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惡客進門


醜時。天香樓内外,一片寂靜。

天香樓的門前,有三個人,負手而立,看着氣死風燈燈光下的那副對聯。

競誇天下雙無絕,獨立人間第一香。

“如何?”三人之中,一個戴着彌勒面具的人道。

“好字。”三人之中,一位老者笑道。

“字好。對聯更好。”三人之中,最後的一位中年人笑道。

“如此好字好聯,毀之可惜。越牆?”戴彌勒面具的人道。

“夜入閨牆,非是君子所爲。”中年人笑道。

“敲門吧。誰先?”老者道。

“敲門的事,我不在行。”中年人笑道。

“你去敲門,可以少些麻煩。”戴彌勒面具的人道。

“我若是去敲門,一會兒就會少很多樂趣了。”中年人笑道。

“我老了,對那些事情早就不感興趣了,行動也不方便了。還是你們去吧。”老者道。

“隻能我去了。”戴彌勒面具的人說道。一邊說着,戴彌勒面具的人一邊走至天香樓的大門前。

“笃,笃,笃。”戴彌勒面具的人輕輕叩了叩天香樓大門上的門環。

“誰呀?這麽晚了。”門裏,響起一個哈欠連天的中年女子的聲音。

聽到有人應門,門外的老者和中年人,同時笑了一笑。戴彌勒面具的人,面具上彌勒佛的笑容似乎更加可掬了。

“客人。”戴彌勒面具的人道。

“這麽晚了,天香樓不營業了。”門内的中年女子聲音嘟哝道。

“遠道而來,久慕天香樓之名,想來讨杯酒喝。”戴彌勒面具的人道。

“深夜時分,天香樓不待客。貴客請明日再來吧。”門内的中年女子聲音道。

“時間有限,不便多做停留。還請行個方便。”戴彌勒面具的人道。

門内,再也沒有聲音了。

“沒用。”中年人笑道。

“隻能做惡客了。”戴彌勒面具的人輕輕歎了一口氣,伸手在天香樓的大門上輕輕一振,倏地朝後飄去。

門口,沒有任何動靜。

“你太小心了。”老者笑道。

“小心使得萬年船。”戴彌勒面具的人笑道。随着他的話音,天香樓的兩扇大門,轟然倒地。大門之内,漆黑一片。

“看來,不止是我們想要酒喝。”中年人笑道。

不遠處,響起了兵器帶起的風聲和人體倒地之聲。

“走吧。耽擱不得。”老者邁步朝天香樓的大門走去。

戴彌勒面具的人和中年人同時邁步,與老者并肩,一起朝前走去。

在他們的身後和身周,人影重重,有一些掠向兵器之聲響起的地方,更多的,則匿伏在天香樓周圍的暗夜之中。

三人走至天香樓大門處時,再度停了下來。

“誰先?”老者問道。

“你年紀最大。你先。”中年人笑道。

“禮爲重,長者先。”戴彌勒面具的人道。

“世風不古。”老者歎了一口氣,邁步跨過天香樓的門檻。

老者的身體剛剛跨入天香樓内,黑夜之中,響起了撲撲簌簌的破空之聲。

老者右手一揚,一陣密密麻麻的叮叮之聲響起。

“這可不是待客之道。”老者笑道。

戴彌勒面具的人一步跨入,輕輕一擡手,一個火折子在他的手上亮了起來。

火折子亮起的那一刹那,天香樓的大堂之内,響起了一陣呼呼之聲。

老者和戴面具的人同時出手,兩道劍光,将朝着火折子襲來的兩支鐵木擊偏。

“有意思。天香樓堪比孫二娘的十香鋪了。”中年人笑道。一邊笑着,中年人一邊邁步,跨入天香樓的大堂之中,與老者和戴面具的人再度并肩而立。

中年人的腳步還未完全落穩,他們腳下的地面忽然空了。

中年人、老者和戴面具的人正欲縱身上躍,自他們的頭頂、前方和左右兩側,無數的暗器襲來。有的在火折子暗淡的光線下熠熠閃光,有的則完全無影無蹤。

老者和戴面具的人同時出劍,各自劃出一個半圈,上躍之勢卻被阻住。中年人單腳輕輕一點,雙手輕輕一搭老者和戴面具的人的衣衫,帶着二人倏地退出了天香樓。

三個人,又回到了原處。

“有意思,真有意思。這天香樓,可比鐵大帥的大營還要難進。”中年人笑道。

不遠處,兵器的破風之聲又近了一些。

“時間不多,隻能你去了。”老者說道。

“也罷。少一些樂趣,便少一些樂趣吧。”中年人笑道。随着中年人的笑聲,他的身上,忽然泛起一股極淡極淡的香味。

這一股香味,雖然非常淡,卻是極爲純正的桂花之香,正合此令此時。詭異的是,中年人身上泛出的這股桂花之香,并未朝四處擴散,而是緩緩地朝着天香樓飄去。哪怕是此時尚有微風,哪怕是微風的風向并非直直地吹向天香樓,但這股香味,還是緩慢地、執着地飄向了天香樓。

