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迷蒙,天卷殷紅血色,這一戰莫土五十萬妖魔鐵蹄破山阙,橫掃東土道門,一戰功成萬骨枯,作爲魔軍統率的夜策冷指點江山,自是豪情萬丈。
不過在各路大軍先後大開莫土門戶之後,夜策冷并沒有繼續關注莫土南界的戰局,甚至聽說南界三路大軍遭遇妖王殿大軍重創之後,她并沒有揮師南進與妖王桑陌一決雌雄。
而是勒令餘下近三十萬大軍向北追剿七星妖魔的羽部主力,更重要的是要捉住七星妖魔中的智囊昔日的榮城侯幹姜!
莫土風雲際會,大部魔軍競相奔走追拿榮城侯幹姜,卻哪知榮城侯手下那些鳥獸竟不是一般的厲害,尤其榮城侯乘坐的黑鷹坐騎,這厮實在太能飛了,彎彎繞繞竟是一口氣飛了五六個時辰,将夜帥手下飛天軍團甩的沒影,虧得南界的妖魔大部趕回,才将這一群鳥獸堵在莫水江畔!
經過大半日的生死追逐,一衆魔将們可累的不輕,他們心中不禁想着榮城侯到底與夜帥有着多大仇恨,才會讓夜帥如此不遺餘力的要動用三十萬大軍來追剿一人!
幹姜對夜策冷的确很重要,他是夜策冷恨得咬牙的敵人,夜策冷清楚的記得,她與幹姜在莫土各爲其主,一共交手三百二十九次,她隻赢了其中二十九次,而幹姜足足赢了三百次,夜策冷自诩足智多謀,出類拔萃,從麒麟王墨天奇對她委以重任就可以看出,就是這般驚豔睥睨的人物,竟然讓幹姜赢了三百次,夜策冷該不該恨他,該不該在這最後一戰中拿下他,好好羞辱一番!
不看誰笑的最好,要看誰笑到最後。
夜策冷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這一次她終于可以孤高冷豔的站在幹姜面前,笑對這名階下囚,好好羞辱他!
夜策冷手下的親信,知道夜帥和榮城侯的宿怨,以及所向披靡的夜帥在榮城侯面前可謂恥辱的戰績,他們三十餘人與夜帥一同乘坐彩衣重明鳥渡江向着勝利的彼岸飛去,這一路上夜帥嘴角便挂着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得瑟之情可見一斑。
看的出來,夜帥這一刻是發自内心的開心啊,有道是最毒婦人心,榮城侯盛譽滿載,卻也做了一件蠢事,他不該一次又一次反反複複的去打擊一個驚才絕豔,孤高桀骜的女人,最後兩個字才是重點,這回認栽了吧,叫你得罪女人!
夜策冷身旁魔将跟着偷偷笑着,心裏那叫一個爽啊,真想看一看夜帥教訓那小子的樣子,這小子八成爲了活命得裝的像孫子一樣,甚至心甘情願的給夜帥舔腳趾頭,還記得這小子平日裏最喜歡裝了,做作起來那可是道貌岸然的猶如蜀山掌教玉虛子。
夜策冷的确很得意,多少年以後的重逢,最惬意的莫過于如此吧,你被我逮住,一頓好打!
能夠生擒幹姜已在意料之中,更重要的是不但捉住了幹姜,而且幹姜還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成全了自己,夜策冷心中不禁想,幹姜枉你聰明一世,卻沒看出我用兵的真正用意是在蜀山嗎,我正愁聚兵費時費力,你卻往北逃來,叫我順手聚齊了進攻蜀山的大軍,當真是臨死又送了我一樁大禮!
“待會兒過去,你們先把他給我綁了,免得他再裝”,她紅唇微微一抿,聲音十分輕柔,身後二十餘魔将頓時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夜策冷回頭瞪了他們一眼,身後魔将趕忙一個個捂嘴,有一個叫道:“一定先給綁了,我記得他小時候叫我偷老頭子的酒,結果酒被他喝了,我卻給老頭子罰站了一天”。
“就是,這小子從小就不地道,在老頭子面前那叫一個正經,背底下幹壞事兒他總是跑的最快,拿的好處最多”。
“這王八蛋常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你看他哪一回幹壞事搶東西不是拿大頭,事後遭罰的時候,卻連個影子也見不到”。
“你不提這一茬還好,還記得那次咱們去鐵岩城偷城主的岩雀金絲鳥吧,兄弟幾個任勞任怨跟着他在大日頭底下大曬了三天,才捉住那隻小雀兒,結果他把小雀兒的金絲翎羽拔光裝口袋裏逃了,害的咱們被老頭子堵在路上捉了回去,小六子逼急了就說是幹姜帶的頭,結果這王八蛋拿了一本《陰陽經》出來,皺着一雙黑眼圈就對老頭子說自己連讀三日陰陽經,直覺其中妙趣無窮,反倒和老頭子讨論起經文來了,老頭子跟他說個沒完,一邊還指着咱們兄弟說,要好好跟幹姜學習,此子通讀道藏,可堪大任,咱們誰不知道論讀書智謀,誰能勝得過小姐!”
