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上前，再将風姑娘的酒碗倒滿之後，風姑娘再度舉碗，目光看過木赤呵、鷹眼和伊賀百忍三人，笑道：“小女子再以此酒，同敬三位貴客。”

說罷，不待木赤呵等人反應，風姑娘舉起海碗，自顧自一飲而盡。

見風姑娘又喝完一碗，木赤呵面色尚可，鷹眼和伊賀百忍卻同時變色。

二人心知，若是再喝上這樣的一碗，自己非倒不可。若是不喝，莫說是在中原之地，便是在西域或東瀛，也是極爲失禮之舉。

更何況，對方隻是一名妙齡女子，場中更有中原太子、十皇子和多名官員在此。這一碗酒若是躲了，隻怕旬日之間，滿中原的人便會知曉，西域王子和東瀛第一劍客于天香樓飲酒，敗于天香樓中的一名女子。

伊賀百忍身後，一人率先站起身來，笑道：“這位姑娘果然好酒量。這一碗酒，由我待我家将軍飲了，如何？”

衆人看去，隻見此人雖然與幾名東瀛浪人坐于一處，卻又與身邊的浪人頗有不同。此人所着的衣衫，乃是中原之人所着的長衫。此人的中原之語，也說得極爲流利。

見此人站起身來，蘇姑娘的眼底，隐隐掠過一抹殺機。

風姑娘笑道：“敬客之酒，若是代飲，不飲也罷。”

說罷，風姑娘将目光看向木赤呵和鷹眼。

木赤呵和鷹眼微一猶豫間，風姑娘複又笑道：“既然幾位貴客都無意再飲，小女子便先退下了。”

說罷，風姑娘對着場中衆人微微一禮，退了下去。

伊賀百忍身後那人見風姑娘退去，也微笑着坐了回去。

孫姑娘手提酒壇，正要退下，焦春熙笑眯眯地說道：“蘇姑娘，孫姑娘，天香樓有這等好酒，今天我老焦可要忝着臉讨一杯了。”

蘇姑娘笑道：“焦大人肯賞面，天香安有惜酒之理？”

笑罷，蘇姑娘對孫姑娘使了一個眼色。

孫姑娘手提酒壇，走至焦春熙桌前，爲焦春熙斟了一杯之後，站至一旁，卻未退走。

太子哈哈一笑，對木赤呵笑道：“貴使可還欲痛飲？”

木赤呵笑道：“不喝了，不喝了。再喝就要獻醜了。”

場中中原衆官聽到木赤呵果斷認輸，非但未覺得好笑，心中反而齊齊一凜。

此人身爲北地南院大王，手握雄兵，乃是北地對中原之地的最大敵人之一。此人該争時寸步不讓，不該争時又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實非中原之福。

太子對蘇姑娘笑道：“蘇姑娘，既然各位貴使無意再飲，不如請天香再安排一些助興之樂，可否？”

蘇姑娘正欲答話，木赤呵笑道：“太子殿下，今日曲也聽了，酒也飲了，再多的助興之樂，本王看就不必了吧。三王子，伊賀先生，意下如何？”

鷹眼的酒勁正在蹭蹭上頭。聞言，鷹眼搖手道：“不必了，不必了。”

伊賀百忍也擺手道：“足矣，足矣。”

伊賀百忍剛剛強行将翻湧之喉嚨處的一口東西咽下。此刻，伊賀百忍一開口說話，一股極爲難聞的氣味頓時噴了出來。坐在他附近的人，想要掩鼻，卻又覺得不妥，隻得齊齊皺眉。

太子與十皇子對視一眼之後，太子笑道：“既然如此，今日不如就此盡興吧。十弟，麻煩你和各位大人送一送幾位貴使。爲兄需得送一送兩位大師和兩位道長。”

十皇子剛欲起身，伊賀百忍已經站起身來，說道：“太子殿下，先前我等所問之事，還請太子殿下給一個答複。”

伊賀百忍再度開口說話，坐在他周圍的人愈發覺得一股味道中人欲嘔。

太子哈哈一笑，說道：“伊賀先生，各位貴使，今日相聚甚歡。至于各位貴使所關心的聖物之事，不如請焦大人返六扇門之後，詳細整理一番，再與各位貴使通報。焦大人，如何？”

焦春熙連忙站起身來，對着太子躬身道：“太子殿下，下官領命。”

木赤呵與鷹眼見太子已經将話堵死，相顧一眼後，鷹眼說道：“太子殿下，尋回聖物之事，于我等極爲重要。我們有一個請求，想請太子殿下考慮。”

太子笑道：“貴使請說。”

鷹眼道：“我們希望，太子殿下能夠讓我們也參與聖物的追尋。”

太子看着木赤呵和伊賀百忍，問道：“兩位貴使也是這個意思？”

木赤呵笑道：“本王奉國主之命，尋找聖物，責任極大。還請太子殿下體諒。”

