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門關于傅紅雪資料的記載中,有這麽一段話。『81┡ 中┡文網
傅紅雪,真實身份不祥。其養母爲昔年魔教大公主花白鳳。傅紅雪其人,沉默寡言,身患跛足之疾及癫痫之症,然刀法奇高,精通毒殺、暗算之法。
鐵鹞子、李錦衣和吳知三人知道,精通暗算之法的人,通常也精通追蹤之術。而精通追蹤之術的人,通常也精通反追蹤之術。所以,他們派去跟着傅紅雪的人,是西北六扇門之中最精通追蹤之術的兩名高手。
鐵鹞子給這兩名高手的交代是,隻需要知道傅紅雪的行蹤即可,切勿有任何其他的行動,更勿滋擾傅紅雪。
這兩名追蹤高手,爲了将追蹤之術練得更好,曾經跟許多老獵人專門學習過。他們能夠根據一個常人根本無法看出的腳印,甚至是路邊一株小草之上的異樣,追蹤到三天之前從腳印處或小草處經過的野獸或者馬賊。他們也精通反反追蹤之術。
兩名高手接到鐵鹞子的命令後,緊急出,連跟鐵鹞子照面都來不及,直接找到了傅紅雪的蹤迹。他們相信,僅僅相隔兩裏地的距離,哪怕是再狡猾的野獸和馬賊,也逃不出他們的追蹤。
可惜的是,傅紅雪既不是野獸,也不是馬賊。
傅紅雪不見了。
他們本來一直綽在離傅紅雪身後不過兩裏地的地方,但現在,傅紅雪不見了。他就像從來就沒有走在他們二人前面一樣,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不見了。毫無蹤迹,毫無印記,毫無去向。
不僅傅紅雪不見了。跟着傅紅雪的兩個人也不見了。
兩名高手想盡了一切辦法,問過了方圓十裏之内的所有人,但是,沒有人有印象看到過像傅紅雪那麽好認的人。
所以,當窦懷恩、明方雨和杜夢曉帶着部分神刀營、禁軍以及京師六扇門總衙的高手正在朝西北猛趕時,他們收到的最新消息是:“傅紅雪失蹤。”
窦懷恩急了。他知道,傅紅雪失蹤了,或者說,傅紅雪不想讓六扇門的人再跟着,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傅紅雪已經找到了燕正義的蹤迹。他要殺了燕正義。他不想讓任何人阻止他殺燕正義。
燕正義不能死。在杜夢曉對燕正義用刑之前,燕正義絕對不能死。
窦懷恩下了命令。他下了跑死馬的命令。在找到傅紅雪或者燕正義的蹤迹之前,他們一行所有人,哪怕是撒尿,也要在馬上撒。
窦懷恩料得不錯。傅紅雪确實找到了燕正義的蹤迹。
事實上,傅紅雪自打離開鳳鳴莊起,就從來沒有失去過燕正義一行人的蹤迹。
他知道六扇門的人在跟着他。他本來不在乎。他也知道,燕正義的人在盯着他。他也不在乎。
他是去殺人的。有人跟着他也好,有人盯着他也罷,都不會影響到他去殺人。
傅紅雪甚至希望,燕正義的人時時刻刻将自己的行蹤回報給燕正義。
傅紅雪是獵人。燕正義是獵物。有的時候,獵人不能讓獵物現自己的蹤迹。而另外一些時候,獵人反而希望獵物現自己的蹤迹。因爲獵物被追得急了,會犯錯。
傅紅雪希望燕正義犯錯。因爲傅紅雪現在有傷。燕正義若是不犯錯,傅紅雪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左肩帶傷的情況下殺了他。
傅紅雪當然也可以等。他大可以等到自己的傷勢痊愈之後再去殺燕正義。但他不想等。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他連他的娘都沒有找到,怎麽能耗費太多的時間在燕正義身上呢?
