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如安德烈所言,冷戰确實開始了。接下來好幾天,胤禛和茱莉亞誰也不搭理誰,在樓梯上遇見了,也當沒看見似的,晃着身子躲開。

萬一實在有事需要溝通,他們也會讓胤祥和安德烈做中介人。

就這麽過了幾天,狀況一點沒好轉,家裏氣氛真的太差了,一到吃飯時間,大家集體胃疼。偏偏那兩個肇事者還不當回事,仿佛他們的胃是鐵打鋼鑄的。

九阿哥他們都看不過去了,紛紛來勸茱莉亞,叫她讓步。茱莉亞一聽這話就火了!

“幹嘛來勸我?看我好欺負是怎麽的!我做錯了什麽?怎麽不去勸你四哥?!是他要擺那個死樣子給我看!我都過去和他說話了,是他不搭理我!”

胤祥苦笑:“你那是好好說話麽?還‘喂’啊‘喂’的,我四哥活這麽大,可從來沒人用‘喂’和他說過話。”

“嗯,他是皇帝老爺,和他說話我得跪着。”茱莉亞翻了個白眼,“有本事他再往外跑啊!一鬧别扭就離家出走,他比十歲的小孩兒強多少?我看就是慣出毛病了!”

九阿哥歎了口氣:“這話,我皇阿瑪都沒說過,你說我四哥心高氣傲的,怎麽偏偏這輩子就遇上你了呢?”

“遇上我,算他前世修來的福分!”茱莉亞沒好氣道,“你皇阿瑪是不會說這種話,你皇阿瑪直接圈禁!扒了他的花翎頂戴!送到海南島去當猴子,叫他光着屁股摘椰子!”

十阿哥一陣狂笑:“我要去告訴四哥!”

他話還沒說完,肚子就被九阿哥結結實實打了一拳。

胤祥直愣愣盯着茱莉亞,好半天,他回頭對九阿哥說:“我沒轍了!真沒轍了!”

然而,胤祥轉頭去勸胤禛,同樣沒有效果,胤禛一句“我和她的事兒你們别管”,就把他給結結實實堵回來了。胤祥就苦口婆心說,往後就要成一家人了。這樣冷臉冷心的對着幹,算什麽?

“誰說我和她是一家人?”胤禛冷冷道,“她有那資格麽?她連旗人都不是。”

胤祥明白,胤禛這說的是氣話。但他也不敢再勸。

回來和九阿哥他們訴苦,九阿哥就說,既然是,必定性格獨特,腦瓜子結構和常人不同。因此不能以常理去說服,胤祥還是不要白費力了。

外号之類不正經的詞彙,總是格外有傳染力,九阿哥和茱莉亞這麽稱呼胤禛,慢慢的,十阿哥甚至包括胤祥也跟着渾學,背地裏悄悄管胤禛叫。

又因爲怕胤禛聽見發火,所以他們幹脆簡化爲dc。

然而,作爲最直接的受害者胤祥,其實是最倒黴的一個。他總說。一家人,鬧這種意氣之争多不合适,多傷感情啊,不光傷感情還傷胃。難道他們沒看見安德烈凄慘成什麽樣了麽?一上飯桌,那家夥的臉就泛白,前兩天胤禛和茱莉亞又在飯桌上吵起來,吓得他一彎腰就吐了,仔細看看,那些黑米番薯的,一點兒沒消化。

安德烈私下哭求胤祥說他要搬家。要搬回薄荷屋,胤祥恐吓說不準他搬,要不然就給他定罪,就定大逆不道、“妄圖私自搬家”的罪。安德烈更想哭了。他說他翻遍大清律例都沒找到這條罪。

最後,胤祥不得不向安德烈承諾:他會去和那兩個談,一定要讓他們和好如初。

“安德烈說他要得胃癌了。”胤祥生氣地對茱莉亞說,“你們就不能忍讓一下,别再鬥氣了麽!”

“錯不在我。”茱莉亞就這麽一句話。

“就算錯不在你,也犯不着和我四哥對着幹呀。我四哥是真的不愛吃莴苣。他把碗裏的莴苣悄悄挑出來扔掉,你裝沒看見就算了嘛,幹嘛非要撿起來數落他?”

