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躺在榻上,非常難得地失眠了。
自從從那山澗中回來,我的腦子就沒有片刻的停歇,尤其,當老穆提醒我這事關系到我身邊人的安危時,我更加如履薄冰。
這第一件令我憂心的事,當然是肇錫。這個心思細密的男人花了五年時間潛伏在骊山陵大營中,正如他自己所說的,起初的确是爲了找機會暗殺皇上。但後來卻改爲想要取而代之,問題是,怎麽取而代之呢?僅僅靠在那山澗中動一次小小的暴亂嗎?
我特意讓越璧和秦期留守東門和南門,就是爲了防止他同時動新一輪對這大營的沖擊。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大營中一定藏有與他相聯系的重要力量,趁亂動他們揭竿而起,一來可以充實自己的力量,二來可以拖慢皇陵建設,對已經付出大量人力物力的朝廷勢必造成沉重打擊,一切都會顯得那麽順理成章。
然而這兩處卻并沒有什麽動靜,至少在這次山澗行動之中,似乎是并沒有跟着後招,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他當時的那句“永恒就是我,我就是永恒”,現在仍然回蕩在我腦海中,這在旁人看來簡直如同癡人說夢一樣的話,在他口中講出來卻顯得是那麽自信滿滿、把握十足,到底憑什麽?我絕對不認爲像他這樣的人,會僅僅因爲信念就講出什麽不切實際的話。除非……他手裏還握着什麽王牌,一張我們完全想象不到的王牌!
這張王牌,該不會和血矶爐有什麽關系吧……我不可抑止地這樣猜測着。
這不得不令我又将這件事,與早先桑青所調查出來的斯幹村裏的那個傳言聯系到了一起。
我剛剛已經又去資料室裏盤點過,肇錫和那兩名被抓的小吏,記錄上卻并不是斯幹村的人。但是如果他們不是的話,和斯幹村的周流綠衣兩人保持着這樣微妙的配合關系,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既然周流對肇錫的計劃是反對的,更不太可能會去與什麽“永恒”産生什麽瓜葛。而綠衣,我更傾向于認爲她的舉動完全都是受肇錫的指揮。那斯幹村的年輕人們又到底授意于什麽人,在策劃着什麽呢?
這裏也存在着另外一種可能,就是資料室裏的記錄也許已經被人部分篡改過了,畢竟肇錫想做到這一點,實在是太容易了。肇錫,真的是斯幹村傳言的始作俑者嗎?
沒有頭緒!雖說像是已經粉碎了肇錫此次的陰謀,但是我的确一點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我對于他的了解,還是一堆碎片,完全不足以對他下一步的行動作出判斷,更不敢保證下次也仍然可以在他面前笑得出來!
緊接着就是這第二件麻煩事了,那就是三天後的巡察,這次不再是我個人的杜撰,而是正主兒真的要登場了!
我不太确定肇錫是否有渠道來獲知這次巡察是真實存在的,即使是在雙方攤牌的時候,我自信也沒有露出一點兒口風,來表明我隻是在巡察的時間裏摻了點水分而已。
但即使他有辦法知道,在此次受挫的前提下,想再次起一次同樣的狙擊,也是有一定的難度的。而且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正因爲他太聰明,在身份已經被現的情況下,更是容易變得疑心重重,不會再輕易地排除我再次設局引誘他出來這種可能性了。
所以,單就這次的護衛任務而言,我相信不會有太大的難度。
但是然後呢?章邯起先說要我們來是幫忙平息可能的暴亂,之後又是擔當巡察的護衛,接下來又會是什麽呢?
最要命的是,即使他不再給我們出什麽其他的難題,我對這次的巡察也已經産生了極大的好奇心!
除了因爲要來的人是曆史上屈一指的秦始皇之外,更因爲他這次的來訪顯得是如此的神秘,任何有違常理的事件,無不最令人欲罷不能,恨不得立刻就得知個中情由!
而且,除了這些所謂的正事之外,我還背負着另外一個個人的任務呢……我微微側頭,就望見了對面榻上熟睡着的桑青。
長明燈的照耀下,她長長的睫毛被拉出一道陰影,溫柔地覆蓋在眼睑上,爲那嬌美的睡臉增添了幾分神秘感。
我的個人任務,就是尋回墨晏失落的記憶。隻有這樣,我才能有機會知道我與他們幾人過去的羁絆,更重要的,是能夠找到機會把桑青真實的身份還給她!
我将目光投向天棚,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這路,真的還長着啊!
第二天,正忙着安排從郡守大人那兒借來的這幫人返回的事,有人來通知我說,章邯要找我。
其實每次他找我都沒什麽好事,但現在對于我來說,任何事件,任何信息都有可能給我打開一扇大門,啓我下一步該怎麽走,所以管它是喜是憂,先接下來再說!
“大人,有事找我?”我向忙碌中的章邯打招呼道。
“對!我突然想起個茬兒來,想和你讨論一下。”他嘴裏說着,手裏還在将各式各樣的案卷來回搬動着。
“大人請講!”我拱手道。
“你對長生不老怎麽看?”他問道,語氣平淡,真的如同拉家常一般。
“這……”他會突然抛出這個話題,令我有點意外。如果退回哪怕隻是一年前,我想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兩個字:“扯淡!”
但在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之後,我卻突然有些糊塗了,因爲我本人,就是所謂長生不老之夢最大的受害者啊!血矶爐所牽涉到的,如果不是如此誘人的一個題材,我陶家怎麽會生出這麽多事呢?最大的證據就是,我本人就根本不會站在這裏啊!
但諷刺的是,到目前爲止,我都沒有搞清楚到底血矶爐和長生不老有什麽關系,更沒有親眼見到任何一個已經實現了長生不老夢想的人,以唯物主義的标準來判斷的話,它仍然隻是限于“扯淡”的範疇裏。
但嶽凝眉卻親口對我說到過,長生不老之法是存在的,而且要實現起來也不難!不止如此,長生不老還隻是所謂“永生術”的一部分而已,也就是說,長生不老也不夠瞧的,還要轉生,要生命在任何情況下都永遠流傳下去才罷休!
而且說起來,那也是東漢時代的事了,既然是自古流傳下去的秘術,現在是比東漢更加久遠的秦朝,别的不說,史料方面勢必是要更加齊全一些吧!而且,知曉這個中秘密的人也完全有可能更多些!
想到這一節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我心裏開始狂跳起來,不知道是否好不容易沉睡了一段時間的陶家的血,又開始不安分地悸動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