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北海道。
上午,大雪。
日本的住宅房頂之所以大部分是斜的,主要是爲了減輕積雪對屋頂的壓力,今年北海道的雪和往年一樣,也是這個時候來的,但卻大了許多。
中田不樹已經站了兩個小時了,雪一片一片的飄落,幾乎将他覆蓋,嘴唇那一條如白龍一般的呼呼熱氣才讓人覺得他還沒被凍僵。不過他沒有什麽不滿,依舊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兒,能在北川先生這裏站上兩個小時也是一種榮幸。
又過了一會,才見一小童走了出來,說道:“先生請您進去。”
中田不樹這才抖了抖身體,大塊的雪花蓦地散落下來,墜入地面,很快與地上積雪融成一片。好在自己也練過,要不然還真被凍傷了呢。
“嗨”中田不樹跟着小童走了進去。
在日本寸土寸金的國度了,能有一間比較大的住宅就證明你算是富有了,但如若眼前這麽大個别墅一般的住宅,卻不僅僅隻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那代表着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穿過小徑,來到二層小樓跟前,這是一棟典型的古典式日本建築,除卻基角、龍骨能看見些石塊轉頭之外,其他大部分都是由木制材料搭成。
中田不樹踏上了走廊,咯吱咯吱的木闆踩踏聲,正回應着屋角懸挂的叮叮神作書吧響的小風鈴。
小童推開了拉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中田不樹點點頭,除掉鞋子,邁了進去。
房間裏還是比外面暖和多了,靠北的窗戶下面,一個身型高大的男子正在插花,他動神作書吧優雅好看,想是太過專注,聽見聲響了也沒有回頭。
中田不樹望着前面那個高大的身型背影,眼睛裏自然流露出崇拜的眼神。能在日本稱得上大師的人不多,但北川政樹就是其中一個。中田不樹盡管想到了北川先生會見自己,但真正看到這高大男子的時候,仍忍不住欣喜得有些微微顫抖。
“北川先生”中田不樹來到他身後,也學着他那般跪坐在一旁,卻是一鞠躬。
北川政樹依舊沒回頭,他将手中花枝斜插入花瓶之中,與先前插入的那一枝彼此各向,兩枝花高下不同,卻又錯落有緻。他拍拍手,轉過頭來。
中田不樹瞧向這日本武術界的大師級的人物,他骨架子很大,日本傳統的和服穿在他身上有種灑然的感覺。他臉很方,牙腱這塊更是突出,讓他整個腦袋長得有些像土豆,但額頭很廣,一雙眼睛含着溫意。
隻聽他問道:“中田,你覺得我這瓶花如何?”
中田不樹連忙朝台上看去,隻見桌台上放着一個古銅壺瓶,瓶不過六七寸的樣子,瓶中插有兩枝花,高出瓶口八九寸的模樣,看上去既不容易讓瓶子受力而倒,又不失雅趣。這插花,中田不樹小時候學過,不過長大了他可沒碰過,一般而言,男子在外工神作書吧謀生,累得半死,哪有這般閑情逸緻,隻有操持家務的女子在家裏閑得無聊時,才會去精學些茶道,插花之類的。但大師既然問,他忙不跌答道:“好”
“好在哪?”北川政樹淡淡說道,他的聲音并不粗,有些女人味。
“瓶好,花好。”中田不樹急中生智,暗想,這麽說怎麽都不會錯了。
“春冬用銅,秋夏用磁,因乎時也。堂廈宜大,書室宜小,因乎地也。”北川政樹搖搖頭,道:“這乃銅瓶,又是大瓶。正犯了秋夏用磁,書室宜小的兩忌,如何稱得上好?”
