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怡紅院



許顔的三場《牡丹亭》結束,周岩餘本是想讓許顔再加唱幾天的。三場《牡丹亭》下來,不僅是牡丹廳流水日日破萬,連帶着整個驚鴻樓的人氣都比以往強上不少,原本和飄搖閣不相上下的人氣現在卻是生生把飄搖閣甩在了身後!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一切都是《牡丹亭》帶來的!

這樣的情況下周岩餘自然是希望許顔能日日登台,不過于甯出于保護許顔嗓子的考慮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周岩餘,周岩餘也不逼迫,現在他對于甯是越發的欣賞,連帶着許顔在周岩餘心中的地位也是超然。

于是,大管事不催,下面的幾個管事愈發的不敢随意給于甯和許顔安活兒,于甯和許顔兩人就慢悠悠閑了起來。

期間周岩餘給于甯和許顔兩人安排了兩座相連的小院,知道于甯不喜歡鬧騰,也就沒有多安排什麽婆子小厮,隻是讓一個婆子平日裏伺候這于甯起居。

于甯本想拒絕,不過轉念一想每日裏在王媽媽的院子裏住着,雖說和王媽媽感情極好但總歸是不大方便,于是也就半推半就的應了下來。許顔倒是欣喜萬分,見到自家院子的第一時間就拉着于甯上街買了不少的花花草草,尤其是蘭花,一盆一盆跟不要錢似的往院子裏搬,看的于甯瞠目結舌。

忙了還幾天,這終于是安靜下來了,又開始纏着于甯要給小院起個名字,于甯連連給想了好幾個名字小丫頭都覺得不滿意,最後還是照着那弱柳扶風的林妹妹給取了個潇湘館。

“邊上住了個林妹妹。”于甯哭笑不得。

“于甯哥哥,你也給你那院子起個名字嘛。”

“名字有沒有都一個樣!”

“于甯哥哥!”

“怡紅院!”

就這樣,于甯悠閑的在自己的怡紅院當中住了下來,沒事品品茶曬曬太陽,時不時周岩餘還會過來于甯這兒拉着喝場酒。

許顔雖說長戲暫時不唱了但是偶爾還是會登台唱幾曲短詞露露臉,一本《牡丹亭》讓許顔聲名鵲起,雖說才唱了三場,但是捧場的看客極多,每每登台台下都是叫好聲一片,俨然已是台裏當紅的台柱子,怎讓那些姑娘們一個羨慕可言。

。。。。。

“晚芳姐,你怎麽來了?”于甯正在屋裏看着書,晚芳卻是笑盈盈的敲門來訪。

“來看看我們樓裏的于大才子,”晚芳笑着進了于甯書房,“本就知道你厲害,隻是想不到你竟然能寫出本《牡丹亭》來。”

其實這些天已經有不少姑娘來拜訪過于甯這兒了,都是笑臉盈盈,話裏話外都透露着想要唱一唱于甯這《牡丹亭》,大多都透着一股潤筆必然多多的給的意思,更有甚者還暗示于甯晚些等天黑了可以去她那坐坐。。。

不過于甯一律都是笑着推脫,這讓那些姑娘們一個個的都失望無比,對于一個老饕來說佳肴在前卻不可食是一種無比痛苦的體驗,對于姑娘們來說這《牡丹亭》堪比那仙肴!

不過倒也不是于甯恃才傲物看不起樓裏的姑娘,隻是這《牡丹亭》的火熱說實話也讓于甯生生震撼了一把,也讓他真正開始了解青樓裏的姑娘們在這個世界所占的地位,每每看着台下那些個癡迷的看客們,于甯能看到這些看客們大多時從内心裏對台上的姑娘們的尊敬,這在前世根本就不可能。

也正是開始了解到這些,于甯才真正認識到前世的那些詩詞戲曲對這些看客們的沖擊程度,這是于甯真正的财富!所以在這件事上,于甯逐漸收起了原先那漫不經心的态度,逐漸開始認真起來。

“哪有晚芳姐說的那麽誇張。”聽着晚芳的話,于甯微微笑着說道。

“你可别說,你那《牡丹亭》現在可是被誇得舉世無雙啊,”晚芳喝了一口茶接着說道:“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填出這樣的詞的。”

聽晚芳這麽說,于甯也隻好報以苦笑,這樣的話最近他可沒少聽,不過在看向晚芳時,于甯心中卻是突然微微有些搖曳。晚芳本來就生的美,加之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衣裳,坐在于甯面前正好對着窗,此時夕陽正西下,打在正在喝茶的晚芳身上臉上,美人低眉,讓于甯不由得稍稍有些愣神。

“你怎麽了?”見于甯突然不說話,晚芳擡起頭來問道。

“啊?沒,沒什麽!”聽到聲音,于甯的心神瞬間便是被拉了回來,還好兩世爲人心理素質出衆飛快的調整了心态,不然可真就要出個醜咯。

晚芳今天來于甯這卻不是沖着《牡丹亭》來的。兩人本身就是熟識,晚芳是個極聰慧的女人,之前那些姑娘們一**的來于甯這她當然也是看在眼裏,知道于甯既然沒松口也就有他不松口的打算,自然也就不會提這個話茬,隻是單純和于甯說說閑話。

