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風剛出了醫院門,便望見獵豹車轟轟遠去的背影,他怔怔看了片刻,突然聽到喊聲。
“蕭長風”
蕭長風扭頭一看,原來是唐之謙,這身形高大的青年頂着陽光,溫文爾雅地走了過來。
“你怎麽會在星洲醫院?”唐之謙問道。
“受了些傷,所以在醫院動了個手術。”蕭長風指了指纏着繃帶的肩膀。
“啊,傷勢如何?”唐之謙有些驚訝,一般大學生受傷在校醫院便能解決,能跑到星洲醫院來的應該是比較眼中了,但看蕭長風的樣子又不像有什麽太大的傷害,而且連個看護他的人都沒有。
“已經處理過了,沒什麽。”蕭長風笑道。
“你回學校?”唐之謙又道:“要不,我開車送你回去?”
蕭長風對唐之謙的印象還是挺好,并不拒絕他的好意,點點頭道:“如此,麻煩了。”
唐之謙笑道:“好,不過,我要先去見我老爸,就一會。要不,你先和我進去坐坐,我老爸除了醫學問題外,其他方面挺随和的。”
蕭長風想了想,答應了,見見這世界一流的心髒外科手術專家也是好的。兩人上了樓,蕭長風跟着唐之謙進了院長辦公室。
唐言仁正在低頭寫着資料,聽見腳步聲音,才擡起頭來。他年紀不算太大,卻有了些白發,并不雜亂,梳理得很整齊。臉型略微偏瘦,嘴大,鼻子很突出,和唐之謙的英俊外貌不太像,多了些穩重之氣。一雙眼睛倒是明亮,寬大的額頭隐有智慧之像。
“老爸,我帶個朋友來了。”唐之謙一進門,便喊了一句。
“哦,你的朋友啊。”唐言仁站起來,打量了蕭長風一眼,伸出手來,笑道:“你好。”
“你好,我是蕭長風。”蕭長風不免多看了他的手幾眼,一個操控人生死的手,他手很白,很細長,很幹淨,指甲都剪得短,卻很整齊,握在手中挺暖和。
“蕭長風,”唐言仁皺眉想了想,說道:“雪兒的同學?”
“對”蕭長風看了看唐之謙,見他微笑,看來他曾在唐言仁面前說起過自己。
“哦,我記得了,”唐言仁一拍腦袋道:“觀虎豹雄獅之畫,能提神壯膽;觀山水風景之畫,能心曠神怡。這麽說,長風也是贊同情志療法的。”
蕭長風想不到他對自己印象還是深刻,點點頭,道:“人有五髒化五氣,喜怒悲憂恐,五氣亦能調五髒…”
“老爸”唐之謙及時打斷了兩人談話,這醫學問題一談起來就沒完沒了,“你要我來,到底有何事?電話裏說不清麽。”
唐言仁呵呵一笑,轉身從書桌上拿起一份資料,遞了過來,說道:“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去國外見識見識的麽,喏,有個機會。”
“真的”唐之謙興奮地跳了起來,一把抓過資料,連忙翻開來看。
“這次我們會組團過去參觀,學習交流,本來名額上沒你的份,不過你的老師強烈推薦,大家讨論之後都同意了。”唐言仁闆着臉說道:“我知道,他們都給你爸爸,我,幾分面子。不過若不是你平日表現還行,最近做的一個手術很成功的話,我是不會點頭答應的。”
“還有,一個醫生最重要的是什麽,是穩重,看看你的樣子,聽到個好消息就在醫院跳蹦,像什麽話,毛毛躁躁的,遇到大手術,你怎麽讓病人放下。”
“呵呵,謝謝老爸。”唐之謙吐了吐舌頭,說了幾句好話。
蓬,連敲門都沒有,門被用力推開,一個醫生跑了進來,急促嚷道:“院長,不好了,剛送到醫院的一個出車禍的男子急需手術,血型是rh陰性a型,院裏沒有足夠的新鮮血液,手術沒法進行。”
“熊貓血。”唐言仁皺眉,道:“我們有多少存血,向血液中心要血了麽,他們血庫那邊有多少?”
