了家門口,青雲七峰中,除了主峰通天峰,其餘六座都被外敵占了,其中還有強盜悍匪,以做據點,四處搶掠,橫行不法。不知情的人多有誤解,以爲青雲門已堕落如斯,青雲子弟雖多般辯解,亦有心殺敵正名,卻是有心無力,可憐可歎。
直到距今一千三百年前,情況才有了改變。
大概是青雲子的相術終于顯靈了,或是上天累了,不再捉弄青雲門,在這個時候,從青雲門第十一代傳人中,竟出了一個驚才絕豔、領袖群倫的絕世人物青葉道人。青葉俗家本姓葉,原是一貧苦書生,天資聰穎過人,卻屢試不中,後機緣巧合,爲青雲門第十代掌門無方子收爲關門弟子,年僅二十二歲。
青葉入門之後,隻一年間便将無方子所傳的所有劍術法道領悟貫通,在衆弟子中獨占鳌頭。又過一年,便連無方子也隻能憑借深厚修行與他勉強打個平手。無方子又驚又喜,斷然将祖師傳下的那本古卷拿出,傳于青葉自行參祥。青葉便就此在通天峰後山“幻月洞”閉關,這一關便是十三年,方才破關而出。據說他破關之時,正是月圓之夜。那夜冷月高懸,整座青雲山通天峰便如白晝一般。忽爾狂風大作,後山竟有龍吟長嘯,聲震百裏,聽者⌒長⌒風⌒文⌒學,$.⊥x.ne♂t無不變色。後,有淡紫祥光,沖天而起,一聲巨響,幻月洞府豁然而開。青葉須發盡白,面帶微笑。身有清光,緩步而出。衆人駭然,以爲成仙。
其後,青葉正式出家,以本家姓葉,取青雲之“青”字,故名青葉。他當日笑别恩師無方子,道:“師尊稍待,弟子出去辦事,一日即回。”
衆人不明所以。一日夜後青葉禦劍而回,青雲山六峰外敵,竟已盡數伏誅。青葉道人道法之強,手段之狠,一時間名動天下,青雲門聲勢大盛。
又過一年,無方子即将掌門之位傳于青葉,自己清修去了,不再理門中瑣事。青葉掌權之後。勵精圖治,大力扶助同門,嚴格挑選傳人,加之他從那無名古卷上領會所得。有神鬼不測之威。青雲門從此蒸蒸日上,五十年間,以是正道支柱。而到了二百年後,便已領袖正道各門諸派。青葉真人高壽七百五十歲而逝。他一生收徒嚴謹,僅傳七人。遂将青雲七峰分置七人,令七脈共傳香火。其中長門居于主峰通天峰青雲觀中,是一門重心所在。
及至今日,青雲門下弟子已近千人,高手如雲,聲威顯赫,與“天音寺”、“焚香谷”并列爲當世三大門派。而掌門道玄真人,功參造化,超凡入聖,更是當世一等一的絕世人物。
三人禦劍淩空,唯見一片雲海之中,前方七座巍峨巨峰高聳破開雲颠,直插天際!
此時正值旭日東升,雲海茫茫,金黃色的陽光映照在蒼茫的雲海之上,更給這片世所難見的奇景增添了一片神聖的意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化之功,着實讓人心神震撼,即使是見慣了奇景的羅凡,也不禁心中暗歎:好一派仙家氣象!
這樣震撼人心的奇景,即便比起蜀山的天空之城,隻怕也不遑多讓!
“先天陣?”淩波不禁訝然,“我原以爲先天陣不過僅存在于傳說之中而已,沒想到今日竟親眼見到。”…
“什麽是先天陣?”小龍女聞言疑惑地問道。
“你們看。”淩波伸出素手,指向雲海之中的七座山峰道,“你們看這七座山峰,連起來像什麽?”
“七座山峰……?勺子?北鬥七星?”