天香樓中,先是響起了極爲輕微的衣袂之聲。随即,樓中響起了更爲輕微的物體墜地之聲。

老者和戴面具的人知道,那些物體墜地之聲,其中有一些,是人的身體軟倒下去的聲音。

“早知如此簡單,何必多費手腳?”戴面具的人笑道。

“若非時間緊迫,誰願唐突佳人?”中年人笑道。

“走吧。城中已經起火了。”老者說道。

說罷,老者、戴面具的人和中年人再度起步,第二次邁向了天香樓。

這三人再度邁向天香樓之際,正是驿館之中那名男子授首之時。

這三人再度邁向天香樓之際,也正是風無痕殺人正酣之時。

風無痕返回京師之後,便下榻在離天香樓不太遠的一處客棧。

風無痕本來的打算是,明日一早,便至天香,與梁知音再見上一見。

今夜,風無痕的心緒一直有些不甯。

聽到客棧外的夜行人踏過之聲時,風無痕便持了劍,追了出來。

戴面具的人出手震倒天香樓大門之時,風無痕便發動了。

風無痕一發動,便受到了阻擊。

阻擊他的人,身手都不弱。他們一出手,便都是殺招。

風無痕沒有留手。

青草海之後,風無痕的心中,一直有一股郁郁之氣。

此刻,天香遇襲,風無痕心中的郁郁之氣,都化作了殺氣。

風無痕劍出無回。

第一劍,風無痕便刺穿了一名夜行人的咽喉。對方蒙着面,風無痕也懶得問對方是誰。不管對方是誰,對方現在隻是一名死人。

第二劍,風無痕刺穿了一名夜行人的胸膛。在對方手中的兵器臨身之前,風無痕已經抽回了劍,刺向下一個敵人。

第三劍,風無痕依然毫發無傷地将對手刺斃。

但接下來,風無痕受到的阻擊越來越強了。

在刺倒第四名敵人的時候,風無痕的左臂,被輕輕地刮了一下。

在刺倒第五名敵人之後,風無痕的左肋,吃了一記。

在刺倒第六名敵人之後,眼看風無痕的腹部便要着一記重的,一柄劍從斜刺裏殺出,解了風無痕的圍。

解圍的,也是一名蒙面人。蒙面人隻說了三個字:“爲天香。”

然後,蒙面人與風無痕一起,朝前殺去。

即便是夜色沉沉,風無痕也能看出,這個人的劍招,每一招都是殺招。

此人的殺招,與自己的殺招不同。

自己的殺招,存有變化。但身邊這個蒙面人的殺招,每一招卻極爲簡單,又極爲有效。此人出劍,純粹是爲了殺人。

此人出招,每一招看起來都極險,但每一次都能在奇險之中,先将對手刺殺。

風無痕與此人聯手,殺敵的速度一時之間快了許多。

但是,當二人的面前又倒下了十幾名夜行人之後,二人的速度,再度慢了下來。

越靠近天香樓,阻擊風無痕二人的夜行人越多,而且身手也越高。

此時,戴面具的人、老者和中年人已經第二次踏入了天香樓。

戴面具的人,手中再次出現了一個火折子。

這一次,沒有暗器朝着火折子飛過來。

戴面具的人輕輕一彈,一朵小小的火苗從火折子上飛出,好似被人托着一般,朝着天香樓大堂之中的一盞燈飛去。

一聲輕輕的破空之聲響起,火苗被打滅。

火苗被打滅的同一時間,老者和戴面具的人手中長劍一展,将黑暗中襲來的一把暗器打落。

“出手的,想必是天香樓中的龍姑娘了?”戴面具的人笑道。地上,散落着一把黑白棋子。

“各位姑娘,還是掌燈吧。各位姑娘都是佳人。若是似鐵大帥那樣,就不好看了。”中年人笑道。

天香樓中,一片沉寂。

片刻之後,一個聲音輕輕說道:“掌燈。”

大堂内,數盞燈火亮起。燈火之下,十數名姑娘粉面帶煞,或手持羅傘,或手持長劍,狠狠地瞪着堂中的三人。大堂的樓梯和二樓之上,還有數名姑娘軟軟地歪倒在其他姑娘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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