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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是這樣,你希望它過得快時,會因爲過分關注時間而覺得漫長。越是希望它慢點結束,反而它會迅猛如白駒過隙,讓人不知所措。
七天,在反複不停的等待與被等待中,假期不知不覺接近了尾聲。
送周一諾去車站的當天,程梓明趕來和她一起吃了午飯。不知是不是離别的原因,他隻匆匆地吃了兩碗。
“多吃點,不然下午會餓。”周一諾有些擔憂,她可見識過這家夥的無敵飯量。
“下午你就走了。”放下碗筷,程梓明跟在周一諾身後,寸步不離。
早上已經把行李打包完,周一諾巡視整間屋子,看有沒有遺漏。
“哎,你不洗碗嗎?”看到桌面的碗盞,她停下了腳步。
“等送你回來再收拾吧,”待她查完所有細節,程梓明貼近身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你就要走了。”
話裏居然帶了撒嬌的語氣。
周一諾無聲地笑了,她回過身,撫上了那張粗糙的臉。他的眼中有太多不舍,夾雜了些許自責,直勾勾的,看得她内心無比憐惜。
說什麽呢,若是提起相見不易,兩人心裏都不好受。若是提起下次再見,天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
擡起頭,隐去眼底的淚光,周一諾沖他狡黠一笑,嗯,還睡午覺嗎?
爲了和程梓明多呆一會兒,周一諾買了下午五點多的車票。于是,整個午休時間,兩個人膩歪在了床上。渾身無力的周一諾趴在程梓明懷裏,嘻嘻地笑,“一上車就睡覺,睡醒就到站了。”
“睡神。”程梓明貼着她的額頭,低聲笑着。
“誰都跟你似的,精力旺盛。哎,來,讓我摸一下,你别是甲亢吧。”說完,周一諾便像模像樣地摸起了程梓明的脖子。
半眯着眼,程梓明随她妄爲。沒想她隻是佯裝撓了撓脖子,便哼哼唧唧地湊近了,在他的鎖骨下方吮出一個淤印。
“蓋個章,以顯示所有權和使用權。”點點頭,周一諾欣賞着自己的傑作,還不忘拿手拍了拍他的胸脯。
程梓明不說話,隻是淺淺地笑。
環住他的腰,順勢在他的健臀上捏了幾把,周一諾滿面陶醉,哎,多麽美好的肉體啊。
程梓明呵呵笑出聲來,看着眼前色眯眯的女人。她的臉上随即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真好,都是我的。
一手支着腦袋,程梓明笑着重複她的話,嗯,都是你的。
檢票前,兩人照常告别,沒像前兩次那樣淚眼婆娑,反而,由于說起關于今後的安排,兩人臉上都帶着笑,離别愁緒淡了不少。
“爺爺會不會不喜歡我?”拉着程梓明的衣擺,周一諾巴巴地将他望着。
“不會,”輕輕揪了揪她的臉頰,程梓明勾起唇角,“他肯定會喜歡你。”
“真的嗎?你别總是安慰我。”知道爺爺對程梓明而言有多重要,她十分希望能得到老人的肯定。
“真的。都說我跟爺爺性子像,我喜歡你,他也會喜歡你,”拉起周一諾的手,輕輕按下一個吻,程梓明滿目柔光,“不用擔心,到時候跟着我就好。再說了,還早呢。”
現在擔心這個,确實還早。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在工作上。
還沒走回停車場,程梓明便收到了周一諾的消息。
“你守衛祖國,我守護你。”
程梓明的腳步生生停了下來,被姑娘這句話感動得無以複加,他歎了口氣,眉眼全是柔光。
沒過半分鍾,她又發來一條。
“從網上看的,怎麽樣,酸不酸?啊哈哈哈。”
程少校擡頭看天,說好的感動呢?
在小區遛了一大圈,顧淑敏牽着短腿柯基犬小乖進了門。将小乖放回它的小窩,顧淑敏洗淨了手。發現偉國的茶杯還在廚房的餐台上,她倒出杯裏的陳茶,取了新的茶葉,泡好茶,雙手端去他的書房。
聽見腳步聲,程偉國從案前擡起頭來。
“歇會吧,差不多一個小時了,眼睛也受不了啊。”吃完飯他就進了書房,說是要先看看明天開會的材料。
“嗯,”取下老花鏡,程偉國接過了妻子手中的水杯。想起些什麽,他從桌上拿出一個藍色的文件夾,遞給她,“你看看這個。”
顧淑敏從不插手他的工作。爲了避免找不到材料,連書房都是他本人整理。難得資料會給她看,顧淑敏有些詫異。
“什麽東西啊,”她眯起眼,看到第一頁類似簡曆的東西,還附着照片。字太小,看起來費力,顧淑敏推推老公,“我的眼鏡呢?”
戴上老花鏡,她仔細地看起來,确實像是檔案或簡曆之類的東西。
“你要招助理?”她邊看邊問。按理來說,偉國就算招助理,也應該從公務員系統考試招。這材料越看越不對,這姑娘,怎麽是學醫出身?
伸了個懶腰,面上浮現出笑容,程偉國沖着文件夾點了點下巴,“梓明的女朋友。”
“啊?是嗎?”顧淑敏面上浮現出由衷的笑容,她驚喜地看向老公,“梓明談朋友了?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背抵在靠椅上,程偉國抿了一口茶,哼笑一聲,“大哥跟我說的,人姑娘都去部隊看他了,估計起碼好了小半年。”
眼睛沒有離開周一諾的檔案,顧淑敏含笑翻閱着,“那不挺好,爸爸還在工作,媽媽退休在家,家庭環境中等。姑娘本人也不錯,有學曆,有正式工作。笑起來還挺可愛。”
“好什麽好,”将眼鏡擱在書桌上,程偉國揉了揉眉心,“這麽大的事,臭小子,也不說一聲。”
取下眼鏡,顧淑敏拍拍他的肩,“得了吧你,裝什麽裝,明明很開心,非要搞得那麽嚴肅,就不能笑一笑嗎?”