伊賀百忍道：“聖物不歸，本人無顔回返東瀛。請太子殿下同意。”

太子笑道：“三位貴使的心情，本王理解。隻是，三位貴使若是要親自參與此事，牽涉頗多。請三位貴使容本王考慮考慮。”

說罷，太子正待起身，伊賀百忍又開口道：“太子殿下，本人還有一件小事，想請貴國六扇門幫忙。”

太子笑道：“貴使無須客氣。請說。”

伊賀百忍身後，先前站起來過的那名男子再度站起身來，說道：“太子殿下，鄙人有一胞妹，幼時失散于中原。鄙人想請六扇門代爲留意一下。”

太子道：“這位先生不是東瀛人士？”

男子說道：“太子殿下，鄙人本是中原人士，隻是機緣巧合，走入東瀛，拜在我家将軍門下。”

太子看向焦春熙道：“焦大人，既是貴客的親人，此事就勞六扇門多費費心了。”

焦春熙躬身道：“太子殿下，下官領命。”

說罷，焦春熙對男子問道：“不知貴使可有任何關于令妹的線索？”

男子道：“失散已久，倒是沒有什麽線索。”

焦春熙微微皺眉道：“不瞞貴使，若無任何線索，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令妹，隻怕難于大海撈針。”

男子道：“我那胞妹，姓崔名玉真。走散之前，胞妹身上，一直都有一繡包，繡有她的名字。若是胞妹仍在中原，很有可能還在用這個名字。”

焦春熙道：“既然有名字，那就容易多了。貴使放心，我六扇門定會着人留意查訪。”

男子拱手道：“多謝這位大人。”

說罷，男子看向蘇姑娘，說道：“這位姑娘，天香樓若是也能代爲留意一下胞妹的下落，鄙人不甚感激。”

蘇姑娘笑道：“這位先生請放心。天香若是知道叫這個名字的姑娘，定會多加留意。不過，天香隻是一家小店，未必能夠幫得到先生的忙。”

男子笑道：“蘇姑娘有這份心，鄙人便感激不盡。”

說罷，男子對蘇姑娘和焦春熙拱了拱手，坐了下去。

太子站起身來，對木赤呵、鷹眼和伊賀百忍微微拱了拱手，說道：“各位貴使，今日就此别過。各位貴使請先回驿館，好生歇息。先前所言之事，本王考慮之後，自會知會各位貴使。”

言畢，太子走至心無大師等四人面前，微微躬身道：“大師，道長，請！”

心無大師等四人站起身來，朝着場中衆人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待到太子和心無大師等人離去，場中剩餘的人，也紛紛起身，先後離開天香樓。

沈老爺和沈平安乃是平民之身，自是落在最後。

吃了如此百般滋味的一餐，待到所有人都已經離去後，沈老爺總算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問親之事，沈老爺今天是想都不願再想了。沈老爺現在隻想逃回家，好好地洗個澡，泡壺茶，給自己壓壓驚。

沈老爺與蘇姑娘寒暄了兩句，正欲告辭離開時，蘇姑娘笑道：“沈老爺，蘇容有幾句話，想單獨和沈公子說一說，不知可否？”

沈老爺心中微微一跳，對自己的兒子使了個眼色後，自行走出了天香樓。

蘇姑娘輕輕地點了點頭，侍酒的姑娘都退了下去。堂中，隻剩下了蘇姑娘、孫姑娘和沈平安三人。

蘇姑娘對沈平安笑道：“沈公子先前那一個噴嚏，倒是打得及時。”

沈平安面紅耳赤地說道：“小生出醜，讓蘇老闆見笑了。”

說罷，沈平安拱手道：“不知蘇老闆有何指教？”

蘇姑娘抿嘴笑道：“沈公子這樣的大才子，蘇容豈敢指教？”

沈平安的臉刷地變得更紅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蘇姑娘見沈平安這副模樣，不再說笑，卻自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畫軸，遞給沈平安，笑道：“沈公子，蘇容受人所托，将此物交給沈公子。蘇容已将此物帶在身上好些時日，今日總算見着沈公子了。”

沈平安接過畫軸，一眼看見畫軸之上那個極爲精美的結，心頭頓時狂跳起來。

蘇姑娘笑道：“沈公子，天香樓還得收拾收拾。請沈公子将此物帶回，再行欣賞，如何？”

沈平安連忙對蘇姑娘躬身一禮，說道：“小生多謝蘇老闆！小生告退！”

說罷，沈平安急步走出了天香樓。

待到沈平安走出，蘇姑娘笑道：“孫妹妹，關門吧。天香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

沈府。沈平安的書房之中。

沈平安将袖中的畫軸小心取出，輕輕送到鼻子前，一股極淡極淡的香味沁入鼻中。

沈平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将畫軸放于書桌之上，輕輕地解開畫軸上的結，輕輕地将畫軸打開。

随着畫軸緩緩展開，沈平安，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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