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還是罪人


日升月落,塞納裏奧要塞中蕩平了所有入侵的蟲族之後,終于在第二天上午撤去了防護屏障。多種族盟軍統帥獸族戰神薩魯法爾隻來得及匆忙的布置了一下簡陋的防禦陣型,就帶領着将士們向要塞外被包圍的人族大公爵趕去。

實際上,他們心中都浮現出了一絲絕望。

兵營沒有了,倉庫沒有了,賴以防禦的優勢地型沒有了,武器、食糧這些戰備物資因爲建築的參戰四處散落。也多虧了整個要塞都是由精靈族神奇的生命魔法築就而成,否則盟軍能否撐過這個黑暗的夜晚都是個未知。

這樣狼狽的處境不僅僅是麻煩這麽簡單,隻要蟲族死咬住要塞不放,那麽盟軍的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盟軍沒有補給,沒有援軍,沒有退路甚至連士氣和體能都幾近幹涸,薩魯法爾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他作爲最高指揮官卻事先沒有考慮到沙漠中幾大蟲巢跟蟲族帝國之間的聯系。也沒有提前偵察和了解蟲族帝國的兵種配置和優劣之勢,就冒然集結了所有的盟軍将士解除了遠古的封印,敲開了蟲人帝國的大門。

他此刻隻想戰死僵場,以雪洗自己的恥辱。

大公爵帶領出塞的隊伍此刻隻剩下了十幾個實力超越同階的悍将。他們全部都铠甲破損,武器彎折,身邊滿是自己同伴和蟲族混雜的屍體。他們的防禦圈子已經隻有數米直徑,作爲高階光明騎士的大公爵此時周身神聖氣息全無,他已經沒有任何一點魔力可以放出哪怕最低階的聖光術,此刻就完全似一個戰士一般用盡最後一點點力量與身邊的蟲子們進行着肉搏。

哈裏斯這個久經沙場的戰士也已經瀕臨崩潰,他的意志力在恍惚中搖擺不定,随時都有想要扔下手中的巨斧倒頭睡去的念頭。

忽然哈裏斯感覺到四周壓力一松,隻聽見腳下地面轟轟隆隆微微擅動着,身旁似乎有獸人戰士的吼叫以及蟲子們臨死之前尖銳的悲鳴。哈裏斯明白,要塞終于派出援軍趕來解圍了。他無力的跪倒在沙地之中,右手的巨斧斧面深深的陷入沙土之中,左手緊握着斧柄盡量讓自己保持跪立姿勢以強迫自己不完全放松意志。

轉眼,濃郁的生命氣息包裹住了他,身上的傷口以眼肉可見的速度愈合着,體力和意識慢慢的再一次回到身體當中。他猛然咬牙再一次站了起來,見着大公爵已經護送着大魔導師吉安娜向要塞的主城堡退去,于是轉頭又沖入了蟲群當中爲他們斷後。

德魯依的自然愈合術向來與神聖系法術的聖光術不相伯仲,顯然,這一次又挽救了這十幾位将士的生命。

戰場上再也沒有之前經緯分明的界線,蟲族和盟軍完全的戰至了一起。要塞内外每一個角落,每一分土地都進行着舍身忘我的戰鬥。魔法的寒冰,鬥氣的火焰,弓箭的音爆此起彼伏,似乎都在上演着這最後的芳華。

哈裏斯的左額再一次被劃出了一條細長的口子,換回來的是一個蟲人将領被他劈開了半邊身子。細細的血線順着眉頭滴入了他的左眼,他随意的抹拭了一下,正準備再次奔向下一個目标,可是眼前還是一暗,視線模糊。他用力的揉了揉雙眼,手臂還沒有完全放下隻感到一股強勁的龍卷從身邊呼嘯而過。他心中爲之一凜,連忙用巨斧的斧面擋在自己身前。沒有承受魔法攻擊帶來的劇烈沖擊,卻隻聽見身邊盟軍将士們因爲震憾而發出的驚歎。

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懼自内心中浮現,強烈的壓迫感似乎讓周圍的空氣都爲之一凝,哈裏斯茫然的擡頭望向天空...

天空中此時飛舞着一頭優雅的巨龍,一頭仿佛由翡翠雕刻而成的綠龍。他的陰影投向了地面,把數百個生物籠罩在了其中,而哈裏斯視線模糊的原因就是突然之間從陽光之下轉入了黑暗帶來的不适。再向遠處一望,成群結隊的巨龍正風馳電擎般向要塞飛來。

還未來得及多想,天空中的巨龍一口威猛的龍息噴向了蟲族的密聚區,蟲子們本能的對高階生物的畏懼至始他們居然連逃跑的勇氣都不敢興起。

此時,精靈族月神大祭司泰蘭德的話語通過魔力的擴展傳入了所有盟軍的耳朵:"夢境聖地已經接受了我們的請求,派遣了巨龍來協助我們擊退這個邪惡的種族。将士們,是該我們進行反擊的時候了。"

