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檢查花了好一陣才結束,唐之謙因爲接到醫院的緊急電話而不得不提早離開。蕭長風和慕容雪兩人打了個的士回到了江北大學,他們的家雖然都在星洲市,但是也隻有周末才回家渡過,平日還是留宿學校。
進入江北大學的校門之後是一條長長的主幹道勤學路,路中央是個長形噴水池,水柱矯矯如群蛇亂舞,水花相擊而四濺,細絲傍着微分輕送,繞過臉頰,涼涼地,柔柔地。路旁種滿了榆樹,修剪得頗爲齊整。黃昏的陽光舒緩而又優雅地蹑着腳步,透過樹枝的罅隙,依舊歡快地輕拂在滿地金黃色的落葉之上,散落的榆樹闊葉調皮地填充着地表面。樹與樹之間嵌入了一些小石凳,圓滑的石凳雖然有些冰涼卻擋不住一對對正在卿卿我我中的少男少女們的熱情。勤學路因爲隔着辦公區遠,遮掩樹木又多,而且風景優美,因而成爲衆多熱戀中的男女牽手談心,偷摸摟抱親吻的最佳場地,因此大多數學子都願意把它稱爲愛情路。
不過這愛情路上的這一對卻和其它的一對對不太一樣。慕容雪走在前頭,有些無聊地踢着并沒招惹她的樹葉,這蕭長風真像路邊的這些樹木,都是榆木疙瘩,自己不主動找話題,他也不說話,悶頭葫蘆一樣,一點都不好玩。蕭長風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雙目直視,一臉的甯靜,不過你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些不同之處,他擡腳落腳之際竟然不帶起一片樹葉來,仿佛無人行走在這和諧相處的落葉之間一樣。
“長風,你很喜歡吃牛肉麽?”終是慕容雪率先發話了。
“嗯”蕭長風簡單的一聲回答讓慕容雪又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才入學那會,他還不是這樣啊,那時候很是健談,當選過副班長,和神作書吧爲正班長的自己一起讨論過如何開展節目活動以增進同學們的友誼。可自從他從單杆上摔下來,整個人就變了個樣,不僅學習成績由全班前茅變成了全班墊底,而且性格行爲也奇奇怪怪地。
又走了片刻,蕭長風突然問道:“慕容,唐之謙的父親很有名麽?”
慕容雪有些詫異爲何蕭長風會突然問到這個,不過怎麽也比不說話的好,轉頭答道:“嗯,很有名啊,唐伯伯是星洲聯合醫院的院長,也是世界一流的心髒外科手術專家,爲不少政府要人,有錢的大款開過刀動過手術呢。”
“哦,外科手術?看來倒是與秦越人有些不同。”蕭長風若有所思的回道。
“誰是秦越人?”
“就是扁鵲。”
“哦”,慕容雪呵呵笑道:“你這話說得真是奇怪,這兩人當然不同啊,一個古人一個現代人,況且唐伯伯是外科,而扁鵲的望聞問切應該算是内科吧。非要比的話,也應該拿發明麻沸散,又能爲曹操剖頭顱的華佗來說。不過那時候既沒有輸血設備也沒有抗感染能消毒的方法,也不知華佗能動外科手術是真是假。”
這麽一說,蕭長風有些明白了,不過關于華佗能不能動外科手術,他可不知答案如何,因爲他不是和華佗一個年代的。蕭長風笑了笑,心道:“看來還要去圖書館看看醫類的知識才行。”
兩人既然打開了話題,也就不覺得拘謹了,蕭長風說道:“慕容,晚上我請你吃飯如何?”
“好啊。”慕容雪轉過身來,邊走邊退,偏着頭看着蕭長風,有些歡喜又有些狡黠地說道:“這算不算禮尚往來呢,中午我請你吃了飯,晚飯便有你負責,不過在食堂吃的可不能神作書吧數哦。”
學校食堂的夥食不好,這是衆所皆知的事情,蕭長風摸了摸鼻子,點頭說道:“那去青蘋果,那裏的烤肉不錯,吳曉帶我去吃過幾次。”
“小心。”
“小心!”
