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起時，京師大動。
京師之中唯一沒有動的，是皇宮大内之中的禁衛。
他們唯一的使命，便是守衛皇宮。
隻要火還沒有燒到皇宮，隻要刺客還沒有殺到皇宮，他們便不會動。
不過，他們的不動，并不是真正的不動。
他們的不動，隻是不爲皇宮之外的動靜而動。
事實上，大火起的那一瞬間，皇宮之内的禁衛，都動了。
禁衛、侍衛、暗衛、影衛，還有許多從來不爲外人所知的各種各樣的衛，都動了。
他們将整個皇宮守得如同鐵桶一般。
他們所有人收到的命令都有兩樣。兩樣命令，一樣處置。
第一樣：今夜，未奉聖旨而擅自入宮者，殺無赦。
第二樣：今夜，未奉聖旨于宮中擅動者，殺無赦。
此刻的皇宮，莫說是飛鳥，便是一隻蚊子，若是稍微大力一些扇動翅膀，便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但是，還是有一個人突入了皇宮。
一個身穿長裙的女子。
她突入了連蚊子都不敢放肆飛舞的皇宮。
她直接來到了皇宮之中的一處小院之中。
這處小院，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整個皇宮之中守衛最爲松懈的地方。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因爲，這裏不需要那麽多的守衛。因爲，從來都不曾有人能夠在未得允許的情況下踏入這座小院之中。
身穿長裙的女子，現在就站在這座小院之中。
她身前幾步遠處，站着一個微彎着腰而立的太監。他站立的姿勢，是最标準的太監的站立姿勢。他站在一處屋子前面的陰影之中，既沒有阻攔女子的意思，也沒有讓女子走過去的意思。
“你來了。”屋内，一個略略有些沙啞的女子的聲音道。
“果然是你。”屋外，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進來坐。”屋内的女子聲音道。站在門口的太監輕輕地推開身後的門，然後站過一旁。
待到身穿長裙的女子走進屋内，太監又将門輕輕帶上，繼續微微彎着腰，站立在陰影之中。
屋内，有一道簾子，将簾子内外的人隔成了兩個世界。
“不敢見人？”身穿長裙的女子在簾子外的凳子上坐下，淡淡地問道。
“我一直在想，天香樓的背後，究竟是誰。我想來想去，也隻能是你。”簾子内的人說道。
“我一直在想，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舍得糟蹋自己。我想來想去，也隻能是你。”身穿長裙的女子說道。
“這些年，他過得好麽？”簾子裏的人問道。
“他本來過得很好。”身穿長裙的女子冷冷地說道。
“這些年，我極少踏出皇宮。”簾子裏的人說道。
“我倒是希望，你沒有躲在這裏。”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你那麽想我死？”簾子裏的人輕笑道。
“你做的孽，還不夠麽？”身穿長裙的女子冷冷地說道。
“我隻是做了任何一個女子都會做的事。”簾子裏的人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任何一個女子，都做不出你做的事。”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你爲什麽還不出手？”簾子裏的人說道。
“那些事，都是你做的？”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我說過。這些年，我極少踏出皇宮。”簾子裏的人說道。
“當年在那間屋子裏，你也害了不少人。”身穿長裙的女子冷冷地說道。
“我和你雖然不一樣，但我也是一個女人。我有我的堅持。”簾子裏的人說道。
“你别告訴我，你是爲了給上官金虹報仇。”身穿長裙的女子說道。她的聲音之中，帶着嘲諷之意。
“上官始終是我的丈夫。”簾子裏的人輕歎道。
“你這樣的人，心裏會有别人？”身穿長裙的女子冷笑道。
“我如果說，現在我的已經變了，你信不信？”簾子裏的人說道。
“我已經看到了。”身穿長裙的女子說道。
“更狠？更毒？”簾子裏的人笑道。
“林仙兒，這個世上，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身穿長裙的女子冷冷地說道。
“孫小紅，你終究還是不懂我。”簾子裏的人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以爲懂你的人，都已經死了。”身穿長裙的女子的人說道。
“要麽死了人，要麽死了心？”簾子裏的人笑道。