嗜血的戰歌,澎湃的戰鼓,震天的呐喊混合着蒼勁的龍吟再一次響徹天空。

後續的戰鬥因爲巨龍們的加入,蟲族們紛紛轉入了被動挨打的局面。他們的利爪根本不能給堅硬的龍鱗留下任何痕迹,他們的酸液與巨龍的吐息比起來簡直是微不足道。

巨龍們随意地噴吐着龍息,并在天空中尋找到高階的蟲族将領或是巫師,要麽來一次雷霆般的撲擊,要麽輕易的叼着他們飛上雲層,享受他們自由落體時劃出的美麗線條。

因爲龍族的加入,盟軍士氣大振,疲憊的盟軍将士們在這危急關頭終于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經過數日毫無間隙的激戰,多種族盟軍終于在巨龍一族的幫助下将蟲族趕回了他們的老家。

龍族在看到大局已定的情況下,也紛紛撤離了戰場。就算他們跟精靈一族有着一定的交情,也絕對不會因爲這份交情多看精靈們一眼,更不要提那些讓他們鄙夷的其它種族。位居于諸多大陸生物鏈頂端的存在,能出手幫助一下這些低階生物,已經算是履行了維系這個世界平衡的職責。

當看到蟲群全部撤回了蟲人帝國的封印之牆後,哈裏斯終于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他費力的解開了殘破不堪的胸甲,身背後那個恐怖的傷口因爲愈合術變得輕微了許多,但是連日來的瘋狂戰鬥,又使得傷口血流不止。

望着無垠的沙漠,盟軍與蟲族的交戰結果就是上百萬的生靈化爲了沙塵。盟軍也折戟數十萬,屍橫遍野,從要塞通向封印之牆的路上,到處都是雙方激戰後來不及掩埋的屍體。

他扔掉了破損的铠甲,慢慢走到一個人類士兵的屍體旁邊看了看,從屍體的脖子上扯下了一根銀制的心型項鏈,上面還清晰的刻着兩個大寫的字母。看年紀,這個戰死的士兵不過二十歲出頭,也許家裏還有等待着他平安歸來的妻子,也許還有渴望擁有父愛的孩子。可是現在一切都化爲了烏有,甚至因爲要塞的破敗,連運回他屍體入土爲安都是個奢望。

一時間,哈裏斯的内心充滿了悲傷與負罪感,因爲他是整個多種族盟軍公選出來解除蟲人帝國遠古封印的英雄人物。他突然發現是自己的行爲帶來了如此嚴重的後果,如果不是他親手開啓了封印之牆,這一切是否能有機會避免呢?

當日心中豪情萬丈般地吹響了向蟲人帝國進軍的号角,可曾想到會有今天這伏屍百萬的結局。

這場戰争連慘勝都算不上!他們連最起碼的蟲族帝國的大門都沒有踏入,因爲戰略上的失誤,盟軍一直都被壓制着。最後如果不是精靈大祭司跟夢境聖地溝通成功,他們能否活着退出這片沙漠都是未知。

哈裏斯深深地懷疑着自己在這場戰争之中到底扮演着一個什麽樣的角色,選中他去開啓蟲人帝國的大門,是讓他成爲了名駐史冊英雄,還是受人唾棄的罪人。

越來越多的場景一一浮現,哈裏斯顯得有些心繁意亂,喉嚨似乎都快幹得冒煙了。

天空中的烈日像似發瘋一般向他一個人渲瀉着能量,身邊的空氣都快燃燒了起來。哈裏斯意識一陣恍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猛地呼出,借助狂吼來排解一下胸中的郁悶。

一股腥味湧上了喉頭,緊接着是劇烈的咳嗽。

哈裏斯難以至信地看着胸前突兀而出的匕首,裏面隐隐有熔岩在回轉流動,伴随着這把匕首的高溫瘋狂地蒸發着他體内的血液。

他本能的在瞬間集蓄了全身的鬥氣準備一迸而發,猛然間另一把匕首從他頸椎後面再一次貫穿而出,讓他再也沒有了掙紮的機會。伴随着心中巨大的疑惑、不甘和憤恨,他的意識也正慢慢地消亡。

在此時,一道紫紅色的光芒射入了他的心髒,慢慢的又向外流淌着,似乎在把什麽東西剝離他的身體。

猛然他想起了什麽,回頭一看,發現自己正頹然的緩緩倒地,眼眶中滿是迷亂的紫紅。在自己倒地的同時,他看清楚了背後偷襲自己的是兩個身穿黑色皮甲的佝偻人影,當他們從自己的身體裏抽出匕首的時候,恍眼間看出是兩支灰白斑駁的骨手。

在一聲怒吼聲中,似乎感覺到有什麽人靠了過來。而在他意識消失之前,看見的卻是帶着熾熱尾焰的隕石從天而降,數個地獄火從隕石坑中站了起來擋住了那人的來路,然後哈裏斯的整個意識就完全被這片紫紅所掩蓋。

人族霧月曆61年,跨大陸多種族聯軍慘勝異種蟲人帝國,參戰各種族均損失巨大。

開門英雄人族第一大傭兵團,破月傭兵團團長萊茵·哈裏斯陣亡,所率領的傭兵團傷亡過半,于後被其所轄的聖羅曼帝國收編重組爲第四軍團——怒濤軍團。

這次盟軍在流沙戰役上受到的重創使得泛大陸的各種族精英戰力都元氣大傷,蟲族帝國的仇恨得到了延續,并大大地延緩了大陸上各大種族内部矛盾的激化。

在這難得的短暫和平時期,整個内陸族群都在抓緊時間休養生息,恢複實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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