“正是!這七座山峰,幾乎沒有半點人爲造成,天然形成了一個北鬥大陣。”淩波點頭道,“再加上這七座山峰皆是靈氣充盈,若是加以利用,再有高人借助這先天大陣布上更爲淩厲的陣法,發揮出來的威力難以想象!古人曾言:‘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說的便是先天造化之利。”
羅凡道:“傳承數千年的正道第一大派,自然是底蘊深厚。”
青雲門,通天峰。
當三人抵達的時候,便有一名青雲弟子早早地侯在那裏,隻見其一身藍色道袍,頗有英氣,自我介紹名叫常劍。
今時不同往日,自然不可能随意穿着平日裏出行的便裝,今日的羅凡乃是一襲藍白相間飾以雲紋的蜀山派道袍,頭頂玉冠,整個人都顯得比平日裏精神氣派不少,對于平日裏頗爲随意的他來說,倒真是難得了。
除了小龍女仍是一身白衣素裳外,淩波亦是一襲蜀山派道裙,不過二人都非是尋常道服的寬袍大袖,而是以系帶将袖口綁緊,不影響行動之餘也多了幾分江湖兒女精明幹練。
三人走在一起,倒是讓那些守山的青雲弟子着實震驚了一把,三人經過後,也有不少人紛紛讨論着這到底是哪派弟子,竟有如此風度。
在那名青雲弟子的帶領下,三人來到一片極巨大的廣場前,隻見地面全用漢白玉鋪砌,亮光閃閃,一眼看去,使人生出渺小之心。遠方白雲朵朵,恍如輕紗,竟都在腳下漂浮。廣場中央,每隔數十丈便放置一個銅制巨鼎,分作三排,每排三個,共有九隻,規矩擺放。鼎中不時有輕煙飄起,其味清而不散。
極目遠眺,隻見前方遠處,廣場盡頭,在霧一般朦胧的雲氣後,似乎有什麽東西閃閃發光。
青年面上露出一絲笑容,道:“前邊便是青雲六景中的‘虹橋’了,三位請。”
羅凡點了點頭,率衆向前走去,漸漸的,有水聲傳來,間中還有一兩聲雷鳴一般的怪聲,不知從何而來。
他們越走越近。雲氣如溫柔的仙女,輕輕圍繞在他們身旁。逐漸拉開隐約的面紗,露出清晰的面目。
廣場盡頭。一座石橋,無座無墩,橫空而起,一頭搭在廣場,徑直斜伸向上,入白雲深處,如矯龍躍天,氣勢孤傲。有細細水聲傳來,陽光照下。整座橋散發七彩顔色,如天際彩虹,落入人間,絢麗缤紛,美煥絕倫。
羅凡輕歎一聲道:“天地造化之功,果真讓人難以想象,曾經便聽聞青雲奇景,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果然是一派仙家氣象!”
聽到他人的贊譽,常箭也是心中也是一陣高興,不過謙虛作爲中原流傳下來的傳統美德,仍是說了一句過譽。
踏上石橋。三人這才發覺,橋的兩側不斷有水流流下,清澈無比。但中間部分卻滴水不沾。陽光透過雲彩照在橋上,又爲水流折射。遂成絢麗彩虹,三人也不禁駐足觀賞了片刻。
若是換作他人。見到這樣瑰奇狀麗的奇觀,隻怕早已心神俱震,忘乎所以,卻見三人不過面色微異,常劍也不禁心中暗自佩服,難怪大師兄都對其推崇備至,恭謹有加,單這份心性,便絕非尋常子弟可以具備。
這座虹橋極高極長,三人走在其上,隻覺得左右白雲漸漸都沉到腳下,想來越上越高。而前方那古怪聲音,仍是不斷傳來。
又走了一會,白雲漸薄,竟是走出了雲海,眼前霍然一亮,隻見長空如洗,藍的便如透明一般。四面天空,廣無邊際;下有茫茫雲海,輕輕浮沉,一眼望去,心胸頓時爲之一寬。
而在正前方,便是通天峰峰頂青雲觀主殿“玉清殿”所在。
青山含翠,殿宇雄峙,“玉清殿”坐落峰頂,雲氣環繞,時有瑞鶴幾隻,長鳴飛過,空中盤旋不去,如仙家靈境,令人心生敬仰。
此時虹橋不再上升,在空中做個拱形,落在了殿前一灣碧綠水潭邊。與此同時,玉清殿裏隐隐傳出道家歌訣,一派仙家氣勢。還有那個怪聲,也是越發響亮。
三人走下虹橋,來到潭邊,一條寬敞石階,從水潭邊向上直通到玉清殿大門。潭水碧綠,清甯如鏡,人影山影清晰可見。
他們走上石階,正要向上方大門走去,忽聽水潭深處一聲咆哮,聲若驚雷,正是先前怪聲。放眼看去,隻見水潭中心突然起了一個巨大旋渦,片刻之後,隻見巨浪卷起,一個巨大身影躍然而出,漫天水花撲面而來。
那青年道士卻似早有防備,本欲淩空飄起,然而轉念一想還有幾位貴客正在身後,身形一頓,隻得連忙施法抵擋,也好在他道行算是不錯,沒有當衆出醜,隻見前方出現的一個龐然大物,高逾五丈,龍首獅身,遍身鱗甲,巨目大嘴,兩根鋒利獠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面貌猙獰,望之生畏。
常劍連忙單掌豎在胸前,恭恭敬敬地道:“靈尊,他們是師尊特意召見的。”