衆人隻數幹姜十大罪,便在說話的當空,那人的影子已然映入眼簾,直接江頭大石上,正有一灰頭翁盤膝而坐,手握長竿,獨釣寒江,這景緻,這氣韻,簡直不是一般的仙風道骨!
裝!又他娘的再裝!太能裝了!
當彩衣重明鳥大翅收攏落在江畔的時候,掀起的大風直接吹歪了垂釣的幹姜,鷹無敵正抓着手中半熟的魚肉大快朵頤,一不小心手中半條魚就給吹落在地,鷹無敵脖子一直,臉色一冷,提起了手中的短刀,罵罵咧咧道:“他娘的,還讓不讓人吃魚了……”
說着,他就傻眼了。
他首先發現的是一個美人,黑鲸軟甲高挑婀娜的大美人,夜策冷,後面三字讓鷹無敵一下子沒了欣賞的念頭,跟着他就看到夜策冷遠遠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反倒夜策冷手下三十餘魔将一哄而上向着幹姜沖了上去。
周圍羽部将士就要上前沖殺,鷹無敵急忙擺手道:“都别妄動!”
鷹無敵叫大家都别動是有原因的,因爲他看到這一衆沖上去的魔将竟是和幹姜好似一家人一樣,他們竟然都認得幹姜,幹姜也竟都認得他們。
幹姜本來相當的鎮定,前不久他還借着河水裏的倒影,整理了自己長發,又擠了擠自己的臉頰,弄得有七八分狼王英俊的樣子,然後他看到夜策冷落了地冷冷盯着他看着。
他一如既往的鎮定,泰然自若的握着魚竿,暗罵,怎麽見了這娘們,手心裏這麽多汗!
這時候夜策冷還沒反應,身後一群人一哄而上,其中一個抽出了麻繩,一個叫嚣着:“你捉姜小兒的頭,你捉姜小兒的腳,你捉姜小兒的手,我來扯掉他的臉皮!”
幹姜一下子就慌了,破口大喊:“朱矮子,你安敢犯上!還有你,陳小狗你快松開……”
幹姜嗷嗷叫着,周圍人可不管,一通麻繩纏在身上五花大綁之下,手腳還叫人拽了個結結實實,跟着先前叫着那個胖子就湊了上來,盯着幹姜的老臉,“嘿嘿”壞笑道:“姜小兒,幾十年不見,怎生老得這般厲害,來爺爺扒了你的皮,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一聽這話,幹姜立刻吓得大叫,回過臉望着夜策冷喊道:“大小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黃老邪又要幹壞事了!”
那被叫做黃老邪的胖子,壞笑道:“你這時候還指望大小姐救你,你說你欺負小姐多少次了,老子還不扒了你的皮,你放心咱有祖山上的秘方,一點也不疼,個把功夫,就能恢複你的容貌!”
黃老邪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扒開瓶塞的一刹那,異香刺鼻,一滴滴粘稠的液體便倒在了幹姜臉上,幹姜臉色大變道:“黃老邪,你玩真的呀,我可告訴你,這麽做你可别後悔!”
“後悔!死到臨頭還在裝,你說你當年一走了之,大小姐千辛萬苦将你找出來,你卻反倒設下計謀将小姐生擒,雖說你當年放了小姐,可也傷透了小姐的心,看我扯掉你的臉皮,你還有何話說”。
黃老邪說着在幹姜臉龐和腦袋上一通亂抹,幹姜大叫:“我有話說!小姐曾下了命令,不準我以真面目示人”。
一聽幹姜提到夜策冷,黃老邪和周圍幾人都是一愣,随即向着夜策冷望了過去,夜策冷面色微微一怔,冷目咬着貝齒道:“我不曾下過這樣的命令!”
“還敢狡辯!”黃老邪直接動手,開始扯幹姜的臉皮,一下子竟是将那面皮撕下了一大片,原來幹姜這張老臉還真的是僞裝,卻不知他的真面目又是如何。
鷹無敵雙手環立,面對幹姜無助的眼神,絲毫沒有上前幫忙的樣子,而且就看沖過來的這二十多夜策冷親随,他們即便沖上去也不是人家對手。
幹姜的臉皮被扯得七七八八,眼見着就要露出廬山真貌,幹姜心裏吃疼,忽然大喊起來:“夜策冷,你言而無信,說話不算數!你忘了你說過什麽,如今卻做不得數,你以後還怎麽領軍打仗!”
夜策冷頓時一怔,她望着那若隐若現的猥瑣臉龐,忽而忍不住道:“你……莫要血口噴人,我與你說過什麽,我幾時叫你不以真面目示人了!”
幹姜看着周圍一衆熟悉的臉龐,冒着被亂拳打死的沖動,叫道:“你忘了那個晚上……”
不待幹姜說完,夜策冷臉色驟然一寒喝道:“你住口!”
幹姜給她一喊,頓時吓了一跳,立馬改口道:“那一晚不提也罷,不過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你再也不要看到我這張臉,你有沒有說過這話?”
這一喊綁着幹姜的一群人頓時一臉懵逼,靠的最近的一個猴腮臉被稱作陳小狗的妖怪,冷不丁問道:“姜小兒,你真把小姐那個啥了,我還以爲你吹牛逼呢”。
黃老邪當場就給了陳小狗腦門上一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