兩個截然不同的提醒瞬間響起,蕭長風手一伸,抓住慕容雪的手往懷裏一帶。呼,一輛自行車從斜道裏沖了出來,險些撞到光顧着說話沒有留意情況的慕容雪。
“啊”慕容雪踉跄倒入蕭長風懷中才驚呼出聲,鼻尖差點碰到蕭長風的臉頰了,慌忙用力撐開蕭長風的胸膛站穩身形。
“你沒事吧?”蕭長風關切的問道。
“嗯,沒事。”慕容雪不知是受了驚吓還是如何,白皙的臉龐泛起一團紅暈,如雪中梅蕊,眼睫毛細顫,連說話聲都小了不少。
“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剛才那騎自行車的莽撞人又兜了回來,不住的道歉。
“喬醒堂,原來是你啊。”慕容雪看清了來人面貌,責備道:“下坡也不帶個鈴聲或是緩速,差點就撞上了。”
“哦,美女雪啊,不好意思,剛才單車輪被石頭咯了一下,一時沒握住方向盤,你沒事吧”喬醒堂停住單車,望着慕容雪說道。
“還好,長風反應快。”慕容雪這時才發覺自己的手還在蕭長風的手上握着沒松開,見喬醒堂望着自己,也不好去掙脫,免得被他發覺異常,連忙又轉口道:“沒事了,你走吧,下次小心點。”
“好,主要是有些事要辦,所以有些趕,下次肯定不會了。”喬醒堂目光一轉,好似看到了什麽,接着一笑道:“蕭長風,不好意思,你倆接着忙,我先走了。”說完一轉車頭,繼續向下駛去。
慕容雪臉又是一紅,知道被人誤會了,可氣的是蕭長風正望着喬醒堂離去的背影,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不過他大手溫暖多肉,握上去倒也覺得挺舒适的。蓦地想起白天上課時吳曉說的那番話語,心裏一亂,也不知剛才急切間碰觸到的胸膛是否真的是溫暖厚實。
“我認識他?”蕭長風半響才疑問道。
慕容雪被蕭長風的話語一驚醒,臉上紅潮依舊沒有退去,反而有向下蔓延的趨勢,還好蕭長風沒有看過來,順着他的話答道:“你不記得了?開學不久,物理老師劉震聲就特地找我們幾個去實驗室上過幾堂全國大學生物理競賽的習題課。那時你和他還因爲一個問題争了起來呢。”
“哦,是他啊”,原來是這世的關系,難怪覺得有些眼熟呢,蕭長風收回目光,轉過來瞧着慕容雪,隻見她雙之間眸一片慌亂,目光和自己稍微一碰視就閃向一邊,螓首低垂,耳尖發紅,高高的馬尾辮輕輕顫抖。蕭長風以爲她那裏不舒服,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沒事?要不我給你把把脈….”說到把脈,他這才發現還握着慕容雪的小手沒放,手如柔荑膚如凝脂,滑若無骨,蕭長風心中一蕩,慌忙松開,摸着鼻子,嘿然幹笑一下。
這下兩人都頗爲尴尬,一時間誰也沒開口說話,就這麽默默地走着。依舊是慕容雪走前,蕭長風随後,不過這時再也瞧不見蕭長風足不帶風,葉不粘腳的情景了。
青蘋果烤肉店位于江北大學的堕落街上,所謂堕落街是指這條街道上除了玩樂之外還是玩樂,飯館,卡拉ok廳,遊戲廳,桌球室,網吧等等擠成一團,應有盡有,就是沒有讀書學習之地,因此堕落街成了學子休閑玩樂的聖堂之所。學校曾經在堕落街外拉起一道圍牆,三令五申不讓學生出去玩樂,可是這道圍牆蓋了又推,推了又蓋,幾次下來,依舊有不少學生翻牆出去,或是繞道前去。
“打開這道門,推到這堵牆。”正如某人在柏林牆邊的演講中所說的一樣,這道牆終是抵擋不住學子們那顆激烈,好奇而又放縱的心而被推到,殘破的土坯也在新世紀的自由的潮流聲中被衆學子踩在了腳下,學校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之任之了。