水麒麟一雙大眼裏眼珠轉了轉,似乎是将他們打量了一番,似乎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然後不再理會三人,搖搖晃晃走到一邊,在水潭邊幹地上趴了下來,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把頭伏下,曬着太陽,睡了過去。
常箭又道:“靈尊是千年前我派青葉祖師收服的上古異獸,名叫‘水麒麟’。當年青葉祖師光大青雲,降妖除魔,它是出過大力的。如今是我們青雲門的鎮山靈獸,敬稱爲‘靈尊’。方才它可能睡得乏了,與幾位開個玩笑,并非有意冒犯,還望幾位不要放在心上。”
羅凡淡然道:“麒麟者,祥瑞也,我們初來青雲,便有麒麟相迎,這真是個好兆頭。”
常箭平日裏見到的那些天資卓絕者,多是心高氣傲,因此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一來便得罪了貴客,哪知羅凡竟有意爲他解圍,不禁有些感激地點頭道:“少俠高見。”
常箭朝水麒麟再行了一禮,這才一邊給三人介紹着這頭鎮守青雲千年的仙獸,一邊繼續前行。走過高高石階,遠遠便看到金色牌匾,上書着“玉清殿”三字。來到雄偉大殿之前,隻見門扉大開,裏邊光線充足。供奉着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三清神位,氣度莊嚴。
而在神位之前。大殿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墨綠道袍。鶴骨仙風,雙眼溫潤明亮的,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青雲門掌門道玄真人了。
蕭逸才見到羅凡到來,連忙起身将幾人迎進門來,而那常箭卻是一整衣袍,恭聲道:“掌門,大師兄,弟子常箭,奉命将三位迎來。”…
雖然羅凡自稱來自海外小派。但其實力卻是絕對不容小觑,而他更極有可能代表着一個全新的正道勢力,即便人丁不旺,地處偏遠,但誰也不敢因此看輕他們。
是以即便是道玄這樣的一派之尊,也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接見幾人。
一陣寒暄之後,道玄真人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三人一眼,這才走上前來,略帶着些疑惑道:“二位雖出生同門。但似乎修煉的卻并非同種功法,奇怪……奇怪……”
“道玄真人好眼力!”羅凡心中也不禁一陣訝然,沒想到道玄竟能夠看出他們的武功路數,但很快便恢複如常道。“我派向來因材施教,再加上我乃是帶藝投師,因此所修煉的自然與師姐不同。”
接下來不過是一些客套應酬。或者是詢問一些關于羅凡等人門派的情況之類,反正他們也找不到蜀山派所在。隻推說自海外而來,論及詳細。或答或不答,總之無人能辨其真僞。
這反倒是讓人覺得真實而不突兀,畢竟十年前已經打過交道,十年之後,雖然知道羅凡修爲很高,但也有了個心裏準備,況且道玄也沒能一眼将羅凡的全部實力看穿。
至于羅凡所說的什麽小門派,隻有傻子才信,于是,一個來自于海外修仙門派的身份,便逐漸在衆人心中紮根,并且在潛移默化之下根深蒂固。
以至于此時任誰都相信,海外确實有這樣一個修仙門派,向來避世不出,此次隻是因爲某些特殊原因來到了中原大地。
即便這樣一個門派根本就是不存在于這個世間的。
道玄專程爲幾人安排了住處,在蕭逸才的帶領下,幾人穿過來時的巨大廣場,跨過拱橋,眼前卻是一面高聳無比的白牆,下面開了一扇大門,兩扇厚厚的大木門闆,高達十丈,幾乎要擡頭仰望,也不知當初是如何找到如此巨大的木料的。
穿過巨門,來到一處極爲寬闊的環形回廊。回廊邊緣每隔兩丈,便有一根紅色柱子。在每兩根柱子中間,也都有一個拱門。
他們順着回廊向前走去,經過了一個個拱門和柱子,這才發現,每一個拱門裏,都有一座頗爲别緻的小庭院,看來這裏是青雲門弟子生活起居之處。
不說别的,單從這份規模來說,這樣的小院怕不下百間,可見青雲弟子之多。
“對了。”蕭逸才似是想到了什麽,開口道,“對了,當初大竹峰的宋師弟承蒙羅兄搭救,大竹峰一脈可都對羅兄很是感激,隻是羅兄這些年實在行蹤不定,一直沒有機會,此次若是知曉幾位到來,定是極爲高興的。”
羅凡搖頭失笑道:“當日若非見我遇險,宋兄也不會受到牽連,羅凡某哪敢厚顔受謝?”
