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先天之宴(三)
氣守丹田,意遊紫府。
踏天之橋,?32??滅始終。
玄關洞開,天地交感。
神魂守一,綿綿無絕。
甯清成以劍意傳遞這首歌訣,而後将其烙印在天門、丁勉、陸柏等七人心底。
哪怕滄海桑田,日月變遷。即便他們忘卻了所有劍術,記不起一句内功心法,這三十二個字也會根植在他們心底,永伴一生。
這也是甯清成給出的回饋,對于司徒玄利用這七人所給出的回報。
華山派乃是名門正派,五嶽盟主,爲人處世自然要有首尾,講分寸。
司徒玄自以爲設計精巧,以七粒‘凝神丹’哄騙其他四派高手沖擊先天。形成天罡北鬥之格局,彙聚海量天地元氣,供給華山各人修煉使用。
但紙包不住火,隻要各人陸續開始沖擊先天,很快就會被各派掌門耆宿發現。
大門派、大人物做事,當然要大格局、大手筆。
哪怕事後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也會發現我提前給過你補償,這次的啞巴虧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如果人心不足,反要生事,那就不要怪我辣手無情。
這才是五嶽盟主應有的心境與處事手段,徒孫做事太絕,不留寰轉餘地,甯清成作爲師祖,當然要言傳身教,并适當修補。
以大宗師的無上劍意,将心法歌訣烙印在他人神魂之中,足以使其受用一生。
在陷入瓶頸疑難之時,在生死抉擇的瞬間,這些歌訣都會冥冥浮現,乃是提高習武之人悟性的逆天手段。
以大宗師的根基,如此施爲尚要消耗大量神魂之力。似甯清成這般,一次惠及七人,恐怕要元氣大傷。
多年以後,司徒玄由重返華山的嶽不群口中知道此事,才知道自己終歸看低了甯清成這個倔老頭,看低了天下英雄的格局。
又過了許多年,等司徒玄的武功踏足天下絕巅,他才知道,如果以天道劍意将某些心法烙印于神魂中,輪回轉世後或可保真靈不昧,這也是内丹派爲求長生,爲求仙緣而開發出的無上秘法。
當然,如今隻有十多歲的司徒玄,是不需要操心這些的。
說起來啰嗦,其實時間隻過了幾個呼吸而已。
陸柏眉頭緊鎖,抵禦着腦仁的陣陣疼痛,服下的‘凝神丹’在恣意釋放着藥力,陸柏隻覺得自己神魂急速擴大,似乎将要突破身體的封鎖,與天地交融一般。
他覺得自己就要走火入魔了,體内的真氣與神魂都在不住湧動,體外的天地元氣也漸漸渾厚,仿佛潮水一般不斷拍打、壓迫着自己身體。他即将守不住身體穴竅,不得不将其打開。
這時陸柏心底忽然多出數句口訣,他連忙按照口訣将天地橋打開,同時全力封鎖神魂。
陸柏覺得自己好像漏了一樣,無窮無盡的天地元氣在反複沖刷自己軀體。明明可以撐爆自己的元氣,沖刷過身體後卻消失無蹤。
回過神來的陸柏内視自身,原本龐大灼熱的神魂,似乎也在天地元氣的擠壓之下,逐漸縮小,逐漸凝實。
在被擠壓的過程中,神魂好像小偷一樣,時不時地吸收一縷精粹的天地元氣,不斷壯大自身。陸柏心中歡喜,知道自己正在邁過最爲艱難的先天關口。
護持在陸柏身旁的左子穆神色凝重,不置一語。費彬神色有些陰沉,看向左子穆,好像在等老頭拿主意。
年輕的鍾鎮、湯英鹗則有些驚慌失措,他倆方才分明感應到,在相同的時間,有同樣強大的其他六股氣勢爆發。
與身前的三師兄陸柏一樣,似乎,似乎也在突破先天之境?
鍾鎮腦筋有些不夠用了,低聲對湯英鹗問道:“老七,難道今夜除了二師兄,三師兄之外,還有其他人也打算突破先天?”