“他不吃他給别人呀!”茱莉亞暴跳如雷,“不喜歡吃又不告訴我,說他浪費糧食他還頂嘴!莴苣這種蔬菜多麽難得!再過一個月,連莴苣葉子都沒得吃!早知道我就添給你九哥了!”

胤祥神情不悅,他嘟囔道:“你就會向着外人!”

茱莉亞一聽,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胤祥的腦袋瓜!

“我那是向着外人麽?你九哥他們是外人麽?人家白天黑夜的在地裏苦幹,種出來的糧食你難道沒吃?”

“可那你也不該罵我四哥……”

“這麽嫩的莴苣扔在地上,這是要遭天譴的!我那是特爲了給他加強營養,才先挑了最好的出來,剩下的我才裝進别人的便當盒!你小子是不是也想學安德烈,來這兒挑撥離間?!”

茱莉亞這麽一說,胤祥就癟了。

半晌,他才小聲說:“茱莉亞,你别總逼着我四哥講道理。有些事情,講不得道理的。”

茱莉亞被他這話,說得一時愣住:“你是什麽意思?”

胤祥歎了口氣,他露出些許苦笑:“什麽意思,隻能你自己去琢磨了。我看見十哥那兒有本《讀者》雜志上說,家,不是個講道理的地方。你一味的要和我四哥講道理,他就越是不肯和你講道理。”

被他這樣說得,茱莉亞一時無語。

然後,她就憤憤道:“你見過有像你四哥這麽說話的麽?‘甭拜什麽聖母瑪利亞了,安德烈,咱們還不如一天三炷香拜拜姑奶奶茱莉亞,反正都是亞字輩兒的,不然姑奶奶不賞飯吃’……你見過有這麽嘴損的嗎?他怎麽不去德雲社說相聲!”

胤祥想笑,好容易給忍住了,他知道他若是再笑,茱莉亞會更生氣。

“就他這刻薄勁兒,我真不知雍正朝的那些大臣們是怎麽熬過來的!”

胤祥聽茱莉亞說他四哥“刻薄”,這詞兒他在那些八爺黨那兒聽得太多,連父親都這麽看待胤禛,他一時有些生氣,就不做聲了。

茱莉亞看他不響,又說:“換了是你,你也得氣死!”

“可我沒被氣死,對不對?”胤祥轉臉又笑道,“我四哥不是個完人。更不是個神仙,有些事兒他是做得不好,但,茱莉亞。你得教他呀,得想點婉轉的辦法教導他,懂麽?”

“嗯,你把我當成那位年福晉了。”茱莉亞拖長聲道,“不好意思。在我這兒,男女平等!”

“我沒說男女不平等。”胤祥賠笑道,“你别看人家隻是個側福晉,可她說什麽,我四哥就聽什麽,茱莉亞,這也就是因爲這兒沒外人,萬一有人和你争,你還真舍得把我四哥推給别的女人?你光給他火上澆油,對你自己也沒好處。”

他這麽說。話裏隐約有暗示,茱莉亞就不言語了。

那之後,茱莉亞好像聽懂了什麽,從那之後,她就不再和胤禛發生正面沖突了。家裏氣氛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至少沒有火藥味了。甚至當胤禛故意挑釁時,茱莉亞也不再回擊他。那一個很快發覺自己在唱獨角戲,于是也停了下來。

于是乎,家裏就多了兩個“啞巴”。

安德烈已經不嘔吐了,但他非常好奇。這兩個人的毅力到底有多大,他們到底要堅持多久呢?

日子就在這沉悶的低氣壓裏,一點點爬到了夏天。

因爲沒有日曆,大夥兒隻能稀裏糊塗過日子。但是對于十分重視節氣的古人們來說。放棄以往的習慣卻是非常難受的。因此沒多久,十阿哥和九阿哥就開始爲了“此刻到底距離端午更近,還是距離中秋更近”發生了争執。

十阿哥認爲,端午可能剛過去沒多久,因爲天氣越來越熱。九阿哥則認爲夜晚越來越涼快,很明顯中秋就要到了。

他倆争了半天。胤祥在旁邊怏怏來了一句:“不管是端午還是中秋,咱既吃不到粽子,也吃不到月餅,哥哥們就别争了。”

十阿哥歎了口氣:“粽子月餅的就不說了,我想吃魚。”

九阿哥嗤之以鼻:“想吃什麽自己動手!難不成,還坐屋裏等奴才給你端上來不成?”