再說晚芳和于甯本來就是好友,當初于甯那懶散的性子正好也是對了晚芳的脾胃,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朋友,就算什麽也不說,這《牡丹亭》到時候必然也是有她晚芳一份的。

晚芳笑着說于甯當初藏拙,之前可沒有看出來原來胸中筆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十六年竟是半點風聲不漏。于甯則笑着責怪晚芳當初都不細心,說自己從小就才華橫溢。

。。。。。

兩人聊了很久,于甯現在也算是行内人,于是兩人天南海北的聊着話題自然也是慢慢的向着戲裏戲外走去。

晚芳對于于甯說的一出戲好不好最重要的要看沖突激不激烈**酣不酣暢來評判的說法也是大感興趣,拉着于甯說了好一會。而在晚芳的嘴裏,于甯也聽到了很多姑娘們的事兒,什麽越河路的幾個女公子啦,越河路每年的越河花會啦等等。

晚芳已經入行三四年了,又是樓裏的紅牌,雖說還夠不上女公子那麽拔尖兒的地位,但是知道的仍舊不少,聽得于甯心中對于這南吳朝的“娛樂業”逐漸的清晰起來。

越河路處在整個南吳朝的偏南一帶,雖說不差但是也比不上最繁華的那幾個大路。一路之地僅僅隻有四五位女公子常駐,并且大多都在最繁華的榆城,而驚鴻樓所在的杭城竟然一個也無。不過晚芳倒是笑着說許顔這個小丫頭極有可能在越河花會當中一鳴驚人,成爲這杭城第一個女公子,當然這也少不了他于甯的詞。

對于女公子的說法,其實也和名士差不多,大抵就是你要紅到一定程度然後被其他女公子們認可便會被接納,而越河花會作爲越州路每年最爲盛大的花會不僅全越河路最紅的姑娘們都會登台獻唱,而且會有不少名士參加,偶爾那些名士也會給相熟的女公子們填上那麽幾首新詞。

每年這個時候,那就是全越州路的狂歡,當然這也是成名的最好地方,而各地的青樓爲了宣傳自家自然也會派出最好的姑娘,力求一鳴驚人。

晚芳在說到這花會的時候,一向淡然自若的她也不禁在臉上露出神往的神色,顯然對于這花會也是心動不已。不過于甯聽了心中倒是沒什麽感覺,這種東西前世見的多了,況且他本身也不是什麽愛出風頭的人,對這些東西也不是很感興趣。

直到天色已黑,談興大起的兩人才收了話題,晚芳告辭離去,于甯一直把她送出院門。這些個小院其實都在驚鴻樓内部,所以也不擔心什麽危險,看着漸漸走遠的晚芳,于甯轉身回了院子。

晚上許顔有兩首短詞要唱,不過于甯沒打算去看,對于樓裏這些填詞客們填的詞于甯實在是提不起什麽興趣,看着滿天繁星于甯想了想提步邊向着周岩餘那走去。

想唱《牡丹亭》的姑娘不知凡幾,但于甯不開口她們就不能唱,許顔三場《牡丹亭》唱下來光是流水便有幾百萬銅錢,可以說這《牡丹亭》就是個搖錢樹,周岩餘雖然說每次來找于甯喝酒對這件事絕口不提,但于甯知道他心裏必然也是想着的。

“周哥!”

于甯道的時候周岩餘正在對賬,兩人寒暄過後于甯也是直截了當的告訴周岩餘,這《牡丹亭》樓裏姑娘要是想唱就唱吧,反正本子都是現成的,隻不過于甯刻意交代了一個月隻能開三場《牡丹亭》。

這倒不是于甯小氣,而是他深知,一出再精彩的戲你要是天天演日日唱,那看客們終究也是會倦的,杭城畢竟不大,所以一月三場既可以讓看客們保持新鮮感,又不至于讓樓裏沒了好處。

現在對于于甯說的,周岩餘基本不會抱有疑問,當初于甯給他的那些建議現在還在用,并且靠着這些建議,樓裏的流水生生的提高了兩成!所以既然于甯這麽說,周岩餘也是很幹脆的點了點頭,随後想了想周岩餘便定了第一個月的三場《牡丹亭》讓晚芳登台。

這種事本來是不用告訴于甯的,但是周岩餘還是順口提了一句,顯然也是知道兩人關系極好。

于甯笑着告辭,想了想,突然對着周岩餘說道:“那個叫什麽秦倩兒的,不讓上《牡丹亭》的場。”

周岩餘一愣神,随即沒好氣的笑了幾聲連連擺手笑罵于甯小肚雞腸。

于甯有些楞,随即自己也是呵呵笑了起來,也是,《牡丹亭》這樣的戲哪裏輪得到這小小的三流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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