“我們有400cc的存血,但不夠,已經向血液中心問過了,他們有1500cc,但是,全是冷凍血,等它融凍,還需要六,七個小時。”
唐言仁一聽,當即下了指令:“400cc先準備好,盡量讓傷者人流血速度減慢,找人在院裏廣播,看看誰是這種類型的,要求援助輸血,我打電話去新聞中心讓他們幫助廣播。”。
“我去喊廣播,”唐之謙急忙叫道。
幾人就要分頭行事,突然,蕭長風插言說道:“我能讓他流血速度減慢。”
什麽是熊貓血,蕭長風并不知道,不過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這種血型挺稀少的,血便是血,莫非還有陰陽五行之别,屬金之人的血不能用于屬土之人身上?他不知現代輸血概念,不了解血型相異會有排斥現象。但救人之事,他覺得自己還能幫得上一點忙的。
“你?”幾人都是詫異地看着蕭長風,這憨憨的少年怎麽看都不像個醫生,不過這麽個危機關頭,卻不見他有絲毫緊張感,鎮定異常。
“這不是玩笑,你真的能?”唐言仁不禁又問了一句。
蕭長風點點頭,“能。”他右手舉起,輕點胸口,左手手臂幾處穴道,将左手伸了出去,道:“你看看。”
唐言仁雖然是心髒外科手術專家,但并不是不知道中醫的望聞問切。伸手搭上去,替蕭長風把起脈來。
“咦。”唐言仁把了片刻,便頗爲驚異地看着蕭長風。
正常人的脈象是:一次呼氣,脈搏跳動兩次;一次吸氣脈搏跳動兩次;呼氣與吸氣之間脈搏又跳動一次,也就是說,人的一呼一吸,脈搏要跳動五次。而且受四季陰陽影響,人的脈象又不一樣,所謂春弦、夏洪、秋毛、冬石。
春弦就是脈搏從有弦象,跳動時要有弓弦一樣的緊繃感覺;夏洪就是脈搏有洪象,如洪水奔湧一般勢盛而大;秋毛就是脈搏有輕浮之象,如羽毛漂浮一樣漸漸變輕;冬石就是脈搏有沉象,就像石頭沉如水中一般收斂收藏。
但蕭長風此時的脈搏說不出的怪異,一呼一吸隔得很開,脈搏跳動很慢,别說是将石頭沉入水中,就是将鐵球沉入江中也沒有這般緩慢,收斂之迹已經微不可查。
“好,之謙,你帶他先去看看,”唐言仁當機立斷,“廣播的事交給别人,我打完電話立刻下來,叫相關醫護人員神作書吧好準備。”
蕭長風跟着唐之謙跑了下來,兩人都未說話,不過從唐之謙眼中的疑惑看來,他還是不太相信蕭長風能做到的,不過時間緊迫,沒功夫問東問西了。
傷者已經進了手術室,唐之謙領着蕭長風清洗,消毒,換衣。
“怎麽樣?”唐之謙一進屋,便急忙問道。
手術室裏面的醫生都知道唐之謙是院長的兒子,雖然奇怪爲何他會領着個生面孔的人進來,但依舊回道:“傷者意志有些不清醒,頭部,足部都有輕傷,腹部最嚴重,肋骨斷裂,其中一根插入脾髒,引起出血。”
“腹腔内出血過多,出現全腹彌散性腹痛,傷者剛才還叫者疼痛,現在已經有些昏迷了,若不排除腹内積血,将會導緻出血性休克,再要延長,就會死亡。”
“那快動手術吧。”唐之謙知道脾髒出血的危險,若是脾髒破裂,一兩小時内不救助的話,很難搶救得回。
“可是手術需要的存血不足。”
“長風”唐之謙轉頭看向蕭長風。
蕭長風走了過去,手一探,把住了病人的脈搏。
“他是?”旁邊的主治醫生疑道。
“他說能減緩傷者流血速度,所以唐院長讓我帶他進來。”
“哦?”大家都又是疑惑又是驚奇地看了過來。雖然不确信這憨厚少年有這般本領,但一看蕭長風把脈,大家心裏又稍安心了點。神作書吧醫生有一點很重要,就是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不要聽旁人說如何,隻能根據自己的診斷。蕭長風不理他們剛才所說的病狀,而親自動手把脈,這一點倒是有些醫生的神作書吧風。
蕭長風皺了皺眉頭,并起食中二指,運功而上,伸手按在傷者胸口。别人眼裏,他隻不過用手輕揉而已,但蕭長風手中内力暗吐,卻是衆人發現不了的。
按完胸口,又按肋下,轉而至于脖頸,甚至頭部都有觸及,每每伸手,卻是小心翼翼,一旦按下卻又緩緩不松,每過一處,蕭長風眉頭就舒張一分。
衆人大異,渾不知他所謂何。半響,蕭長風收手,輕擦了下額頭,這人傷勢太重,既要閉其穴位,以緩血液流轉,又恐閉得太久太實,怕傷者太過虛弱而亡,更要避開他體内受損的經絡機體,一趟下來,比和人比武還要累。
“可以了”蕭長風說道,“不過,你們若要動手術的話,最好不超過一個時辰。”
“如何?”不知何時唐言仁已經走了進來,聽到蕭長風這麽說,轉頭問向身旁的醫護人員。
“啊,儀器顯示腹壓已經不再急升。”
