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白盯着白紙黑字八個零數了兩遍，然後翻到第三十七頁，發現自己的懸賞金額僅有嬴老爺子萬分之一。
埃利克斯看出端倪，問：“你聽說過嬴淵？”
何止是聽說過。
“習劍之人，怎麽會沒聽說過威名赫赫的天淵劍宗？”姜慕白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過，我聽人說他已經消失多年，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裏。”
既然每月更新一次的通緝名冊上還有嬴淵二字，那就說明嬴老爺子飛升的消息仍是秘密，或許全天下沒有第二個人知情，又或者極少數人已經得知消息，但出于某種原因秘而不宣。姜慕白想從埃利克斯口中套點機密消息，但守口如瓶是情報專家的基本功，他隻是眨了下眼，并未作出任何回應。
姜慕白知道自己問不出答案，幹脆收起小心思，問：“爛頂甘呢？”
“甘泰利藏在這裏，二處和警治廳也在找他，我隻能給你争取一周時間。”埃利克斯放下一張寫有地址的紙條，接着再次看向手中懷表，他好像很趕時間，那塊刻有銜尾蛇的銀懷表被他握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次。
一周，綽綽有餘。
從九竅到淬體這道坎，卡了施廣聞七年，但卡不了姜慕白七天。
他接過紙條道了聲謝，低頭看了眼地址。
再擡頭時，身前空空蕩蕩，對面座椅上已不見人影。
姜慕白轉頭對着窗外灌進來的涼風吸了口冷氣，緩緩收起紙條、證件和名冊。
埃利克斯故意走得悄無聲息，可不是爲了逃單，他顯然是在展示手腕——既然能悄無聲息地走，自然也可以悄無聲息地來。
“是幻象？還是用某種手段幹擾了我的五感？”姜慕白低聲自言自語，“難怪師父師兄都說氣機感應的功夫最爲重要。”
武修專練體魄，不修元神，若沒有氣機感應的本事，面對神通百變、手段層出不窮的敵人，很可能被對方玩弄于股掌之間，毫無還手之力。
比如現在尚未淬體的姜慕白，僅在危險來臨之際才有幾乎微不可察的一絲預感。若是遇到能夠幹擾五感或屏蔽殺機的刺客，很可能在做出反應之前就已遭受緻命創傷。
《天淵劍典》肯定有針對氣機感應的高深修煉法門，姜慕白心想，若沒有感應和屏蔽殺機的能力，舉世皆敵的嬴老爺子怎能一次又一次化險爲夷，又怎能将至高議會列席者、天唐開國元勳和羅門樞機主教斬于劍下。
想到這裏，姜慕白迫不及待地起身走向餐廳大門。
當初一竅不通時就能看到《天淵劍典》開竅部分，如今九竅齊開、離淬體僅有一步之遙，應該已經具備觀看淬體部分的資格。
之前在奇異點附近他有所顧忌，來了白海餐廳又要應付埃利克斯，眼下終于脫身事外，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回到丘師姐的宿舍，靜心凝神，參悟劍典。
………………
“姜師弟領悟了劍意雛形？當真？”
聽到丘儀帶回的喜訊，施廣聞嘩啦一聲扔了他愛不釋手的漫畫書，把耳朵揉得發紅。
丘儀含笑點頭：“幾個學生給我傳的消息，他們不會騙我。”
姜徽音聽見響動，光着腳丫從主卧跑了出來，好奇地問道：“丘姐姐，劍意是什麽？”
小丫頭雖然自幼習武，但見識不足，連武修六重境界的具體劃分都不太清楚，更不用說鮮有人知的劍意。
“劍意即是劍道真意，領悟劍意，方能以劍入道。”丘儀知道這樣籠統的解釋不易理解，于是舉例補充，“譬如咱們冀州的太極劍宗，他在晉升第三境時領悟劍意雛形，之後用了二十多年凝練兩儀劍意，最終引發天地異象，成就宗師。”
“喔！”姜徽音似懂非懂，仰着腦袋想了一會兒，又問道，“那我哥是不是比朱子正的爺爺更厲害呀？”
丘儀愣了愣，不知該怎麽回答。
“你這是記他的仇？哈哈。”施廣聞爽朗大笑，他比丘儀幹脆得多，笑完直截了當地答道，“姜師弟年紀輕輕就悟出了劍意雛形，前程不可限量，真要做個比較的話，咳，太極劍宗在他這個年紀的成就，遠不如他啊。不過……”
不過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成名太早未必是件好事。
施廣聞與丘儀互換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出深深顧慮。
對視片刻，丘儀忽然開口道：“姜師弟回來了。”
話音剛落，樓道便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隔着防盜門姜慕白也能聽見屋裏的談話聲，所以推開門後他便笑道：“施師兄太高看我啦，我還沒淬體，這漫漫武道才堪堪邁出第一步，哪能跟太極劍宗相提并論。”
“是姜師弟你太謙虛了。”施廣聞看出姜慕白已九竅齊開，眼中喜色更濃，他提起座機話筒遞向換鞋進屋的姜慕白，說，“這個好消息，最好是由你親自告訴師父。”
姜慕白想了想，沒有撥号，卻把話筒給扣了回去。
“怎麽？”施廣聞不能理解他的舉動。
“過幾天還有一個好消息。”姜慕白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到時再給師父報喜吧。”
不等師兄師姐發問，他以開發秘藏、鞏固境界爲借口結束談話，先是哄小丫頭回屋休息，而後霸占了客卧，将心神沉入識海。
無上無下無左無右無前無後的混沌之中，六部典籍由虛漸實。
姜慕白伸手探向寫有“淬體”二字的秘典，原本一片空白的無字天書竟呈現出豐富内容。
上一本講述開竅期修煉法門的秘典通篇都是簡單易懂的文字和簡圖，這回卻大不相同。
翻開書頁，由簡明線條勾勒出的潇灑劍客躍然紙上。
劍客英姿勃發，神采飛揚，手中一柄長劍好似化作三條銀龍、三道雲光。
開竅期劍典是文字和簡圖，淬體境劍典居然升級成了動态圖，那鍛骨境劍典……
該不會是小電影吧？
姜慕白晃晃腦袋，甩開雜念，專注于往複循環不斷重播的一百多張動态圖。
将這上百種變化融會貫通，即是天淵劍典第二式，遊影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