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葉開始練劍,依照麒麟吩咐,在山谷中尋了一處水潭,飛瀑湍流,水花飛濺,荊葉便站在那水潭之中,任飛瀑沖刷,拼盡氣力揮動重劍。
起初,他連盞茶時間也撐不過,惹得麒麟在一旁轟然大笑。
不過荊葉自小修煉緩慢,在莫土垂死掙紮的時日,讓他毅力驚人,過了幾日,便可将那重劍練上數個時辰。
除了練劍,其餘時間,荊葉又前往其他洞府讀書,從藥理名篇到山河地理,劍法武技,及至符文陣法,每日不分晝夜,潛心鑽研。
如此又過了兩月有餘,這一日荊葉練劍歸來,揮汗如雨,卻見麒麟邁着悠悠步伐,哼着仙魔小調,心情很是不錯。
麒麟見了荊葉,便得意笑道:“本真君法術滔天,終于啃掉了一塊硬骨頭,居然敢打真人的主意,本真君這回殺得他們丢盔棄甲,落荒而逃,小娃娃這些時日,你修煉的怎麽樣了”。
“書都讀完了,劍法也練了一點”,荊葉誠實回答,當初選在了重劍,誰知實在太耗費靈力,這幾月下來,才勉強能用重劍将化雨劍法走一遍,好在諸多劍法武技,他都記了個大概。
麒麟聽着連連點頭,跟着道:“這次山外來了不少人,都是些土雞瓦狗,本真君诓他們入了殺陣,七七八八殺了不少,不過,有個王八犢子在幕後指使,本尊诓了許多次,這厮膽小如鼠,卻怎麽也不露面”。
“來了不少人?”荊葉有些訝異,難道是歐陽緒兄弟所爲。
“你也無需擔心,今日這一仗夠他們喝一壺的,乘着本真君這幾日清閑,我便傳你一套法術,也好有個保命手段”,麒麟說着,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繼續道:“小娃娃,你是不是也表示表示”。
見麒麟貪婪樣子,荊葉匆忙鑽進洞裏,抱出一鍋炖狗肉來,笑道:“早就準備好了”。
大喜之下,麒麟傳了荊葉一套自己最得意的法術,火雲麒麟步。
這步伐是火雲麒麟從千百回逃命經曆中領悟出來,追風似,迅疾敏捷,跑起來,神仙也抓不住。
這幾日,荊葉自己一邊練習火雲麒麟步,一邊通讀其他洞府中的書籍,如此又是月餘時間,荊葉看書的速度也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上至浩土之上諸多殺伐大術,下到藥理丹術器法,千百古卷,荊葉盡皆了然于胸。
他也會偶爾想起那句話,多讀書,總是好的。
過了七八日,山谷終于徹底不平靜了,麒麟曾說,小千世界最重要的是平衡二字,而現在山外的來客,打破了這種平衡。
近冬,雪落。
羽化峰頂,白雪皚皚,蒼松翠柏,一片銀裝素裹,幾支寒梅嵌在石縫裏,開的正好。
山風吹起的時候,雪花兒跟着飄浮,寒意凜凜,不過此時雪地裏站着的兩個人卻絲毫不覺。
黑色寬大的長袍讓那瘦削的身形顯得愈發單薄,鬥篷下垂落着幾縷灰白的長發,額頭上已慢慢的是歲月的镌刻,隻那雙陰沉的眸子依舊囧囧有神,眺望着山谷下黑白子縱橫的棋盤,倏然道:“寒梅開正好,該是故人來”。