“羅兄言重了。”蕭逸才道,“據說當日那吸血老妖,乃是死于羅兄飛劍之下,想當年那吸血老妖擒生人練功,吸食人血,手段殘忍至極,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我道門中人,多有遭其毒手,羅兄能将其斬殺,又因此而大破魔門巢穴,這實乃大快人心之舉。否則敵暗我明之下,我青雲與天音的諸位師兄弟還不知要在此折損多少。”
那日之後,兩派中人也後怕不已,雖然那一次的事情結束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誰都不是傻子,若是任由魔門這麽偷襲下去,其結果絕對是所有人都不願見到的。
而水月對此事的表述也頗有些含糊不清,不是她不想說,若是單純吃了敗仗都沒關系,即便面子上挂不住,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但她一介首座差點被魔門中人玷污,這種事情如何啓齒?
因此對于當年在魔門巢穴中到底發生了什麽,至今仍是一個迷,而對于本就不願太過張揚的羅凡,倒也是樂得深藏功與名了。
畢竟對于一個突然冒出來,又沒什麽根基的人來說,可以出衆以震懾宵小,但過于耀眼就沒有必要了,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羅凡還是懂的。
羅凡此時也隻得答道:“蕭兄過譽了,我當日不過是撿了個便宜而已,要不是當日他們……起了内讧,我們也不至于如此輕松地逃出來。”
要是這話被水月聽到的話,隻怕一口老血噴他臉上,真是什麽話都能編出來,有這麽内讧的?放着敵人不管四個人全拼成重傷還死了一個麽?
羅凡也知道自己的話似乎太扯淡了一點,連忙轉移話題道:“對了,我來河陽之時意外得到了一件寶物,正好當作此次的賀禮,蕭兄看看這東西怎麽樣。”
說罷将裝有天琊神劍的那錦盒打開。
“羅兄何須這麽客氣……還帶什麽……咦!?……天琊神劍!?”蕭逸才忽而苦笑道,“羅兄是從何處得來的?這份禮物當真是太過厚重了!”
偏偏還沒辦法不收。
羅凡瞥了青雲某個方向一眼,淡淡地道:“算是我欠她的,今日也算是還上了,若以後她還敢給我臉色看,我就……”
說到這,羅凡忽然意識到這是青雲門,這話說得有些……不禁輕咳兩聲道:“蕭兄,水月大師在麽?”
蕭逸才不禁一陣冷汗,心道這位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實在有些太……不拘一格了,不過實際上此時也沒什麽外人,算不了什麽,心道或許海外門派規矩沒中土這麽嚴格吧。
蕭逸才聞言連忙點頭,接着向淩波與小龍女二人道:“因爲我們通天峰皆是男弟子,多有不便,因此兩位的住處安排在小竹峰,不如羅兄與我一同前去?”
羅凡道:“也好,正好将天琊交給她。”
蕭逸才微笑道:“我青雲小竹峰的淚竹林乃是我青雲之上六大奇景之一,但曆來都極少對外開放,羅兄這次有福了。”
“哦?”羅凡笑道,“那倒是要好好見識一番了。”
蜀山雖然宏偉無比,雕梁畫棟,曲水流觞,也是引人之至,但多是人爲,反倒沒有這麽多鍾靈毓秀的奇景,一番比較,兩者倒算得上是各有千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