“哎,要不是大哥問起,我都不曉得,”拉起妻子的手,程偉國滿是感觸,“這個伢啊。”
“估計梓明不願意說,他那個性子,什麽都喜歡憋在心裏,”顧淑敏提醒他,“他要是不說,你也别開口問,如果讓他知道你調查那姑娘,他肯定生你的氣。”
程偉國點點頭,輕歎一口氣。
同樣收到消息的,還有程依玫。與二哥不同,她的反應明顯更強烈。一面感歎自己的滿腔心血付諸東流,一面又爲侄子終于有了女朋友高興,真真悲喜交加,好不豐富。
“我就說他麽樣看不上梁思穎,搞了半天是自己找了一個!”那小子隔得遠,罵不着,先逮着自家親兒子出出氣,說着說着,她白了陸宇一眼,“你還非說是梁思穎要他轉業!”
“爲麽斯又扯到我頭上來了,”陸宇端着碗,癟着嘴,瞪大了眼,“關我麽斯事。”
“爲麽斯幫他找理由騙我!”程依玫瞪着兒子。
“我幾門咱騙了你的咧,是你自己說那姑娘幾好幾好,那是你覺得。拐子說了,第一次見面,不曉得說什麽好,他朝那女的笑一笑,結果咧,那個女的闆倒臉看他,像哪個欠她錢一樣。那樣的女的,哪個受得了啊!再說了,張嘴就說她不願意随軍,也不願意兩地分居,你說,就這樣的,還有什麽好談的?!”
“還說你跟他不是一個鼻孔出氣?盡幫着他說話!”被陸宇一陣嗆白,聽了細節的程依玫不知如何作答,隻好轉移重點。
“才冇咧。”扒了兩口飯,陸宇的腮幫子鼓鼓囊囊。
“這姑娘伢是同濟醫學院畢業的,你敢說跟你冇得關系!”作爲大院長大的女人,程依玫對細節的觀察力可謂經曆了先天熏陶、後天培養,比一般同齡阿姨強出許多。梁思穎的事終究已經翻篇,還是應該把重點轉移到現在這個姑娘身上來。
左瞄瞄,右瞄瞄,看到外公捏着筷子慢悠悠地夾菜,唇角淡淡地勾着笑。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陸宇挺直了脊背,仰起頭,大方地承認,“是跟我有關系,麽樣咧,我介紹他們倆認識的。”
程依玫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放下碗,将兒子盯住,“那也就是說,你老早就曉得他談朋友了?爲麽斯不跟我講!”
“我隻負責介紹,後來他們倆自己相互了解,我哪曉得進展順不順利。”梗着脖子,陸宇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看到對桌的外公朝他眨了眨眼,他心虛地埋下頭喝湯。
“那既然是你的同學,這姑娘伢到底麽樣撒?梓明那個木頭,現在的姑娘伢都精得像鬼,他要是玩不轉,麽昂辦咧?”程依玫看向陸宇,微微皺着眉。
正在思考如何誇獎糯米才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爲她今後入主程家二少奶奶的位置鋪好墊腳石,陸宇仔細研究着措辭。此時,一直沒吭聲的外公,哼了兩嗓,開口了。
“梓明向來不喜歡說話,你不要覺得他話不多,就是木頭。哪個在部隊待了十年的人還是根木頭?再說了,就算是木頭,遇到喜歡的姑娘伢,就不能鐵樹開個花出來?”瞥了眼小女兒的鬼臉,程萬平又看了看機靈古怪的外孫。
陸宇在一旁笑得像朵花,拼命點頭,對老爺子的看法無比贊同。
“過年的時候,兩個人就聯系上了。跟我下個棋,動不動看着手機苕笑,還要裝,生怕被我發現。多少年了,也冇見他這麽傻裏傻氣。以前又不是冇在假期被提前召回過,就今年,臉垮得喲,要幾難看有幾難看。也就你們,平時不好好觀察,出了事情就緊張。要我說,有麽斯好緊張的,他都那麽大個人了。”看着女兒和外孫,程萬平的心态十分平和。
“就是就是,糯米人超級好,比你介紹的那個麽斯穎,強不曉得幾多倍。”得到外公的支持,陸宇炫耀般看向母親。
“強不強的,有麽斯用?關鍵是要對梓明好才行!”壓下自己的委屈,程依玫關注着事情的重點。
“麽樣不好了,上回我幫拐子給她送花,她抱着一大捧玫瑰,嫌我買多了,說拐子賺錢不容易,辛辛苦苦的血汗錢,不能亂花。就沖這一點,我覺得她夠資格當我嫂子!”想起糯米爲表哥付出的一切,陸宇覺得十分有必要當着家長的面,對她提出表揚。
“哎,剛才你不是還說,你隻管介紹,任他們倆自我發展嗎?麽樣現在又變成,你幫梓明給姑娘伢送花了咧?”聽兒子這麽一說,她略微放下心來,但程依玫敏銳地發現了事情的矛盾之處,她呲笑一聲,“膽子蠻肥,敢騙人!”
屋内傳來陸宇的告饒聲,以及程老爺子的悶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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