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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他的話,周一諾隻覺得心裏翻騰得難受。如果不是今天下大雨,看櫻花的人能堵了半個武昌,那樣他會在路上耽誤更多時間。她轉身進了卧室,翻出浴巾和薄毯,遞給程梓明,叮囑他把衣服換下來,好好洗個熱水澡。
确實該好好洗一洗,在營地将就着沖了沖,估計也沒怎麽洗幹淨,跑了一路,雨和汗全雜在一塊,怎麽可能好聞。一想到要在周一諾家洗澡,程梓明心内便有些異樣。他沉默地接過浴巾,腦子還在想着如何措辭才能委婉拒絕。
“怎麽了?”看他不動,周一諾拿手指戳了他一下,“快點!”
背部被她戳中的那個點猶如被電擊,麻癢迅速傳遍了全身,這是一種與爆炸氣浪沖擊完全不同的體驗,剛才撫摸她手腕的觸感還停留在掌心,程梓明調整了呼吸,乖乖進了衛生間。他快速掃了兩眼,女生的東西真多,密密麻麻擺了一堆,雖然幹淨,還是顯得有些雜亂。
“這是我的洗發水和沐浴露,你用這個就好。”拿出一個大盆,周一諾開始往裏倒洗衣液。
來的路上程梓明一直很忐忑,擔心她不在家,更擔心她會生氣不見面。原以爲她會埋怨這一個月的悄無聲息,冷聲質問這樣的戀愛有何意義,拷問他以後類似的情況還會有多少。門打開的一瞬間,她什麽也沒說,從頭至尾沒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反而不厭其煩地笑着,向他囑咐各種細節,那樣的關切和擔憂。除了母親和姑姑,再也沒有哪個女人會如此待他。看她往盆裏接好溫水,把洗衣液攪出泡,扔下一句你自便吧,夾着尾巴逃跑的樣子,微笑着的程梓明真想把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衣服都換了吧,放盆裏先泡一會兒,”拖了椅子放到門口,把毛毯放上,周一諾倚着門露出半個頭,怕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眼神不敢往裏瞅,“我出去一趟,你洗好了先用浴巾和毯子裹好,去我床上躺會。”
“怎麽還要出去?外面下大雨呢。”程梓明脫衣的手停下,眼神裏含着不解。
“沒事兒的,就去門口的中百倉儲,買點東西就回來,我有電動車。”把衛生間門關好,周一諾帶上東西出了門。
周一諾提着大包小包回來了,她先去了洗手間,發現洗衣盆已經放回原來的位置,洗衣機正在有序的運轉脫水步驟。
走到卧室門口,心裏忽然冒出個惡趣味的想法,該不會床上正坐着個****的男人,一臉挑逗的表情吧。她調整了呼吸,輕輕推開門。
事實證明,程梓明沒有那麽無聊。
屋裏沒有開燈,窗簾沒拉嚴實,透進昏暗的天光,程梓明趴在寫字台上,身上披着薄毯,埋頭睡得正香。
她把剛買的衣服放在床邊,打開被子,輕輕蓋在他肩上。
程梓明瞬間睜眼擡頭,滿目通紅,尴尬而抱歉,“不好意思,本想隻坐一會。”
他的短發還濕着,迷糊着眨眼,帶着朦胧的笑,不忍看他疲憊的模樣,周一諾輕聲叮囑,“給你買了衣服,先把秋衣換了,去床上睡吧。”
關好房門,她把洗完的衣服靠在小太陽旁邊烘着,轉身進了廚房。
說得輕松,隻跑了一個半小時,以他的體力,一個半小時能跑多少裏地。算來算去,隻怕不到五點就出發了。甯願不把沙發坐濕,也要站着說話,真不知骨子裏怎麽那麽倔。一臉的胡茬子,和過年時還算俊朗的模樣完全沒法比。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睡熟了,得有多累才會這樣。
周一諾切着菜,滿是心疼,哎,也不知道早上趕路吃了東西沒有。
糖醋排骨出鍋,周一諾端了盤子正準備出廚房,便看到程梓明站在門口,直直地将她望着。
“我來。”他伸手接過菜。
“怎麽不多睡會兒?”周一諾站在原地,皺眉責怪。
“醒了,就起來了,”程梓明卷起袖子,“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把鍋洗了,”周一諾轉身回到竈台邊,指着炒鍋說。
“是!”程梓明咧着嘴笑,拎了炒鍋開始洗。
側過頭看身後的男人,周一諾輕聲問道,“幾天沒睡了?”