青蘋果烤肉店還是頗有特色的,羊肉串,牛肉串,雞心,雞脆骨,鱿魚,饅頭,韭菜,玉米,就連香蕉等水果都列入菜單,隻要能烤得上的,通通都有,價錢還算便宜,一般一人不到五十就能吃個飽肚。幾個人圍着一張大理石桌,桌子中央挖了個方洞,放入炭火,上面支着鐵架,肉串在紅彤彤的炭火上翻滾,滴出香味四溢的油脂,實在是令人垂涎三尺。
靠外的一桌,坐着四個人,兩男兩女,正是李石柱,王麗麗,唐心兒和吳曉。原本是李石柱和王麗麗出來吃飯,不過那晚王麗麗看出吳曉對唐心兒好像有些意思,所以和李石柱一商量也把他們兩人叫了出來,當神作書吧是給兩人制造一個機會。
呯,吳曉和李石柱兩人碰了一杯,齊齊飲下。
李石柱一邊給王麗麗夾菜一邊暗中給吳曉施了個眼色,吳曉一陣會意,連忙拿起一個烤得通體金黃的小魚遞給唐心兒,說道:“心兒,剛烤好的沙丁魚。”
“謝謝”唐心兒接過烤魚,卻沒品嘗,反而将鋼釺一指門口,驚喜說道:“蕭長風和慕容雪。”
剩下三人聞言紛紛擡頭望去,隻見門口進來兩人,當先一人容貌嬌秀,玉立亭亭,頭發齊齊梳向後,更顯得臉如彎月,皎潔動人。其後一人方面大耳,意态疏朗,清亮的眸子四下張望,顯然是在尋找位置,倆人正是慕容雪和蕭長風。
“老大,這邊”李石柱連忙站起揮手喊道。
慕容雪聽到了喊聲順着一看,原來是他們,她臉又是一紅,好似正在做什麽隐秘事情而突然被人發現了一般,心裏竟然有些忐忑。蕭長風倒是無所顧忌,直接走了過去,幾人又換了下座位,三個女生坐在一側,三個男生坐在另一側。
“老闆,再來三十個肉串,六個烤鱿魚,六個土豆片,一盤毛豆,一盤涼菜。”王麗麗一看桌上的菜肉有些不夠,又加了點。
吳曉看看蕭長風又看看慕容雪,不懷好意的笑道:“老大,我那招如何?”
蕭長風和慕容雪互視了一眼,卻又飛快閃開,他摸了摸鼻子,發覺今日摸鼻子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憨笑道:“還行,還行,喝酒,喝酒。”也不理别人是不是和他碰了杯,端起杯子仰頭一飲,偌大杯酒就這麽一口喝完,連歇氣都不用,看得幾人咋舌不已。
“等等,老大,你别光顧着喝酒,幫我烤點肉吧,上次我吃過你烤的肉後,再吃别的烤肉總覺得味道差了好些。”吳曉替蕭長風滿上啤酒之後,有些期望的說道。
“啊,原來蕭大哥還會廚藝,是烤肉的好手啊。”唐心兒有些驚奇地看着蕭長風。
蕭長風笑道:“古時可沒有烤肉一說,那時候稱爲炙。《小雅》中說‘有兔有斯,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所謂炙,《說文解字》中曰,‘炙,炮肉也,從肉,在火上’。不過炮肉可不是現在這樣,而是用泥巴包裹住肉後再丢進火堆燒烤,這樣不僅剝時會把獸毛脫掉,而且肉質鮮嫩,味道極美。我記的有一種炮羊肉的神作書吧法,就是将剛滿周歲的小羊殺死,然後将鹽、蔥白、姜等調味品後裝進洗淨的羊肚内,縫好,再挖一個燒火坑,放入石塊放入并燒熱,然後掏出石塊,把羊肚放進坑内,上面附上烤熱的石塊,又在上面再燒火,過一會兒就油香四溢,香味撲鼻了。”
衆人聽他說得這麽美味,都不禁咽了下口水,吳曉更是嚷道:“老大,别光說不練,快動手吧,我還記得上次要的食物。”他一起身,說道:“我先去後面廚房找老闆要。”