“我本來是來殺你的。”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現在呢？不想污了你的手？”簾子裏的人笑道。
“你已經死了。你已經可憐死了。”身穿長裙的女子冷冷說道。
“跟你相比，我是很可憐。你有他，也有他。”簾子裏的人歎道。
“你若是去找他，我一定會殺了你。”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你放心。我不會去找他。”簾子裏的人說道。
“你若是不想我殺人，最好就此罷手。”身穿長裙的女子說道。
“太晚了。”簾子裏的人說道。
“你真地想逼我出手？”身穿長裙的女子道。她的聲音之中，露出一絲殺機。
“你說過，我已經可憐死了。”簾子裏的人說道。
“那些事，你一個人做不來。”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我這樣的人，身邊還會缺做事的人麽？”簾子裏的人輕笑道。她的聲音之中，忽然充滿了魅惑之意。
“林仙兒，你真讓我惡心。”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孫小紅，你不想看看我現在的樣子麽？”簾子裏的人輕輕笑了笑，輕輕擡了擡手。擋在簾子内外兩人中間的簾子，無風自動，朝兩邊分開。
“你……？”身穿長裙的女子道。聽得出，她很驚訝。
“沒想到吧？我這樣的人，也會輕賤自己。”簾子裏的人又輕輕擡了擡手，簾子再度合攏。
“你如今已經成了這個樣子，我真不明白，你究竟是爲了什麽。”身穿長裙的女子道。
“上官雖死，仙兒仍在。”簾子裏的人說道。
“上官仙兒？”身穿長裙的女子問道。
“仙兒現在應該已經找到了葉開。或者說，葉開應該已經找到了仙兒。”簾子裏的人說道。
“你真地該死。”身穿長裙的女子說道。
“你若是不出手，還是盡快走吧。你們離開天香樓太久了。”簾子裏的人歎氣道。
“林仙兒，你做了什麽？”身穿長裙的女子站起身來，冷冷地問道。
“我對女人，沒有興趣。”簾子裏的人笑道。
笑罷，簾子裏的人接着說道：“不過，對天香樓的姑娘，有興趣的人不少。”
“林仙兒，天香若是有事，我一定将你挫骨揚灰。”身穿裙子的女子話音未落，人已經在屋子之外。
皇宮之中，響起一聲清越的長嘯，如同鳳鳴九天一樣，響徹大半個京師。
“夫人，孫小紅會不會發狂？”屋内，一個太監立在簾子外，躬身說道。
“她若不發狂，又怎麽會舍得殺人？”簾子裏的人笑道。
“夫人，孫小紅既然已經現身，李尋歡恐怕也已經入世了。”簾子外的太監說道。
“李尋歡若不入世，還有什麽意思？”簾子裏的人說道。
“夫人，少主那裏……？”簾子外的太監躬身問道。
“少主做少主的事。我們做我們的事。”簾子裏的人說道。
“夫人，其他的天王，要不要都請來京師？”簾子外的太監問道。
“該到他們來的時候，他們自然會來。”簾子裏的人說道。
“是，夫人。”簾子外的太監道。
“阿飛和孫小紅既然也已經現身了，那件事，可以發動了。”簾子裏的人說道。
“是，夫人。”簾子外的太監道。
“你确定，李尋歡還未到京師？”簾子裏的人問道。
“夫人，京師之中，并未發現似李尋歡的人。奴婢再安排人，趁京師大亂之機，全面查訪。”簾子外的太監小心地說道。
“算了。李尋歡那樣的人，若是我們還未發現，再怎麽查訪，也發現不了。”簾子裏的人說道。
“夫人，孫小紅既然已經尋到此處，夫人要不要……”簾子外的太監道。
“不必。孫小紅能找到這裏，我便是躲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找得到。”簾子裏的人說道。
“是，夫人。”簾子外的太監道。
“不過，被孫小紅這麽一鬧，我倒是真地想要了。”簾子裏的人輕聲笑道。她的笑聲，再度充滿了魅惑之意。
“夫人……”簾子外的太監用發抖的聲音道。
“來。你進來。”将房間一隔爲二的簾子，再度輕輕地自中間分開。
簾子外的太監顫抖着身軀，走了進去。簾子再度落下。
“夫人……”簾子裏，一個顫抖的聲音喘着粗氣道。聲音先是那個太監的聲音。但漸漸的，聲音越變越粗，變成了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緊接着，男子的聲音愈發變粗，變得如同野獸一般。
“慢着些。别急。”簾子裏，那個略帶沙啞的女子聲音糯糯地笑道。
屋外，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個身影。
身影默默地站立了片刻，然後默默地走出院子。
院子外，兩個剛剛巡邏至此的侍衛見到身影，方一躬身，便覺得脖子一涼，同時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