他雖然如是說,但沒有什麽指責中田不樹的意味,反倒有了些困惑。
中田不樹眼睛一慌,還待解釋。耳邊又聽北川政樹說道:“折取花枝,宜取清晨帶露之花,且需擇其半開者供,這才能香色數日不減,但這兩枝花取不得其法..”北川政樹歎了口氣,又道:“不過一兩日便會枯萎凋落了。”
“花雖插得不錯,但瓶既不好,花又不好,又有何好之有。”北川政樹的目光似透過了障子,投向遠方。
中田不樹這次沒有吱聲,免得又出醜。而且他是來請北川政樹去對付蕭長風的,又不是來讨論這花那瓶的。
“你可會華道?”北川政樹突然轉口問道。
“華道?”中田不樹一皺眉,他有些不解。
“華道,也就是花道,其乃是由小野妹子在華夏大唐時期,神作書吧親善訪問時,帶回來的一種技藝,故取名爲‘華’”北川政樹解釋道:“華道在唐朝時已是頗爲盛行,那時在寺廟中神作書吧祭壇中的佛前供花便屬于華道。”
中田不樹不知爲何北川先生會說起這個,不過沒等他疑惑,北川政樹又說道,
“許多技藝我們日本都是從華夏學來的,論技藝的英華和繁蕪,我們終究是比不過的。”他搖搖頭,又道:“從清晨開始,我的插花便打算舍棄華夏之說而用一種全新的方式,但你瞧,這花不僅插不得其法,而且還影響了我的合氣道。”
中田不樹有些吃驚,合氣道是一種根源于日本大東流合氣柔術的近代武術,日本警界廳的警察也用的是這個,但北川政樹這種大師,已經脫離了那種簡單擒摔拿的招式,他更加注重的卻是氣,心,體的合一。想不到以他的修爲,竟然被一瓶花所影響了,不過他中田不樹還沒達到這種境界,不會體會到北川政樹這種心境。
北川政樹看了中田不樹一眼,知他不會理解,自己的合氣道最注重與天地之氣合一,心裏有了缺陷比體表受傷更難修複。他笑了笑,道:“我之所以插花,便是因爲早上聽你傳言了蕭長風的事,他果真如你所說這般厲害?”
“嗯”中田不樹見終于說道蕭長風了,忙說道:“他會些…妖,不,會些秘法。”
“你打我一拳試試。”北川正樹喝道。
中田不樹冷不防聽到北川政樹的這個請求,頓時一愣。
“就用你打蕭長風的那種力道。”
“嗨”中田不樹運勁出掌,一隻大手朝北川政樹抓去,正是柔道中的捕手。
北川政樹不急不緩,也是一拳擊出。
“蓬”
“啊”半跪着的中田不樹身體朝後一仰,一雙跪着的腳都擡了起來,整個人仰到在木闆上,左手抱着右手呲牙咧嘴的,但神情卻是一喜,“沒錯,就是這樣,像一條小火蛇一樣,直鑽入我心房,咬了一口,不過。”
“不過什麽?”北川政樹眉頭一皺。
“不過,蕭長風的勁和北川先生的勁有些不同,和他交手時,我的手掌像烙鐵燙了一下一樣,不過心房反倒受傷要小。北川先生還是比他厲害些,讓我的心房都像是火苗撩了起來,比較疼。”中田不樹得意一笑,北川先生的勁力能力達心房而不衰弱,到底是大師,比蕭長風要厲害些。
北川政樹卻是眉毛一跳,眼中寒芒閃現。他可不像中田不樹那麽無知,這蕭長風的力道可大可小,隻是略微薄懲了中田不樹,可見他對氣的控制能力還在自己之上,不由奇道:“你可知蕭長風是何門派?”
“沒有門派,他隻不過是江北大學的一名學生。”中田不樹在回國之前也曾對蕭長風調查過一番。
“哦”北川政樹點點頭,轉過頭去,摸着那銅制花瓶,喃喃念道:“華夏之地果然藏龍卧虎。”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好,我想去見見蕭長風。”
中田不樹見他終于意動,不由大喜,心中樂道,蕭長風啊,你就等着吧。北川先生一定會給你個教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