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後悔過。”他的手在發抖，緊咬的唇也有了松動，這道疤終于還是被人揭開了。

韓菲問，“什麽時候？”

“在她死去的時候。”韓墨甯眼淚緩緩流出來，整個人都崩潰了，“我恨自己，沒有在她有生之年，給她一點快樂，我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在她死後，我才知道，一個人的世界有多麽孤獨，原來，我沒有這種感覺是因爲身邊還有她，雖然她無法走進我的心裏，卻一直在身邊溫暖着我。可是，我看不到，我固執的用冷冰的水澆滅了她，沒有了她，我才發現，我的世界不僅冰冷，還黑暗，再也沒有陽光照進來。”

“你敢說你一點也不愛她嗎？”韓菲看着他，既心疼又無奈，事情到了這一步，後悔又有什麽用？

正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後悔沒用，所以才更走不出來陰影，在自己恨自己的怪圈中，性格變得越來越陰冷，到最後，爲了讓自己的世界重現光明與溫暖，竟然用了這樣的法子，将她困在這裏。

韓菲越了解真相，越是會心痛，爲他，也爲婉言。

韓墨甯低下臉，淚水滴滴哒哒的往下掉，“别說了，她已經死了，再說這些又有什麽用？我現在隻想忘記她，徹底的忘記她。”

“你根本忘不掉，如果你能忘掉，就不會走到這一步。哥，清醒一點好不好？讓我回去吧，我不是婉言，我無法給你溫暖與光明。我的所有感情，都用了蕭陌禦的身上了。”

“不會的，這一輩子還很長，我們可以一起度過很長很長的時光，也許一開始，你會抗拒，但當你的身邊隻有我可以依賴，你就會慢慢的接受我。沒事，我會慢慢的等，直到你完全接受我。”

韓菲絕望的往後退，“不要，我要回去，你不能這樣對我！”

韓墨甯撿起鐵鍬，繼續忙着挖，他的速度很快，而且他都不會休息的。

韓菲坐在角落，看着他，像個越獄的瘋子。

時間不多了，如果她再不能逃出這個夢，蕭陌禦也會被困在這個夢境中。

如果害死了他，二個孩子就成了孤兒，那可怎麽辦？

韓菲焦急又無奈，眼看着一天的光景又過去了，夜幕降臨，外面傳來蛙聲陣陣，還有各種鳥叫。

韓墨甯累了，坐在地上休息，從包袱中拿出一些幹糧，遞給韓菲一些，自己便啃了起來。

韓菲拿着幹糧，問他，“蕭陌禦說的，都是真的嗎？這全是夢，如果我走不出去，會讓他也困在這裏，是嗎？”

韓墨甯默默的啃着餅子，不太想談這個，他害怕韓菲知道真相，雖然她已經知道了。

“你說話，到底是不是？”韓菲聲音加大了幾分。

韓墨甯說，“快吃吧，明天就能挖出城了，再過幾天就好了。”

韓菲算着日子，再過幾天真身就會死去，靈魂便徹底的回不去了。

她有點慌了，“哥，算我求你了，告訴我出去的方法好不好？我不想就這樣死去，我還想守着孩子們。”

“沒事，你想孩子，我會找機會救孩子們出來，以後，幫你一起養大他們。”韓墨甯吃着幹糧，說得很開心，“我很喜歡孩子的，不會因爲他們是他的孩子而嫌棄，你放心。”

韓菲簡直要瘋，“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假的，你……我要的是真實的世界，我不要生活在夢中。”

“現實與夢境，誰真誰假，如何分辨，你怎麽肯定這不是夢？韓菲，我們在這裏生活是一樣的，不要固執了。”

“不一樣，我不要虛假的生活，你無權決定我的人生，告訴我出去的方法，求你了，哥。”

韓墨甯不爲所動，快速吃掉了手中的幹糧，又接着幹活，他是真的很急，想徹底的擺脫這裏。

韓菲冷聲道，“你的如意算盤是不會得逞的，就算你将我帶出京都，這普天之下，都是蕭陌禦的天下，他自然有辦法查到你，隻要他在這裏，你便永遠不會有機會。”

韓墨甯一邊挖一邊回道，“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找機會殺死他。”

“可是，你武功比他差太遠，到時候，萬一你被他殺了呢？哥，不要執着了，與其我們同歸于盡，不如放大家一條生路吧。”

韓墨甯直起身，回頭，很嚴肅很認真的說，“你以爲我還有回頭路嗎？”

“什麽……意思？”

“我出宮之後，混進了起義軍，認識了玉妃，她法術通天，希望我可以幫她的忙，而我，正好也想求她幫忙，于是，我們達到了協議，她幫我構夢，而我，帶你一起進入夢中，等我們完全的适應了這裏的一切，我們的身體便是她要挾皇上的資本，我知道這樣做是錯的，但這是我能得到你，又對付蕭陌禦唯一的法子。”韓墨甯将話說穿，“玉妃告訴我，構夢術是建立在人的精氣之上的，我的精氣已經爲了這個夢，完全消耗完了，如果你現在想破夢，就等于殺了我。”

韓菲震驚又難過，本心來說，她當然不希望他死，從她過來這個陌生的世界，韓墨甯是第一個給她溫暖的人啊，在她身邊無條件的保護她，信任她，她對他，也是一樣的。

現在，如果她要破夢，就相當于殺了他。

韓菲受不了這樣的結局，“哥，你爲什麽要答應這樣的事情？你爲什麽要拿生命開玩笑？”

韓墨甯釋然的笑了，“因爲活着太累了，太孤獨，也太悲哀，我不知道，除了這樣一條路，我還能怎麽辦？我曾經希望九陽師傅能幫我，但後來發現，九陽師傅跟蕭陌禦的關系更好，如果我說出來，估計他是不會幫我的，相反，他還會勸我原諒他，我其實也不恨他，但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他，我會輕松多了，至少，你可能會選擇我。”

“哥，别說傻話了，你怎麽這麽傻？”韓菲難受死了，胸口一陣一陣的疼，“我該怎麽辦才好？”

“如果你想破夢，那你就破吧，我也不想再騙你了，好累。”韓墨甯丟下鐵鍬，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