九阿哥這話本是諷刺,誰也沒想到,十阿哥在家琢磨兩三天,竟然真的弄出一套釣具來!

十阿哥是照着安德烈背回來的《生活小百科》上的圖片做出來的,那套簡易的釣具,材料都是胤禛他們平日工作剩下的廢料,唯有關鍵部分是好東西,那是茱莉亞從破舊的商店裏拿來的專業魚線。完工之後,十阿哥将釣竿展示給哥哥們看,他得意得滿臉放光。

九阿哥再次嗤之以鼻:“釣魚的玩意兒做好了,魚呢?難不成,你就把魚竿擱在客廳裏,魚就從河裏遊上來,撲騰進家門了麽?”

“九哥你别急呀。”十阿哥很認真地說,“明天我就去釣魚!咱這兒離長江又不遠,我就不信,我連條魚都釣不上來!”

他這麽一說,其餘人等都吃驚了。

“你這樣怎麽出門?”胤禛淡淡地說,“留着辮子,喪屍伸手一抓就抓到了。你出去送死啊?”

“我把辮子綁在腦後頭!”十阿哥說,“我想過辦法的,用膠帶纏在腦後頭!它們就抓不住了!”

胤祥試探道:“十哥,你真要出門?”

十阿哥得意地點點頭:“對!老十三你跟着我一塊兒去吧!我釣魚,你在旁邊端着槍幫我看着!”

一句話,說得九阿哥他們都笑起來。

“那老十三可辛苦了。”九阿哥故意說,“你坐那兒釣魚,他端着槍在旁邊警備,你一條魚沒釣上來,他白緊張一天。”

“怎麽會一條魚都釣不上來呢!”十阿哥氣憤地一指門外,“那是長江!長江!怎麽可能沒有魚?一定有數不清的魚!”

十三馬上擺手:“我不去,大太陽的,你坐那兒釣魚,我端槍在旁邊傻站着?還不如跟着四哥他們去打獵呢。”

十阿哥錯愕,他看看其他人:“可我一個人不敢出門釣魚啊!你們誰跟我一塊兒去?安德烈!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很想幫助您,十爺。”他恭敬地說,“然而我不會開槍。至于我用冷兵器的能耐,您看見了,也就幫着各位補補刀。”

十阿哥沮喪地看了一圈周圍:“真的沒人和我一塊兒去麽?”

沒人出聲。

十阿哥失望之極,他氣呼呼放下魚竿:“難道釣上魚來你們也不吃麽?那好!我一個人去!我就不信,真能撞見喪屍!”

他這麽一說,九阿哥趕緊道:“那怎麽行!不吃魚又不會丢命,老十你幹嘛那麽執着?”

“我就要去!”十阿哥倔倔地說。“我要證明給你們看!我不光能洗窗簾,我還能釣魚!”

大家都苦笑起來。

看着十阿哥那張氣得通紅的臉,茱莉亞隻好舉手道:“那,我和你一塊兒去吧。反正這兩天地裏的活也幹完了。”

九阿哥詫異道:“茱莉亞。你真要去啊?這位可是咱家頭号‘二愣子’,最沒譜的人。搞不好你白曬一天大太陽。”

茱莉亞笑道:“沒關系,反正去試試呗,什麽事兒都要努力嘗試一下。再說我也挺想吃魚的。”

胤祥遲疑道:“就你們倆?那太危險了,我跟着一塊兒去吧。”

茱莉亞趕緊擺手:“不用的。我帶足子彈就行。再說江邊又不遠,真有危險,我們也逃得掉。”

十阿哥和茱莉亞去釣魚那天,九阿哥他們也正好出門打獵。十阿哥說釣魚得趁早,所天剛亮就動身了。等他從屋裏綁好辮子一出來,茱莉亞噗嗤就笑起來。

“怎麽?很難看麽?”十阿哥問。

茱莉亞忍笑道:“纏了這麽多膠帶,你的腦袋活像個快遞包——熱不熱啊?”

十阿哥一握拳:“熱死也要釣上魚!”

九阿哥依然是譏諷的态度:“挖了那麽多蚯蚓當魚餌,我都替蚯蚓心疼!留在地裏,給白菜松松土也是好的。”

胤祥笑道:“九哥,你就别笑話我十哥了。等晚上他真給你釣回來大魚,你怎麽說?”