他淺淺地笑,熟練地拿起洗碗布,和她在一起,刷碗都很快樂,“還好吧,兩個晚上,問題不大。”
“那起碼是兩天兩夜,”周一諾歎氣,看着他光潔如初的下巴,睡過一會,精神比剛進門時明顯好了許多,就是這一身真維斯感覺有點怪異,和之前印象中的硬朗風格十分不搭,“張強的碼我怕你穿不上,光谷太遠了,就近去超市買了幾件,勉強湊合先穿穿吧,迷彩我烘着呢,看等會能不能幹。”
“一諾,”程梓明站在她身側,看她把蔥蒜擺好,目光柔得滴出水來,“謝謝。”
不該客氣的時候客氣,周一諾嘴角抽了抽,還不如指使他幹點活。她拿了空碗放在案上,“去,先把雞湯舀出來。”
午飯的菜式都是鄭書奇愛吃的,四菜一湯。好在程梓明并不挑食,在他轉身添完電飯煲裏所有的飯的時候,周一諾撫額長歎,飯量預估錯誤。他一個人的飯量,比我和鄭書奇加起來,還要大出許多,要知道我們倆在女生裏,已經算很能吃了。
“我用雞湯給你下點面條吧?”頭一次來就不讓人吃飽,這也太小氣了點。
程梓明搖了搖頭,“餓了幾天,不能一下吃太多,對胃不好。”
而他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吃完了這一碗,留下周一諾目瞪口呆,敢情您還收着呢。看來之前每次跟我下館子,您都收着呢。
“想着你這些天肯定沒好好吃飯,我還特地多炒了一個菜,看樣子,飯煮少了,”周一諾把餐盤往他面前推,笑得燦爛,“那就把菜都吃光吧。”
程梓明笑着點頭,端起周一諾舀的第二碗湯,“你别動,等會兒我來洗碗。”
“不用了,沒幾個盤子,吃完你再去睡會吧。”周一諾被他看得面色微赧。不能再讓他這麽直勾勾地看下去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覺得會出點什麽事兒。
程梓明喝了一口湯,并不同意周一諾的觀點,“我是來見你的。”
言下之意,不是來睡覺的咯?周一諾無語,有什麽好看的,讓你去休息都不願意。
話雖這麽說,心裏卻甜出蜜來。
争執之後,周一諾終是敗下陣來,她站在廚房門口,看着程梓明無比歡樂地刷碗,心裏莫名的安甯。有人幫忙一起做飯,有人洗碗,吃飯時一起聊聊天,吃完飯繼續聊天。如果日子能每天這樣,倒真的很不錯。
隻可惜他不能時時刻刻在身邊,他永遠有訓練有會議有任務。
這才隻是第一次杳無音訊呢,還要嘗試接受第二次,第三次,很多很多次,以後這樣帶着浪漫與驚喜的突然出現,隻怕會越來越多。周一諾捧着水杯窩在沙發裏,回頭看那個背影,唇角不由自主地帶了彎。
幹完活的程梓明坐到周一諾身邊,仍舊和她隔着一段距離。在确定周一諾并沒生氣之後,他開始擔心自己的緊張情緒。
大學時,他曾經偷偷追求過一個女同學,被拒絕了,所以那充其量隻算是段無疾而終的暗戀。他從來沒有和喜歡的女孩子同處一室的經驗,他甚至不知道别人談論的親密步驟應該怎樣一步一步進行。之前和她的幾次接觸都在大庭廣衆之下,她并未表現出任何抗拒。而現在不一樣,他來到了她日常的世界,此時這片小天地隻有他們兩人,窗外的陰雨連綿無法澆熄兩人相視時目光中的情愫。他擔心自己會因沖動而犯錯,于是反複提醒自己要克制。若是無作爲,周一諾會不會覺得,他身爲男人不夠主動?而他更擔心,自己若是過分作爲,周一諾會十分反感他的随便。
他的目光聚集在電視上,思緒卻在走神。雖然确實有想把她抱進懷裏的沖動,但他始終擔心她會不開心。于是,程少校隻能安慰自己,至少今天能見上面,看到她活生生坐在身邊,真的已經足夠了。
思緒繞了一大圈,再回眼看時,旁邊的姑娘已經側着頭,睡着了。
沒有把她抱回房間,程梓明進屋拿了被子蓋在她身上,爲了防止被子滑下來,還把被角往她身後塞了塞。
周一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哼了聲,早上起太早了,容我眯一會兒。
“去床上睡吧?”程梓明輕聲問。
周一諾微微搖了搖頭,把手塞到程梓明掌中,閉上了眼。
程梓明拉着她的手,柔若無骨的手,能做出好吃的飯菜,寫出工整的信。他動了動手指,将她的小手整個包裹住。看她在沙發上縮成一團,腦袋還一偏一偏,他靠近些,伸出左手護住她的頭。姑娘像是感覺到身旁的人靠近了,索性換了方向,往右挪了挪,直接把頭枕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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