在這老者身後,卻是一襲紅衣,膚若凝脂,似如春花,長發如瀑,别一根玉簪,容顔絕世,神色卻透着幾分冷漠,顯得愈發高貴冷豔,她站在黑袍老者身後,試探着問道:“師尊,幾番交戰,樓裏損失了不少人馬,長此下去隻怕……”
老者不等紅衣女子說完,便打斷道:“比起我燕國複興大計,死些人算什麽,這幾日我已查到端倪,不時便可破開這結界”。
老者說着,手中拐杖向着空中一搖,猛然間光芒熾盛,如同烈日照耀大地。
霎時,山谷上方靈氣飄灑,在老者的上方竟是化出一面鏡子來,那裏,星辰爍爍,一少年坐在白狼身上徐徐下落,漸漸的少年身上發出了不知名的光,光芒愈發閃亮到最後竟成了一顆白子,向着棋盤落下。
一瞬間,那棋盤上一道光波突兀亮起,天旋地轉,底下皆是密密麻麻的碎骨屍骸,跟着那少年猛的沒了身影。
老者怔怔的看着,猛然咳了幾聲“咳咳……”,佝偻的背愈發佝偻,吃力說道:“這荊國餘孽倒有些造化,璞玉,我們可是好久沒見了,老朽這就下來會會你”。
老者說着忽的回過身,對着紅衣女子道:“嫣然,剩下的事情,我親自去做,若璞玉還在人世,那小子尚有生還的可能,樓裏追殺榜上可還有空缺,把他補上去,他爹娘多半想他了”。
聞聽這話,紅衣女子薄眉微蹙道:“如今追殺榜十人已滿,不過排在第六的幻羽神偷莊幻羽已爲樓裏控制,待莊幻羽伏法,便把這小子補上去”。
聽見紅衣女子的話,老者點頭道:“如此便好,此子機緣造化太大,如若不除,将來必是後患,山外你可都布置好了?”
“依師尊的話,樓裏已都布好了法陣,歐陽家那兩個懦夫也都在控制之中”,紅衣女子說着,見老者揚了揚手,匆忙向着山下退去。
……
……
這一日,荊葉照着麒麟的吩咐,在裝好璞玉真人留下的丹藥後,到谷中的采摘靈草,熟料,猛然間鉛雲滾滾,原本晴空萬裏的天空突兀的變得灰暗起來。
麒麟蹲在洞府門口,怒視蒼穹,看也不看荊葉,突兀說了兩個字:“回來”。
荊葉來不及思考,背起藥簍,匆忙向着洞府跑去。
刹那,山谷間風聲大作,鉛雲之中一條黑色長袖垂下,猶如一條百丈長的大蛇,直向着荊葉卷來。
麒麟怒目圓睜,雙眸間皆是火紅之色,長須畔火焰噴薄,沖着長空怒喝:“豎子敢爾!”
一聲怒吼,火雲麒麟,大步流星,躬身彎腰,血口大開,猛然間熊熊烈火摧枯拉朽,向着那黑色長袖席卷而去。
“轟!”
空中傳出一聲爆響,火焰在長袖上彌漫,荊葉腳下一個踉跄,滾倒在地。
一回頭,這才見到原來那厚重的鉛雲背後正藏着一人,那人黑衣長袖,黑色的鬥篷幾乎遮住了臉龐,隻有幾縷灰白長發垂落在外。
淩空而立,眼神之中盡是貪婪,見麒麟将荊葉護在身後,哈哈大笑起來:“這便是璞玉你的待客之道嗎?”
麒麟看着那黑袍老者,毫無懼色,喝道:“原來是燕國的賊小子,怎麽當年真人的一劍沒叫你長點記性!”