所以,傅紅雪本來的打算是,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逼得燕正義犯錯。
但現在,他不能這麽做了。因爲他的身邊還有兩個人。
他不太在乎姜秉傳。這個人,有自保的能力。這個人,有不少秘密。一個有太多秘密的人,傅紅雪不會太去在乎他。
但他有些在乎王家老三。這是一個和曾經的自己一樣身負血海深仇的人。隻是,這個人比曾經的自己弱太多了。弱到燕正義的任何一名下屬都可以輕易地将他殺死。
傅紅雪不希望看到王家老三死。
傅紅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他隻知道,在看到燕正義的屍身前,王家老三不能死。
所以,傅紅雪改主意了。他帶着姜秉傳和王家老三,從所有人的視野裏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秉傳對傅紅雪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姜秉傳從來沒有想到過,還有人能夠像傅紅雪這樣,将自己的行蹤遮掩得這麽好。
傅紅雪做的事并不複雜。他做的事,誰都會做。有的時候,他隻是貌似不小心踢開了路邊的一塊小石頭。有的時候,他隻是在風沙之中莫名其妙地站一會兒。有的時候,他隻是在胡楊林中轉了一轉。有的時候,他隻是在落腳之處的周圍随意地走了一走。
但就是這樣一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事,卻讓姜秉傳再也感覺不到那種被人追蹤的感覺了。
姜秉傳是殺手。他是财神商會最頂尖的四名殺手之中的一位。他雖然覺得自己不善追蹤,但他的追蹤之術,若是與許多六扇門捕字組的追蹤高手比起來,絲毫不會比他們弱。他也會許多反追蹤之術。
作爲一名頂尖殺手,他還有比普通人要靈敏許多的預感。他對殺機和被追蹤的預感很強。
現在,姜秉傳被人追蹤的感覺完全消失了。他知道,這是因爲傅紅雪做了那些誰都會做的事情。
沒有易容,沒有改扮裝束,傅紅雪就這樣帶着他和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王家老三甩脫了所有人的追蹤和監視。
所以,姜秉傳不能不佩服。
王家老三沒感覺。他也不需要去感覺這些事。他隻知道,傅紅雪會殺了燕正義。他隻知道,跟着傅紅雪,他就能看到燕正義的屍體。這就足夠了。
不過,這一路之上,王家老三沒少吃苦。
傅紅雪真地沒等他。傅紅雪要出的時候,哪怕是夜半三更,哪怕是外面的氣溫低到足以将人凍得完全不想從床上爬起來,傅紅雪也會出。
西北這地方就是這樣。秋日的白天,太陽能将人曬脫一層皮。夜晚的時候,寒風卻又能将人吹脫一層皮。
現在,他們三人又在寒風之中前進了。
王家老三拒絕了姜秉傳的攙扶。他高一腳矮一腳地跟在傅紅雪和姜秉傳的身後,在夜色之中前行。
王家老三的心中,沒有任何的怨言。相反,他的心中,滿是感激。他知道,傅紅雪之所以會在半夜之中出,一定是奔着燕正義而去的。
他咬緊牙關,緊緊地跟在傅紅雪和姜秉傳的身後。他的腳,已經磨破皮了。先前磨起的水泡已經破了。現在,又有新的水泡被磨起來了。
這幾日裏,他們從來沒有乘坐過任何代步的工具。他們沒乘過轎,沒騎過馬。他們連驢都沒騎過。
傅紅雪好像天生就喜歡走路。是不是因爲他的腿不好,所以他才更珍惜走路的機會?
月光漸漸地消失了。天更黑了。這是黎明之前的黑暗。黎明到來之前,總會有一陣特别黑暗的時刻。
傅紅雪站住了腳步。他轉過身來,對姜秉傳和王家老三說道:“你們不能再跟着了。”
王家老三沒有說話。他在黑暗之中跪了下去,對傅紅雪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來說道:“多謝傅大俠!”他知道,傅紅雪要出手了。
“你能活下去。”傅紅雪說道。
“請傅大俠放心。仇人未死,我一定會活下去。”王家老三說道。
“傅先生,我能幫忙。”姜秉傳說道。
“你現在還幫不上忙。”傅紅雪淡淡地說道。
姜秉傳沒有再堅持。他知道,傅紅雪既然說自己現在幫不上忙,自己現在就一定幫不上忙。若是強行跟上去,隻會越幫越忙。
“傅先生,我什麽時候能幫忙?”姜秉傳還是想問個明白。他必須在燕正義的身上刺一劍,而且一定要趕在花開富貴之中的其他人趕來之前刺。
“燕正義不是孤身一人。”傅紅雪說道。
“多謝傅先生。我明白了。”姜秉傳說道。他知道,自己應該在什麽時候出手了。
“在那之前,你們不能被其他人現。”傅紅雪說道。
“請傅先生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姜秉傳說道。這幾天,他跟傅紅雪學到了不少東西。
“你弟弟的刀法不錯。”傅紅雪突然轉了個話題。
“我弟弟是姜家的繼承人。”姜秉傳微微愣了一愣,說道。
“我當年練刀,是爲了複仇。我現在拿刀,是爲了守護。”傅紅雪說道。
“多謝傅先生!”姜秉傳對傅紅雪深深一躬。這一躬,他是替自己的弟弟鞠的。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拼命練刀,就是爲了能夠出人頭地,讓鳳鳴莊的威名更響。爲了出人頭地而練的刀,練不到爲了複仇而練的刀的程度。唯一能夠練到比複仇之刀更快的刀,是守護之刀。
傅紅雪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緩緩地朝遠處走去。
王家老三站在原處,看着傅紅雪漸漸走遠。
傅紅雪走去的方向,一抹光從地平面緩緩升起。
那是黎明的曙光。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