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光影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裏飄忽蕩漾,崔大驚恐地發現無數素紗從頭頂垂下,随着陰森的寒風吹拂到臉上,朦朦胧胧間,他仿佛看見自己的兒子披頭散發地站在昏暗的角落裏
“景兒,是你嗎?”崔大咽了口唾沫,哆嗦着身子掙紮地從鋪滿稻草的地上爬起來,不确定地出聲
“……爹”這一聲爹還真難叫出口,容也按捺下内心強烈的情感沖擊,不情不願含糊地從嘴裏蹦跶出一聲來
牢房拐角處,和夏得意地向楚清介紹道:“氣氛還可以吧,就這麽些流螢還是我和阿錯費了好大勁兒才捉來的……”
楚清托着腦袋贊賞:“嗯嗯,太厲害了……可是爲什麽不讓我們一起幫忙或者直接派京都司的衙役去辦呢?這不是太麻煩了嗎?”
瞧瞧,這就是深宮少女的無知體現了吧楚清哪裏知道這種并非普通的流螢,而是藏于深山裏面的綠尾螢它們習慣生活于潮濕溫暖草木茂盛的地方,隻要一有響動就會潛入水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是告訴楚清她們,一群姑娘家叽叽喳喳的還不把綠尾螢給吓光了?遑論是京都司這群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蠢笨如牛的家夥!
這面,和夏她們幾個正聲地說着話,坐在一旁的袁伯陽正襟危坐,絲毫不敢松懈,但對于和夏這種行爲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讓人家跟國師走得近呢?
而容也那面則是一副凄慘詭谲的氛圍——
“爹……爹呀……”容也壓住内力,使自己的氣息聽起來如鬼魅一般
崔大踉跄上前,好像一點都不怕“吳景的鬼魂”
“景兒,景兒,果真是你……你是不是知道你的大仇快要得報,想爹了?”
衆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完了,湊這麽近幹嘛?容也急忙喊道:“停!”想一想,不對啊,鬼應該不是這麽說話的,頓了頓,依舊氣若遊絲地道,“爹啊,那些人是不是都是您殺的……您不要湊那麽近,我如今已經是亡魂,受不得半點陽氣……”
和夏聽到這話,樂了,容大哥腦子還蠻靈活的嘛!
崔大搓着手急忙倒退幾步:“兒子,這樣……爹離你這個距離可以嗎?”
衆人松了一口氣
容也緩緩點頭:“可以,爹……您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早說早完,崔大,你倒是快交代呐!累得我在這裏跟你耗着!那麽一大堆事情還沒處理幹淨,我居然會受了和夏那個丫頭的蠱惑,跑到這裏裝神弄鬼?
崔大愣了一下,心想兒子在陰曹地府一定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索性一次性說開了,也好讓兒子瞑目
“是!他們全都是我跟你那個心上人一起殺的!景兒,你還不知道吧,那個雅娜現如今遭到報應了,伺候那些男人染上了病,全身上下爛的沒一處好肉!呸——誰讓那個賤蹄子把你害成那副樣子的……”
容也揉了揉眉心,我不關心你兒子的風流韻事,隻求你快點把犯罪經過講明白,知道不?
“爹……”容也的嗓子抖兩抖,“你爲什麽要冤枉成大?成大與我們無冤無仇……”
崔大粗聲打斷道:“呸!那老東西早就該死了!當初你被百花樓的那些個王八蛋活生生打死的時候,他還站在一旁看熱鬧說風涼話呢!說你什麽一個‘吃花台的’竟然也想癞蛤蟆吃天鵝肉?那老東西,自個兒看上雅娜這個賤人,有賊心沒賊膽,哼哼……
“兒子,如今你要去轉世投胎了,爹明天就去浮玄塔祠廟給你燒香,求國師讓你來世投個好人家你也别記挂着雅娜了……爹恨她呀,恨她呀!你原本是多好的一個孩子呐,竟被這個女人害死了啊——”
“崔大,你終于承認了!”冷不丁,一道聲音響起,讓崔大抑揚頓挫的聲音頓時卡在了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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