“你這老妖倒活的自在,老朽記得璞玉當年不是最嫉惡如仇嗎,怎麽今日倒護起這妖族的孽種來了,看你這老妖如此飛揚跋扈,沒有管教,璞玉該不是死了吧?”黑袍老者大聲說着,貪婪的目光卻是在山谷中掃來掃去。
“實話告訴你吧,我家真人早已飛升,羽化成仙,你這小賊今日若是敢在谷中搗亂,待仙路開啓,可有你好果子吃”,麒麟火焰漂浮,瞪着黑袍老者喝道。
聽聞這話,黑袍老者也頗爲忌憚,仙路百年一現,到時候自己大業一統,終要踏上飛升之路,可是那時若真有一個已成仙的璞玉在路上等着自己,後果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便在黑袍老者沉思之間,麒麟神情肅穆低聲對着荊葉道:“這賊子乃是蜀山當年的有望成爲第四仙的趙清揚,不過卻隻幹些雞鳴狗盜的活計,當年觊觎真人徒弟,給真人刺了一劍,今日怕是不好收場,我身上有真人留下的傳送符箓,你心中想一個地方,我便送你到那裏,無需等待本尊,若今日本尊脫身,他日必能相見”。
聽聞麒麟的話,荊葉沒有多言,隻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一場相逢,終會一場别離。
荊葉唇齒顫抖,眼神卻一動不動的盯着空中那個影子,心道,有朝一日,若能強大歸來,定叫老賊不得好死。
趙清揚,眸光陰沉,思量半晌,他當年的作爲怕是早惹到了璞玉,如今奪了他的道藏,也不過多了些計較,況且死妖可是不會說話的,想到此處,殺心已定。
既然璞玉不在,我有何懼?
趙清揚鬥篷一揚,長發紛飛,風起雲舞,腳下烏雲沉浮,身子也直了起來,而在他手中出現了一把刀,火紅色透着血光的刀。
有了底氣,便是頂天立地的好漢。
趙清揚長嘯一聲,朗聲道:“此刀名曰浮屠,取**香谷舍利塔,有斷海移山之能,今日你這老妖死在此刀下,也不枉來這人世一遭”。
麒麟可沒工夫聽他瞎扯,破口道:“放你娘的臭屁,我見過臉皮厚的,還真沒見過比你更厚的,連出家人的戒刀都偷,你真是沒救了,你怎地不把佛國了塵尼姑的袈裟偷來”。
麒麟一番搶白,趙清揚登時面紅耳赤,怒喝道:“你這老妖怪嘴皮子倒是厲害,今日老朽就見見璞玉都教了些什麽本事給你,死!”
血紅刀光,如長虹起落,橫跨山谷,刀芒瞬間暴漲,如天雷壓頂,橫跨天際,下一息光芒萬丈的刀鋒伴着磅礴浩瀚的靈氣,向着山谷陡然轟落下來。
“小子,走!”
火雲麒麟的本事可真不是吹得,隻見他大爪一揮,将荊葉丢到了身上,撒腿就跑,速度猶豫射出的羽箭,隻向着天外竄去。
火紅刀芒鋪天蓋地,山谷一片動蕩,山石崩碎,古樹折斷,草木皆爲飛灰,地面上沙土飛揚,趙清揚俯身看去,底下哪還有火雲麒麟的半點影子。
荊葉本以爲麒麟會擋在自己身前,與趙清揚決一生死,卻聽麒麟說道:“能動手盡量不吵吵,打得過,本尊早就大耳瓜子抽他了,打不過,盡量吵吵,吵赢了,咱就逃,這可是兵法,兵者,詭道也,小子,記着我的話,你小子殺心太重,做事萬不可沖動,這就走你,看我麒麟飛天術!”
說話間,不待荊葉反應,麒麟額頭紅光大漲,紅色的光芒熾盛閃爍,麒麟身形一抖,将荊葉從身上彈了起來,再看時淩空一道符箓猛然落到了荊葉身上。
刹那,荊葉脖間玉佩光芒熾盛,白色的光芒一圈圈遊走,團團将荊葉包裹起來,便在這時,熾盛的火焰席卷着白光猛然間将荊葉推了出去。
“我就知道,這極品靈石不簡單”,麒麟送走了荊葉,俯身看去,趙清揚正站在塵沙飛揚的山谷中,手握長刀,貪婪的看着璞玉留下的洞府。
“小賊,這裏的道藏也是你能偷的,不行,我還得去放一把火”,麒麟若有所思,盡管兇多吉少,一跺腳向着谷中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