“那隻能說明如今長江裏的魚,多得都快漫上岸來了!”

太陽沒升到半天,兩撥人都出了門,九阿哥他們的目的地就是旁邊的公園,胤禛今天也和他們一塊兒出門打獵,家裏隻留了安德烈。

今天的捕獵,收獲不錯,他們打到了兩隻山雞,一頭小野豬。一頭年幼的麂子。這是這一個月來,收獲最豐盛的一次。

獵物到手,大家坐下休息喝水,九阿哥突然噗嗤笑起來。

胤祥看了他一眼:“九哥笑什麽?”

“我在想。老十現在是在釣魚呢,還是坐那兒罵魚呢。”

胤祥也笑了:“多半是在那兒罵呢。他哪坐得住?現在天這麽熱,頂着毒日頭坐在江邊石頭上幾個時辰不動窩,那是人受的罪麽?又不是修佛。”

九阿哥說:“咱去瞧瞧吧!”

“他們在哪兒釣魚呢?”胤禛突然問。

九阿哥站起身來,一指前面:“茱莉亞和我說過,就在這邊的沿江大道上。不遠的。咱瞧瞧去,順便把那小子好好笑話笑話!”

胤祥也覺得有趣,他看看胤禛:“四哥一塊兒去看看吧?”

“看那個幹嗎?”胤禛悶悶道,“過去了,也就是老十坐那兒傻逼似的罵江裏的魚,有什麽好看的?”

“哎呀走吧,去瞧瞧!”九阿哥幹脆收起地上的獵物,“湊個熱鬧也好!他要是釣不上來,咱接着釣!說不定真能弄條魚呢!”

沒辦法,胤禛被九阿哥這麽勸着,隻好一塊兒往江邊走。

午後氣溫升高,好在他們吃了飯喝了水,體力還行,而且江邊微風徐徐,林蔭大道綠葉遮天,讓人很是神清氣爽。

一路上胤祥和九阿哥有說有笑,都在拿十阿哥打趣,很明顯,沒人相信十阿哥真能釣上一條魚來。九阿哥還說,就十阿哥那點子小力氣,萬一咬住魚餌的魚大一點,最後都不知道是他釣魚,還是魚釣他。

“别指望了,這小子自打出生到現在,有過一點兒出息沒?真有出息,那就不是老十了。”

胤祥看看胤禛,他笑起來,這還是他第一回聽見九阿哥當着他們倆的面,直白批評十阿哥。

“至少他的dna還是很有出息的。”胤禛突然說。

九阿哥被他說得一陣爆笑,胤祥卻沒聽懂,還一個勁兒拉着胤禛問dna是個啥。

一行三個人沿着江邊大道正往前走,九阿哥忽然停住了腳。

“怎麽了?”胤祥問。

“好像有人在喊什麽。”九阿哥皺了皺眉,“四哥,老十三,你們聽,是不是……老十在喊?”

那倆也停住腳,屏聲靜氣細聽空氣裏的動靜。

的确,遙遠的前方,傳來非常微弱的呼喊聲,雖然太遙遠聽不真,但四下寂靜無人,因此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出。

“……是老十!”胤禛抓住肩上的獵物往前奔去,“快!那邊肯定是出事了!”

三個人撒腿狂奔!

越往前跑,胤禛的心就越往下沉,聲音越來越清晰,那真的是十阿哥的呼喊,而且呼喊中還帶着哭腔,他是在呼救!

……一氣兒不要命的狂奔,胤禛他們跑了十多分鍾,才遠遠看見十阿哥站在齊膝蓋的江水裏,又哭又叫,然而在他旁邊,并沒有茱莉亞的身影。

“老十!”九阿哥他們叫起來,但是這叫喊絲毫沒起作用,十阿哥像瘋了似的對着江面狂叫。

胤禛将身上獵物扔在地上,他第一個沖過去,一把抓住十阿哥:“老十!茱莉亞呢!”

“在水裏!在……在水底下!”十阿哥大哭道,“茱莉亞被喪屍給拖下去了!”(未完待續。)

ps:  今天得到了一張封面圖,制作者是“大珠小珠”家的閨女。我把它放在我的新浪微博上了,我的微博id是“碼字的樓笙笙”,請移步去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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