“難怪你中午吃牛肉的時候是那番怪異表情了,原來你也是個中高手啊。”慕容雪有些恍然,卻一時口快将中午一起吃飯的事說了出來,看着李石柱和王麗麗兩人有些暧昧的笑容,面色大窘。
“心兒,你的沙丁魚已經烤熟了,還烤,都要焦了。”王麗麗眼尖,看見唐心兒還将手中的沙丁魚遞到炭火中央,馬上出言提醒道。
“哦”唐心兒連忙收回來,吐了吐舌頭,鵝蛋的臉龐被炭火熏得豔若桃花,妩媚可人,她瞥了一眼慕容雪,笑了笑道:“我怕魚刺,所以打算多烤會,将魚刺烤軟些。”
隻聽過能将魚刺炸成焦脆的,沒聽過還能将它烤軟的,衆人不由一笑。
蕭長風伸出手來說道:“你既愛吃魚,又怕魚刺,看來還得要找個挑魚刺的伺候着,把魚給我吧,我好像對剝魚刺也有一手。”
“真的?”唐心兒眼中一亮,喜滋滋的将手中鋼釺遞了過去。
“我們的也要。”慕容雪和王麗麗,李石柱也紛紛拿起烤魚串遞了上去。李石柱更是誇張地說道:“老大,你可不要見了美女就忘了兄弟啊,兄弟也是喜愛吃魚之人。”
慕容雪和唐心兒兩人臉一紅,火光下的兩身影,一樣的青春,一樣的亮麗,如春蘭秋菊各有千秋。王麗麗卻是一翻眼,笑道:“仔細瞧着點,你若學不會老大的剝魚刺方法,當心老娘我休了你。”
蕭長風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沒将鋼釺掉入炭火中。他心裏一歎:“什麽時候開始,女子可以在大庭廣衆如此肆無忌憚說休字,看來現代女子的婦行和古時相比,真可謂天壤之别,自己是不是太過因循守舊了,要知世易時移,變法宜也。”
他接過沙丁魚,左手握釺,右手夾住魚尾,輕喝道:“起”。也是神奇,随着他這一喝,魚尾應聲而斷,連帶着一幅完整的骨頭架神乎其神地剝離開來,魚肉是魚肉,魚刺是魚刺,爽爽脆脆,幹幹淨淨,看着幾人瞠目結舌。
“靠”李石柱隻有靠罵聲粗口才能發洩下心中的震驚,“老大,這那是會一手啊,簡直是會百手千手了,你不會是變魔術的吧,奶奶的,要是我會這手,還來讀什麽書啊,找個大酒店每日表演一下都收入不菲。”
蕭長風将剝好的沙丁魚遞給衆人,一本正經地說道:“也無太難,依你的資質,每日剝魚一千條,大約三年之後便能如此。”
李石柱頓時苦着臉說道:“麗麗,你再等我三年吧,我一定能學會的。”
王麗麗咬了一大口沙丁魚,含糊說道:“學會還是有可能的,就怕三年後你自己都變成沙丁魚了,一股子腥味,我可不願當個魚婆婆。”
慕容雪和唐心兒兩人抿嘴偷樂,安心地吃着剝好的魚片。
“弄好了,老大,還好老闆還記的上次你說的,這次不用解釋太多。”吳曉跑了過來,一手拿着一把小刀,一手提着一小竹籃,裏面放着一些調味料和牛肉。牛肉全是生的,一大塊一大塊的,帶着血水。
“哇塞,你們哪個是屬老鼠的,看看,這魚啃地真幹淨。”吳曉一邊放下食物,一邊看着桌上的魚骨頭感慨道。衆人一指蕭長風,齊聲道:“他幹的。”
蕭長風聳聳肩,這剝魚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無非用了内力中的震,挑二種柔力而已,他一指旁邊的盤子道:“放心,給你留了一條。”
然後起身将桌上支着的鐵架弄走,拔了拔炭火讓它燒得更旺,又俯身拿過串好的大塊牛肉,左手拿着鋼釺架在炭火上燒烤,右手也沒閑着,将竹籃中的調味料一一拿出擺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