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月泉水柱擂台落下,正魔紛亂驟然爆發,荊葉便陷入了一種無意識狀态,倒不是因爲他傷的有多重,而是在他神海中陡然出現了一人身影。
此人正是先前長空之上對墨天奇喝問置若罔聞的天師道主左無邪,此際左無邪元神出竅,化萬千神念,天人攝心**已然遍布整個皓月峰月泉廣場,而停留在荊葉神海中的這一位左無邪恰恰是最特殊的一個!
“左盟主?”神海中白衣荊葉站在金波之上,他頭頂月牙高懸,周身五元丹萦繞,七星劍靈便立在他身前尺寸之地,在流光溢彩掩映之下,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妖邪之氣。
“果然亂世必現重寶,老夫倒未曾想會在蜀山得遇混沌之體,五元嬰仙身,你的神海别有洞天,叫老夫今日可大開眼界?”左無邪目光一掃四周,盡管他強自壓低了語氣,卻還透出一抹驚訝之情。
“左盟主不在外面對付邪子妖魔,怎麽反倒有心思留意起荊葉這樣一個小人物來?”荊葉警惕道。
左無邪微微一笑,忽而搖頭道:“不,你可不是小人物,本來你當了紫竹傳人,繼承了顧九真天人三劍,後又在神都闖下莫大名頭,倒是叫老夫有些刮目相看,呵呵,自古英雄出少年,相比我們這些老古董,這人間也是該出現一些後起俊秀了,你雖有妖魔血脈在身,但老夫并不在意,即使是在今日,我也将你視若正義盟威道傳人之一,有望成爲老夫的親傳弟子”。
話說到這裏,左無邪語氣忽然一頓,側目向着荊葉望來,荊葉故作訝異道:“這麽說來荊葉倒是三生有幸,能得左盟主如此垂青”。
左無邪輕輕搖了搖手,冷笑道:“當然這隻是本尊未入你神海之前的想法,東神天機有意讓他孫兒繼承我和他的衣缽,做那古往開來的第一人,但畢竟他們爺孫倆更爲親近一些,相比鍾離的陰鸷冷傲,本尊更喜歡你這位七星狼王的狂傲不羁,然而就在剛才,鍾離說了一句話,讓我對自己的想法有了一些疑慮?”
左無邪話語落地刹那,荊葉如臨大敵,他心中自忖以鍾離滴水不漏的缜密心思,加上那一日在不周山神廟搶奪九黎傳承之舉,說不得那小子已經發覺了自己藏着的九黎秘辛,便忍不住道:“他說什麽?”
左無邪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繼而話鋒一冷道:“墨天奇并非預言中的邪子,那真正的邪子竟然是你!”
“何以見得?”荊葉聲音突兀的平靜下來。
左無邪發現自己道破荊葉身份,荊葉并不驚訝,便道:“鍾離那孩子天資聰穎,體察入微,昨日東神天機在蜀山上解碑,鍾離便說兩星相遇就在今日,天下禍亂将起,言下之意這帝子與邪子将一齊出現在蜀山之上,本來墨天奇現身,東神天機就曾懷疑過他的邪子身份,然而我以天人之術聯合東神天機縷縷窺察天意,那冥冥中屢次出現的氣機雖然縷縷與莫土相連,卻并不在莫土之中,直至前不久,鍾離明言,那邪子便是七星狼王荊葉,初時我還曾猶豫,鍾離這孩子會不會是懷疑老夫有收你爲徒的想法而臨時起意,要假本尊之手将你除之後快,若非本尊此時就在你神海之中,又怎能親眼目睹你這邪子造化,五行靈根,混沌之體,集妖魔血脈與人族智慧于一身,如若教你從此瞞天過海,一朝逃下山去,将來這人間豈不叫你禍亂的生靈塗炭、雞犬不甯!”
荊葉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淡然道:“難道堂堂天師道尊就憑小可區區神海,就将這莫須有的邪子之名要扣在小可身上!我倒是覺得那鍾離身份可疑,未嘗不可能是那預言中的邪子!”
左無邪搖頭道:“事已至此,邪子也無需再費盡心機遮掩,依本尊之見,梅淩風恐怕早就知曉邪子身份了吧,如若不然,他也不會今日臨陣反戈,認墨天奇爲邪子,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欲蓋彌彰,當然此時此刻邪子羽翼未豐,擔心本尊會就地将你抹殺,這倒是有些多慮,本尊又怎會舍得殺你?”
“哦?”
左無邪道:“五行靈根,混沌之體,人族智慧與妖魔體質的完美結合,如此身體隻怕千萬年也難得其一,本尊又怎會殺你,本尊非但不會殺你,還會扶持你,以你邪子身份号令九黎妖魔,成就人間大同偉業,到那時你這七星狼也必将是妖魔曆史上古往開來的第一人?如何?”
“還是盟主想得周到,就是不知盟主的天人攝心**用在荊葉身上,還能讓荊葉留下幾分神魂靈魄,或者說荊葉這副皮囊本就是左盟主囊中之物,左盟主此時不擔心外面邪子墨天奇大鬧蜀山,卻在這裏對荊葉細心教導,難道就不怕墨天奇吞天噬元功将你初步建成的天師道統毀于一旦?”