“脈搏變慢,血流變緩。”
屋内衆人都是一臉佩服地看着蕭長風,果真被他做到了。
“400cc的血是少了些,但看這樣子,勉強能夠,但傷者的傷勢已經等不急了,而且剛才已經有人和醫院聯系過了,說他是rh陰性a型血,正朝醫院趕來,所以立即手術,邊做邊等。”唐言仁沉吟片刻,斷然說道。
一場手術下來,蕭長風一直都沒離開,他肩膀的那次手術和這次手術相比,真可謂小巫見大巫。何謂外科手術,看了眼前這一切,他這心中才有了些概念。不過他也沒閑着,時不時地把上一陣脈,既探測手術期間醫生的各種器械動神作書吧對脈搏的影響,又關注着傷者的變化,看是不是要解穴,補穴以舒緩一下。
還好,手術一切順利,那名供血者隻是趕上了收尾階段,不用捐獻太多血量。蕭長風等血量充足了,又動手接開了他的穴位。幾人見傷者穩定,并無異況,便退了出來。
“長風,你是怎麽做到的,太神奇了。”唐之謙比較好奇蕭長風剛才的手法,就連唐言仁也偏過頭來,聽蕭長風如何解釋。
蕭長風摸摸鼻子,笑道:“氣竅乃是人體髒腑經絡氣血輸注出入的處所,就如通水管的龍頭一樣,我隻不過把他的水龍頭關小了點,讓氣血運行變慢了而已。”
“啊”唐言仁兩父子訝然出聲。
蕭長風不知道他這番話是有些駭人的,人體經絡穴位之說在現代科學眼裏,到底存不存在還是個問題,就算如中醫所說那般存在,但也沒聽說有人如你這樣靈驗,随手伸伸,便說開就開,說關就關呢,還真當水龍頭了啊。但眼前的一切卻又告訴他們,蕭長風所言不虛。
“中醫陰陽五行,髒腑脈絡之說我雖然不否認,但也不全信。”唐言仁說道:“不過今日看了長風的神奇之處,讓我又多信了幾分。”
唐之謙蠕動了下嘴巴,卻始終沒說話,他不像他父親,他從小便接受的便是西醫和科學一套,若要他相信這些儀器探測不到,解剖開來也沒有的東西,這是萬萬不能的,但又該如何解釋蕭長風所神作書吧的一切呢。
“長風,你要有時間,能不能神作書吧個講座,将這其中的道理給我們說一說。我看剛才屋裏的幾個都是一臉的不解。”唐言仁呵呵笑道。
蕭長風知道這人爲何能做一流的專家了,因爲他對未見的事物雖有懷疑卻又不一棍子打死,剛才救人所用的點穴手段表現驚人,雖然自己比較年輕,但他卻仍有請教之意,這種心态應該是他成功的原因。
不過,蕭長風摸摸鼻子,搖搖頭,醫學這一套,幾千年發展下來,已經有萬千人在研究。論理論,自己這半調子如何能和他們這些專業人士相比,自己所依仗地不過是内功運行,是修煉時對體内經脈的理解。
難道跟他們說如何練氣,如何導氣,如何發氣。難道告訴他們,“《道德經》中所說‘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爲也。’這句話不是應該解釋成‘聖人治理國家的方法是,使百姓的心機減少,物質生活增多填飽他們的肚子,使百姓的思想心智變弱,而使他們的身體變強,讓人民沒有機巧沒有欲望,讓那些有才智的人也不敢妄爲生事。’而是應該解釋爲,‘平心靜氣,心虛則氣聚,氣聚則神凝,精神内守,外欲不生,此乃虛其心;煉液化精,煉精化炁,煉炁化神,待到精足、炁滿、神全,則小腹如孕婦一般堅實,此乃實其腹;關閉六識,淡化意志,恍恍惚惚中與先前之氣相通,此乃弱其志;腎爲先天之本,藏精主骨,骨骼的強弱,是由精氣決定,故而須固精養氣,此乃強其骨。’要真是這麽說的話,不被他們當成怪物才怪。”
蕭長風說道:“我乃習武之人,隻知道按照師傅所說,如此行事,至于個中道理如何,我不知如何解釋。”
“哦”唐言仁有些釋然,問道:“你師傅是誰?”
“濯山丁老爺子”蕭長風已被問過好幾次了,因此答得飛快。
“哦,是他啊。”唐言仁笑着搖搖頭。
“老爸,你認識他。”唐之謙問道。
“怎麽不認識他呢,你老爸我都被他罵過幾次,說什麽好好的華夏人,學什麽外國玩意,丢老祖宗的臉。”唐言仁苦笑道。
唐之謙一愣,以老爸在星洲市的地位,還有人敢這麽罵他?
唐言仁又道:“不過,丁老爺子是性情中人,倒不是有意針對我,隻是他對這班後生丢了傳統文化感到氣憤罷了。”
蕭長風想不到唐言仁還和丁老爺子認識,不過星洲市就這麽大,兩人都是星洲市的著名人物,碰在一起也是有可能的。
“老爸,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嗯”
唐之謙見事情都完了,就拉着蕭長風走了出去,“走,長風,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