湯英鹗收回目光,瞄了一眼神色陰沉的師父,搖搖頭示意鍾鎮閉嘴。
這七股氣勢同時爆發,引動天地元氣,相互勾連形成陣勢,連鎖震蕩之下,整座華山都在瘋狂吸引外界的天地元氣。
天地元氣經由這七個節點宣洩進華山,元氣浪潮一波跟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一時間整個華山五峰盡皆飛沙走石,山頂的積雪也紛揚落下。
最強的一波元氣浪潮拍在華山,整個華山地動山搖,便是滞留在華山腳下的江湖群雄也被驚醒,一個個還以爲是地震,驚惶不已。
地面隻震動一下便不再晃動,華陰縣的某個客棧裏,趙不死将抽出的腰刀重新插回刀鞘,罵罵咧咧的推門出去準備找地方放水。客棧人流量太大,茅房已經不是個味道。
趙不死嘟嘟囔囔的嘀咕道:“華山派這群王八蛋,管得也真夠寬的,白天在街角方便居然也不讓,被逮到就是一通教訓,京城都沒有這個規矩,你們華陰縣倒是厲害的緊。”
趙不死是北直隸乘風镖局的一名大镖師,一手單刀又快又狠,打起架來根本不要命,但無論多重的傷勢,卻總是死不了,所以人送外号‘趙不死’。
這次他們乘風镖局押送某個大商人的貨物前來華山,在華山派又看了傳位大典的熱鬧,趙不死很是滿意。
原想着在華陰縣接一兩個小活返回京城,卻一連數天都沒有活計,反倒在賭場裏押注五嶽弟子比劍,輸了不少銀錢。
趙不死哆嗦兩下,将褲子系好,正準備返回客棧,卻發現胡同的深處有聲音傳來,趙不死抽出腰刀低聲叫到:“是哪來的朋友?出來吧。”
過了半晌,借着街上昏黃的火把,趙不死看到一個三十歲上下的讀書人,跌跌撞撞走了過來。
這人劍眉星目,儀表堂堂,隻是衣衫不整,頗爲褴褛,目光發直,并不靈動。
如果不是趙不死來回來去将華陰縣翻個遍,知道華陰縣沒有青樓楚館,他肯定以爲這是個買醉的公子哥,或者浪蕩花叢的讀書人。
趙不死再次還刀入鞘,對這個書生問道:“書生,你在這裏做什麽,被人打劫了不成?”
那書生聞言喃喃說道:“是啊,我怎麽在這裏。”
趙不死嗤笑一聲,說道:“你反倒問起老子了。那你姓什麽,叫什麽,附近可有朋友家人?”
那書生皺眉想了半天,回答道:“在下嶽卓,乃是河間府滄州人,在下是過了童子試的童生,可是在下也不清楚爲何會來到關中,實在是關中并無親朋好友。”
趙不死眼睛一轉,笑道:“哈哈,原來是個秀才老爺,正好咱們镖隊即将返回北直隸,可以帶公子返鄉,隻不過這個行儀,公子多少要出一些。”
嶽卓想了想,最後答應道:“這樣也好,千裏迢迢的回鄉實在不方便,有這位大俠周全一二,也是個照應。”
。。。
武當山後山,某個極其隐秘的山洞之中,道童身材的秒一子與玄一子老道相對而坐。
華山上下猛烈震動的時候,秒一子似有所感,扭頭看向華山方向,眉宇間顯出幾分猶豫,自語道:“這種震動是華山派?難道華山派有人突破宗師之境了?到底是誰?是氣宗‘清’字輩的哪個人?”
玄一子老道雙手團在丹田之前,不言不語,之前被黃仲濤拼命轟碎的左手手臂已經恢複原樣。
良久,玄一子輕聲說道:“華山派乃是道門正宗,紫陽派能鬥倒全真教,可見紫陽真人遺留的種種手段。他們所遺留之仙緣,必然已經避開了老道,老道無論如何也撐不到紫薇星成長的那天。嘿,天道之刀,時間之劍啊!”
秒一子神色及其恭敬,拱手說道:“弟子明白了。”
。。。
左子穆見陸柏氣息穩定,開始大量吸收天地元氣,便對費彬三人擺擺手說道:“你們三個快過來打坐,先别管其他的,突破先天之境是個不小的機緣,老三吸來的寶貴元氣可别浪費了。”
費彬三人聞言,連忙散到亭子外邊,各自盤膝打坐,默運嵩山派内功。
左子穆扭頭看了看雲台峰、落雁峰,而後又看向玉女峰,暗自盤算片刻後,低聲哼了一句:“天罡北鬥陣!甯師弟,你果然好手段,将我們其他四家玩弄于股掌之上。”
與此同時,落雁峰的劉元也看向玉女峰,喃喃說道:“紫府歌決?甯師兄倒是大手筆,計算了咱們之後,還讓咱們沒處發火,到底是大宗師手段。”
雲台峰的玉鎜子道人仔細感應一番,有些疑惑的計算道:“嵩山派兩人,恒山派兩人,我泰山天門,南嶽劉正風,加起來應當是六個人,這第七人是誰?”說着将目光投向朝陽峰。
陪在定靜身旁的是李清溟,這位老道也低聲嘀咕道:“嶽不群去年剛剛突破先天之境,短短一年時間,難道華山派竟然又有弟子突破先天?想不到劍氣之争後,華山依舊人才鼎盛。”
巨量的天地元氣灌入華山,經由鬥形的天罡北鬥陣,自然而然的指向北極星方位。這些元氣凝聚成絲并不斷變粗,最後形成一條元氣巨蟒,橫沖直撞的射向女玉峰,甯清成坐鎮的院落,途中摧枯拉朽的經過玉音子閉關的小院。
狂風過境,小院中的木架倒伏,房頂翻飛,便是院子下邊的山腹中,也沒來由的湧起陣陣飓風。
玉音子龇牙咧嘴的坐在寒冰床上,全力運轉泰山派内功,體表浮現出道道血痕,好像承受了極大壓力,剛剛開辟的百會穴也被元氣頂開,元氣順着天地橋直接沖開他的會******打開天地橋的過程太快也太過狂暴,玉音子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嗷’的一聲,玉音子捂住下體,疼暈了過去。
幸好他暈了過去,身體不再主動吸附天地元氣,反而躲過了爆體而亡的下場。(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