哪知左無邪聞言大笑道:“哈哈……墨天奇?憑他也配!若他是那真正邪子,隻怕老夫還要忌憚三分他的吞天噬元功,但如今真邪子就在眼前,卻又不懂得吞天噬元的無法無天戰法,那墨天奇縱然手掌吞天噬元功,可惜他無九黎妖魔邪子血脈傳承,便妄想與本尊一戰!哼!當真是癡人說夢,你難道覺得本尊對墨天奇今日之舉沒有一絲察覺嗎?你也算看見了我對青帝子所用之封天陣法,如果本尊現在告訴你,那不過是滄海一隅,千山一角,你會不會覺得驚訝呢……哈哈哈……今日這蜀山便是所有妖魔葬身之所,封天大陣之下盡皆齑粉!什麽南尊梅淩風,什麽軒轅人皇,隻可惜少了莫土那三十萬不争氣的妖魔大軍,你既已然知曉本尊手掌天人攝心**,那本尊便告訴你,今日這蜀山上所有人族、妖魔都将是本尊手下棄子,而這蜀山,自今日便要換個名字,蜀山将是這人間第一墳冢,自此再無八百裏蜀山,隻有本尊三百裏洞庭,北邙山正一盟威道!”
“果然,你才是最爲老奸巨猾的一個!能教今日蜀山上這十數萬人殉葬眼睛都不眨一下,左盟主果然雄才大略,隻是不知左盟主即已胸有成竹,又何必還要在荊葉眼前白費功夫?”
“不!你錯了,左無邪、梅淩風這些人本尊還不放在眼裏,但有一人本尊卻是不得不防,而現在你這位邪子的現身,終于叫本尊有了應對之法”,左無邪說道此人語氣突兀安定下來。
“哦?能教左盟主忌憚的普天之下也隻怕就那青帝子一人了?”
“不錯,那青帝子在仙界便是舉世無雙的戰神,聽聞隻有那青華宮後起的俊彥彼劍神君能與之一戰,隻可惜彼劍神君隕落,青帝子卻已悄悄到了人間意欲卷土重來,我授紫陽大仙發令,遣金甲衆仙除之不得,隻能自開人間秩序法則,逼得青帝子破除封印一戰,他雖仗着神兵在手橫掃四方,之後卻也難免被人間法則大道反噬,此時隻怕他已躲在暗處療傷,沒有十天半月難以調養痊愈,而本尊所掌人間法則力量能在這人世間如影随形無孔不入,他縱然能痊愈也要費心思去抵擋法則力量,如此一來,本尊便又多出了少則幾年,多則數十年乃至百年的時間,而蒼天有眼,你這活生生的邪子可不就出現在了本尊面前嗎?若能得你體魄機緣,讓老夫習得九黎吞天噬元戰法,到那時再加上本尊一呼百應的天人攝心**,縱是那青帝子,本尊也能叫他挫骨揚灰,之後本尊便可以藉此飛升仙界扶搖直上!成就天仙大道!”
“看來,荊葉這副皮囊,左盟主是要定了的?那荊葉給你又何妨?”
說話刹那,荊葉當先而動,他身形一晃已然到了左無邪身前,而他右手下墨色劍靈猶如電芒一般直沖左無邪眉心掠去!
“砰!”
一聲悶響傳來,左無邪身子炸作袅袅雲煙,荊葉當即一驚,隻覺背後冷風襲來,下一息卻是已經身不由己,全身被萬千法則束縛直向着後發倒去。
待他回身的刹那,左無邪的五個手指已經穩穩的托在了他的天靈蓋上叫他元神動彈不得。
隻聽得左無邪在他耳畔幽幽說道:“邪子,還是省了這份掙紮的心思吧,你那九陽劍仙的師傅都奈何不得本尊的攝心大術,你又何必做無畏之争”。
此言一出,荊葉心中當即一驚,暗歎莫非顧九真已經遭了左無邪毒手!
“邪子這三魂七魄的元神本尊暫且收下,這份強健體魄,本尊日後還要仰仗他一統人間,哈哈哈……”
荊葉耳中便隻剩下左無邪放浪的狂笑之聲,好似整個元神魂魄都要炸開一般,任他如何掙紮也無可奈何,漸漸地連意識都模糊起來,好似一下子要睡過去一般!
就在荊葉以爲自己就将身死道消化爲傀儡之時,耳邊陡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呵斥聲來:“對一個小孩子都要大下毒手,左老兒,你的如意算盤,當真打的清透!”
聲音響起刹那,左無邪驟然回身,再看時一襲星河劃空而來,星輝璀璨直接照亮了荊葉的整個神海!
面對無比浩瀚的星河之力滔滔不絕撞擊過來,左無邪陡然大驚,向後一掠十丈,蜀山将荊葉元神丢了出去!
當荊葉的身軀沐浴在滔滔星河之中,他渾身說不出的溫暖舒适,漸漸得方才落在一根璀璨奪目的權杖上,權杖的另一端站着一位衣着樸素的黑衣女子,她皓齒明眸沖着荊葉微微一笑道:“對不起,我來遲了?”
聽得這女子的話,荊葉恍然驚醒過來,下意識道:“是你?”
這女子荊葉的确認得,便是那出現在月牙印記中忘川河前,三聲石畔的孟婆,也是前不久出現在蜀山劍閣之上爲他指點九黎劍經,擋住雲主一擊的黑衣女子!
荊葉正自思忖這黑衣女子的身份,卻聽左無邪振聲喝道:“你是何方妖孽,膽敢在此現身!”
荊葉也好奇這女子的真實身份,就在這時,隻見那女子柳眉一挑,輕聲說了三字:“鲛夕落!”
“你是鲛夕落?”荊葉登時一驚,一刹那他仿佛想通了曾經月牙印記彌留的所有一點,相信也隻有鲛夕落才能在月神留下的印記中種下忘川河畔發生的一幕,以及恰如其分的等待荊葉揭開月牙印記之時,告訴他身份的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